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安静的探望室中,祁染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颇为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扣。
等了几分钟,两名狱警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被夹在中间的,则是一身监狱服剃了平头的祁睿诚。
听到声音,祁染抬眸望去,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双精明深沉的眼睛。
很正常,刚刚入狱没几天,而且只判了区区十五年,这么短的艰苦生活,还不足以磨灭他的勃勃野心。
祁染挑起一抹得意的笑,等祁睿诚隔着玻璃坐在她对面时,祁染才拿起话筒,看着对面的“父亲”,不慌不忙的地开口说:“舒服吗?”
祁睿诚看着对面表情淡漠实则嘴里正在讽刺他的女人,一度恨得牙痒痒,但他绷紧了下巴,忍着气,握着话筒说:“你今天来,就是来对我落井下石的?”
“当然。”祁染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则勾着钥匙扣,一下一下地敲在大理石边缘上,笑容寡淡,带着嘲弄“好不容易把你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才有时间来看看你,千载难逢的机会,这辈子恐怕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我为什么要错过?”
十五年的牢狱时间,足以让他磨掉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摩拳擦掌。
等他再出来,都已经六十岁了,一个六十岁高龄的老人,还有什么翻江倒海的能力?
祁睿诚被她气得牙呲目裂,直接就站起身想去打她“混账!”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在他身后站着的两名狱警就率先扣住了他的肩膀,手上使力,以防他挣脱,提醒道:“请你坐下。”
祁睿诚瞪着她,眼神凶狠,忍气吞声地坐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祁染唇角弧度更大,笑容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报应!
“真是想不到,你还有今天呢!”祁染完全不给他留一丁点面子,嘲讽道:“不知道当年,你把我母亲逼到住院,最后气死在病床上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祁染这一生,清冷自持,淡漠沉着,很少有事情能够使她真真正正地感受到这种痛快了。
亲手将自己最恨的人击倒,夺走原本他以为属于自己的一切,使他在精神上永远失败。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爽到不能再爽了。
她本以为能看到祁睿诚更加愤怒跳脚的滑稽模样,结果谁知道,这句话说完,她就看到了对面男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刚刚愤怒的情绪,通通一闪而空。
“你妈?这些事,是那老不死的告诉你的?”
祁染敲着钥匙扣的动作一顿,空气瞬间静止“你什么意思?”
祁睿诚嗤笑一声“他倒是真会编。”
祁染看着他不说话,面无表情,然而呼吸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生怕自己错过他即将要说出口的真相。
祁睿诚自然看得出她对当年真相的执着,可他就是想让她心里不痛快“想知道吗?”
祁睿诚稍稍倾了倾身,一张脸几乎贴在了中间的玻璃上,祁染听着话筒里面传来的一字一顿胸有成竹的声音。
“让我出去,我就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祁染静静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四目相对,这是一场没有开场白的交锋,两个人都在通过眼神向对方施压。
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祁染面色陡然放松下来,手里的钥匙扣重新磕在了大理石边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暗示着,他的主人,此时心里不慌不忙,而且,运筹帷幄。
“你真是把我想的太厉害了。”祁染满不在意的轻笑出声“你进不进来,出不出去,是我能决定得了的?”
“你现在被关在里面,是因为你犯法,我在这件事里面起到的作用,只是把你做的事情公布出来,你进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出去……”祁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觉得,你凭什么可以出去?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祁睿诚眯眯眼“看来你对当年的真相,也没有那么关心。”
“呵。”祁染低笑一声,抬眸看他“了解真相有很多种方法,而找你,就是其中最坏的选择。”
“那你找谁?”祁睿诚冷笑反问“那个老不死的?”
“之前他都没和你说实话,现在就能了?”
祁染嗤笑“我是爷爷的亲孙女,他不和我说实话,那就是这件事对我不重要,我为什么非要去问?”
祁睿诚默了一下,视线带着恨意“你可真是他的亲孙女,够信他的。”
祁染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你能说说,我母亲到底怎么去世的吗?”
