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染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则陪着祁老吃吃饭,下下棋,相比于从前,这段时间是祁染从小到大每天陪伴祁老最多的时间,她绝口不提换药和手术的事情,祁老也乐乐呵呵的,祖孙俩十分默契,像是要把过去这些年因为祁睿诚父女俩而迫使他们分离的时光都补回来一样。
祁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坐在祁染对面的,就是傅寒之前和她提过几次的忘年交医生,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来到这里也丝毫不拘谨,姿态随意。
“邹医生。”祁染没空和他打太极,吸了口气,直接了当地问:“傅寒应该已经和您交代清楚了,我爷爷的情况,请问您大约有多大把握?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邹医生倒也不是故意拿乔,研究心脏方面二十多年了,他很清楚这个手术的成功几率渺茫,何况他和傅寒是忘年交,自然要把真实情况和祁染说清楚的。
“祁总,我看了祁老的检查报告了,您也知道,祁老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再加上那么长时间的药物错误,手术成功的概率,太小了。”
祁染心里压着一股火,不是对着面前的邹医生,是对着很多人,每个人攒一点,时间一长,火气几乎已经达到了峰值,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快有半个多月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如果她只是想知道这点东西,还至于让傅寒花面子找他来吗?
邹医生看着祁染脸色收敛了许多,总感觉她身体里的很多情绪,缺个触发点就要爆发,想起傅寒的叮嘱,邹医生立刻说:“祁总,如果您可以劝得动祁老,让他心甘情愿做手术的话,我能保证一半的成功率。”
说到这个,邹医生语气突然郑重起来:“心甘情愿的意思,是要有求生欲,没有求生欲,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祁染微微抿了抿唇“概率还是太小了。”
邹医生摇摇头:“概率不可能再大了,客观情况摆在那儿,而且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当办公室只剩下祁染一个人的时候,连空气都寂静了许久,她站在落地窗前,心脏都压抑得厉害。
上帝无情,自她出生起,就从未给过她选择的权利,给了她显赫的家室,庞大的家业,就要收回她的亲情,收走她周围所有的天伦之乐,这大抵便是应了那句“上帝是最公平的”话?
呵!
去他妈的公平!
凭什么我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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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书房。
祁染站在门口,轻轻握住门把手,没什么表情,说:“爷爷,我进来了。”
里面传来一道听起来中气十足却难掩虚弱的声音“嗯”。
祁染敛了敛眉,放在外衣兜里的手紧握了下,又松开,然后开门走了进去。
知道是祁染进来,祁老连头都没抬一下,手里正拿着本书,带着眼镜看,声音稳重“今天下班挺早,公司的事都处理干净了?”
说着,手下又把书翻了一页。
祁染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姿态放松:“有傅寒帮我,事情处理的很快。”
祁老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只幽幽说了句“你这个未婚夫,可算是找对了,可该好好谢谢我。”
“怎么谢?”祁染歪歪头,接着他的玩笑说:“公司都帮你管了,还要我怎么谢你?”
“当然是结婚了。”祁老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什么想法!”
“那不可能。”祁染脱口而出,稍微缓了缓语气,看着朝她瞪眼睛的祁老说:“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结婚结婚之后你就了无牵挂了吗?除非你去手术,否则绝对不可能。”
祁老脸色登时落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开玩笑的神色,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我没打算永远不提。”祁染捏着手指,淡淡地说:“之前只是因为概率太小,我不愿意让你去上那种连一半把握都没有的手术台而已。”
“那现在呢?”祁老不相信地问:“现在有把握了?”
“如果你愿意,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祁染知道,自己的手指一定已经泛白,泛白又泛红。
祁老的脸更臭了,语气里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我怎么教你的?事事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才能去做!现在才堪堪一半!怎么?你想让我在手术台上送了这半条老命?!”
“你不用说这些诛心的话给我听,我小时候上的心理压力课不是白上的。”祁染半点都不为所动“没有用。”
这话题转的有点急,祁老撇了撇嘴:“忘了你那科课得过零分的事儿了?”
