“啊对。”彭嫂点点头,如实交代:“大小姐一回来就问您在不在书房,我说您在卧室睡觉,她说上来看看。”
祁老了然地点了下头,又问:“她回房间了吗?”
温嫂眼底泛起几分疑惑,但仍是答了“小姐上楼换了身衣服,说有事出去一趟,现在还没回来。”
“钟经理跟着去了吗?”祁老靠着床头,面色平淡而睿智。
“没有,钟经理回房间了。”温嫂仍是疑惑,为什么祁老今天这么关注小姐的行程,往常也没有这样吧?
祁老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此时,医院里的一家诊室里。
祁染正坐在一位白大褂医生的对面,神色平淡,手指却毫无规律地在桌上轻敲着,这是她耐心不足时的习惯动作。
有时敲的越来越快,有时则缓缓慢下来,这是因为她焦躁,不安,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她在努力压制心头窜起的暴躁,说不定她会砸了这件办公室。
对面的白大褂显然也感受到了祁染的情绪,四十多岁经历过无数手术的男人,此时被一个小姑娘吓出一身冷汗,无声的威压,让他感觉后背都是湿的。
局促地搓了搓手,医生干笑两声“哈哈,祁小姐别紧张,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祁染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医生感觉到一丝尴尬,脸上的笑莫名有些局促,这时候却听见祁染淡淡地嗯了一声。
有回应了,医生一喜,还想继续和她说几句话,别误会,他是个话痨,而且他也真受不了这么尴尬紧张的气氛,嘴刚一张开,便看到祁染敲着桌面的手一下子换成了两只手指,同步着以极快的速度敲击着桌面。
话痨医生福临心至,估摸着刚才祁染嗯了一声只是教养使然,他既然问了,没有回应总是不好,并不是稍稍有心情与他说话,思及此,医生聪明地闭上了嘴。
人有悲欢离合,她刚刚拿来化验的药对她必定十分重要,也许是至亲吃了药,被她发现端倪,便来查证一下药是不是有问题。
而这位祁小姐……
医生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这几天整个B 市的各大媒体都在报道她的事情,全市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祁氏的掌权人,名门祁家的千金,是真真正正的有教养,实实在在的有气质。
这种身份,就相当于B 市的太子爷了……哦不对,祁老不理事已经许多年了,祁睿诚也进了监狱,现在这位,已经是B 市的无冕之王了。
现在她能吃这种治疗心脏病药品的至亲……
恐怕只有祁老了吧?
医生心里感叹,上帝最公平,给了你权势金钱,就会拿走你最亲最爱的人,作为代价。
等待最是磨人,一念生,一念死,他见过这么多患者家属,祁染是最有教养的那一个了。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祁染扭头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化验结果出来了,她有些坐不住了。
医生说了声进,然后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白衣护士,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祁染瞬时站起身,惊喜参半“结果出来了?”