“我说过了。”祁睿诚脸色阴鸷,有些没了耐心“想办法让我减刑,我立刻告诉你所有事。”
祁染眉心一折,不甚在意地放下了电话,对着他身后的两个狱警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祁睿诚惊慌的声音在另一边玻璃隔开的空间里响起。
“祁染!祁染!你回来!我告诉你!我们再谈谈!”
而前面的祁染,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祁睿诚被狱警压着忘回走,看着祁染一言不合就离开的背影,眼里漫过几分绝望。
十五年啊!
监狱门口的一辆迈巴炫里,傅寒频繁地忘监狱门口看去,染染怎么还不出来?
虽然说祁染再三强调,让他在这里等她就好,不能进去,但是眼看着大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没出来,他难得有些坐不住凳子,想要开门进去找她。
司机看见他的表情,难得笑了笑:“傅总,别担心。”
对祁染身边的人,傅寒一向很有耐心,此时也是十分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刚想开口说话,余光就瞥到一个浅咖色风衣的女人来走来,傅寒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走上前拥住那个女人,低着头,关切问:“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祁染摇摇头“没事。”
两人先后上了车,直到车子开到祁家,傅寒都没有听到祁染说一句话。
傅寒敛了敛眉,看染染的脸色,分明是祁睿诚说了什么话,可是她却没有告诉他,必然是顾忌着司机在车里,这些话,相必是连她的司机也不能听的。
轻轻地握住祁染的肩膀,傅寒给了她无声而极大的信任。
祁染仰头朝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当年的事情看起来确实有隐情,即使她现在去问,爷爷也未必会告诉她真相,可是她可以去问舅舅。
也许会有点收获,祁染想。
回到祁家,彭嫂迎了上来,祁染把皮包递给她,问:“管家在家吗?”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找管家有事,他要是在家你就让他出来。
毕竟祁染还没闲到问管家在不在家的程度。
“在的在的。”温嫂连忙应了“大小姐要找他?我现在去叫?”
这时候祁染也已经换好拖鞋了,接过她手里的包包,点点头:“嗯,彭嫂,你去楼上送点水果,再把我回来的事情说一下,不要直接和管家说我找他,爷爷会察觉。”
“好,那我这就去。”
看着彭嫂走进厨房的背影,傅寒轻声问:“昨晚让钟毅和他说的?”
知道了药被换了的事,傅寒自然知道,祁染不会把这件事推到后面去做,只是没想到,她昨晚就已经安排钟毅去找管家说这件事了。
祁染嗯了一声,伸出手挎住他的手臂,解释道:“昨晚太晚了,我去找管家,被爷爷知道会察觉,还是钟经理去更方便。”
主楼旁边有一栋楼是佣人们住的,钟经理也算是助理,回国后就住在里面,这样找管家说话也方便。
傅寒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两人一起回了房间。
“之前爷爷告诉我,我母亲是被祁睿诚找其他女人的行为气得住院,她原本身体就不好,后来祁睿诚公然把那个女人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带出来,屡次挑衅,她就被气得加重了病情,去世了。”
回到房间,祁染给他解释着刚刚祁睿诚说的那句话。
“但是祁睿诚和你说事实不是这样?”傅寒接道。
“嗯。”祁染倚在沙发上,怏怏地说:“他说爷爷在为当年的事情找借口。”
“然后他和你讲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傅寒如是猜测。
“没有。”
傅寒微一抬眸,眼底一丝惊讶一闪而过。
“他让我想办法把他放出来,这样他就告诉我,但是我拒绝了。”祁染无所谓地说:“我当时想了想,我如果当时就承诺把他放出来,那他一定会和我谈判,绝对不会当时就给我讲。”
“而且我也没打算把他放出来,这我说了不算,可是一旦答应,他就一定会让我先把他放出来,而且他说的时候,一定会有意无意地偏向自己,甚至胡编一个故事来糊弄我也说不定。”
“我就没管他,直接离开了。”
经她这么一描述,傅寒好像亲眼看见了当时思考的祁染,以及冷冷的和祁睿诚谈判的样子,还有最后毫不犹疑地扬长而去的潇洒样子。
生动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