祁染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就八岁那么一次,你可真是抓住不放了。”
“我不管!”祁老看她这气定神闲半点说不动的态度也急了,十分不讲理地摆了摆手“我就是不去!你用不着和我在这儿磨。”
“你不去,我就和傅寒分手。”
一听这话,祁老眼珠子都瞪圆了“你再说一遍!你个小兔崽子威胁我?!”
祁染靠着椅背,没再说第二遍“反正我是小兔崽子,你就是老兔崽子,我就算不和他分手也永远不会和他结婚,没有法律承认的情侣关系有多不牢固你清楚得很,反正你要是不做手术我可能不会结婚,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呵!”祁老也靠在椅背上,那神色也没带怕的“就小寒那样的人,他要是对你不上心,有没有法律保护都没差多少,不结婚有什么打紧的?”
“行。”祁染点点头,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结了。”
祁老怒斥“你敢?!”
“你不手术,我有什么不敢的?”祁染根本没带怕的,老爷子的一切动作在她面前都是虚张声势。
两人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祁老才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无奈地问:“何必非要让我去那地方走一遭呢?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再消消停停地陪我走完剩下的几个月不好吗?”
祁染抿了抿唇,语气执拗:“既然有一半的可能,我就不会放弃,邹医生说,让我来劝劝你,要有求生欲,可是他不知道,我根本没打算劝你。”
“你是来逼我的。”祁老笃定道。
“不逼你,你怎么可能同意?”祁染轻笑了下“全天下的老人都能听的去劝,你也不可能听的进去。”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联合医生阳奉阴违,骗我手术成功了。”
祁老气结:“你个臭丫头!我哪儿有那么狡诈?!”
“你知道自己狡诈就好。”祁染毫不客气地添柴加火“赶紧的,做做你自己的思想工作,必须有求生欲,要不然别说结婚了,你的祁氏我都一气之下给捐了!”
祁老哼哼唧唧,这下是真的拿祁染没辙了,印象中的祁老虽然有老顽童的一面,却从来都没有这样无赖的时候。
“别哼哼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祁染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几分钟之前,她还因为不保证能威胁到祁老而担心,紧张到捏手指,现在看到祁老这样,她就完全放心了。
知道哼哼没有用了,祁老立刻恢复了那副一脸严肃的样子“真让我上手术台?”
“你要有求生欲。”祁染道出重点“医生说了,只要你有求生欲,这台手术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若非有这个保证,祁染也不会这样斩钉截铁地逼迫他上去了。
“不要耍花腔。”祁染淡淡地警告“我一会儿给傅爷爷打电话让他过来,陪你一起做做思想工作,顺便……”
祁老瞥向她,想听听她后面说的话是什么。
只见祁染站起身,对他乖巧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没给他这个爷爷留半点面子。
“顺便让他帮我盯着你,以免你有精力去做那些暗渡陈仓糊弄我的事情。”
祁老盯着祁染的背影,一直盯着她开门,迈脚,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祁染突然停了下来,祁老哼了一声,也不看她了,仿佛是在生气一样。
祁染却轻笑一声,揭穿道:“爷爷,你不用这么盯着我,我说了没打算让你有机会蒙混过关,自然从现在开始就不会让你自己待着。”
说完,祁染对门外招了招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是傅寒。
祁染用下巴指了指祁老的方向,说:“诺,我爷爷为老不尊,你来看着他,以免他会在手术的事情上弄什么手脚,比如……买通医生什么的。”
傅寒脸色温和,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看顾好爷爷。”你放心吧。
祁染嗯了一声,拽着门把手把门带上,然后飞快的在傅寒唇上亲了一下,门再打开的时候,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傅寒被哄得开心,眼角都微微翘了起来,温和地说:“你去吧。”
祁染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然后走出去了。
祁老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嫌弃道:“就你们俩这明目张胆的亲热样,那臭丫头还想用你们俩结不结婚的事威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