护士点了点头,看见她眉间透出的焦急,几步上前,把化验单递给她,嗫了下唇,没说出话来,目光却充满怜悯,祁染接过化验单,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一目十行,最后落在最下面的最终结果上,脚下一软,跌坐到凳子上,目光茫然失措。
看到她这个反应,医生也是心下一沉,扭头看了护士一眼,对方肯定得点了点头,看来是真的了。
这种药吃了几个月,祁老怕是,没有几个月了……
医生看着对面二十岁的小姑娘,年轻稚嫩,即使再淡定自若,此时也不免神色慌张,他正想带着护士先离开,给她空间让她一个人哭一哭,兴许释放一下会舒服很多。
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祁染抓着化验单站了起来,对他们颔颔首,声音很低“抱歉,我失态了,不过这件事,我希望二位可以保密。”
“你放心,祁小姐,你今天没有来过医院,我们今天也没见过你。”小护士一脸郑重,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其实这么说太假了,祁染来没来过医院,很好查,他们只需要隐瞒她来医院的真正目的就可以了。
只是祁染现在不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诊室。
几个月的时间……
她的爷爷,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
祁染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只能狼狈地低着头,脚步也踉跄起来,在这一刻,自制力和理智,已经尽数瓦解。
刚刚避开人群,走出医院大门,祁染便停住了脚步,透着眼泪,眼前是一双模糊而熟悉的皮鞋,与此同时,她整个人都被带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鼻翼撞在男人的胸膛上,熟悉的气味瞬间将她团团包住。
那一刻,祁染觉得,自己瞬间丢盔弃甲,泪流满面,几个小时的强撑之后,终于有一处地方,能存放她全部的脆弱与泪水。
心爱的姑娘躲在自己怀里无声流泪,温热的泪水滴在心口处,仿佛穿过皮肉,落在了他的心脏上面,傅寒心疼不已,只恨自己无能。
傅寒紧紧地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安慰道:“我在,染染。”
“别怕,我在。”
说完,傅寒便弯下腰,一把把人拦腰抱在怀里,等在车里的司机瞥见祁染被傅寒抱在怀里走出来,眼睛惊讶地睁大。
然后……
他的视线跟着两人上了另一辆车,这下司机有点犯难。
小姐把脸埋在祁少爷怀里,也看不见表情,动也不动一下,不会是被打晕了吧?
也不一定,小姐和傅少爷最近关系很好,应该不至于是小姐不愿意吧?
看着傅寒动作小心地把他们家小姐放进了车里,司机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傅寒搂着祁染坐在车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前面的司机原本也不愿意打断两人之间的温馨气氛,只不过这事儿他还真决定不了啊!
“老板。”司机斟酌着小心开口“祁小姐的司机,一直跟在后面,您看这……”怎么办呢?
傅寒低头看了看安静的祁染,说:“没事,让他跟着吧。”
司机和车一起回家,祁老恐怕会多想。
“先去别墅。”
司机应了声是,就像祁家在A 市有几处房产一样,傅家在B 市自然也有房产,只是从没用过而已。
眼下傅寒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慰祁染,稳定一下她的情绪,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十几分钟,司机就把车开到了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处别墅门口,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面开了车门。
傅寒抱着祁染进了别墅,然后把人放到了沙发上,别墅经常有人打扫,傅寒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耐心地蹲在她面前,拿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是对着任何人都从来没有过的温和。
“还想哭吗?”
祁染小口小口地沿着杯口啜水,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傅寒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不耐“那,现在想说了吗?和我。”
祁染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而后抬起眼眸,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爷爷的药被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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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祁老坐在餐桌主位上,钟经理坐在旁边,温嫂正摆着餐具,瞥见祁老若有所思的神情,轻笑了声说:“祁老,小姐说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不用担心了。”
祁老嗯了一声,神色无异,等温嫂再次进入厨房,祁老才看向钟经理,目光如炬“小染去哪儿了?”
常年身处上位且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祁老,身上是带有常人难以抗拒的威压和气势的。
钟经理呼吸一窒,放在膝头上的两只手瞬间捏紧,两秒后,他才勉强缓过来,吸了口气,冷静地回答:“董事长,小姐刚刚出去,没有和我说要去哪儿,只说有点事去做。”
在这种气势强横的老人面前,是不能撒谎的。
因为撒谎时,无论你怎样控制,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动作,你自己都没注意到,可是对方却能一眼发现。
钟经理坦荡地直视着祁老的双眼,他确实没撒谎,祁染走的时候确实没和他说,只不过他能猜得到而已。
祁老危险地眯了眯眼,说“钟毅,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派到小染身边的了?”
钟经理摇了摇头,坚定的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您为了保住小姐的命,把她送到国外,在众多人中只选了我一个人跟着小姐,您当时对我说:从今以后,我只能听小姐一个人的安排,不得背叛。”
“这些年来,我自始至终都记得,也是这样做的。”
“我只听小姐一个人的安排。”
睿智健朗的老人反问:“所以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我没有骗过您。”钟经理低下头,语气尊重“我说的话,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