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风轻轻吹起,床头柜的闹钟正指向十二点,正值中午太阳高高悬挂的时刻。
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露出那张俊美的脸庞。
男人眉心微皱,双拳紧握。
突然,他睁开眼睛,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传开,眸子里还有些残留的恐惧。
陌染华盯着天花板出神。
几分钟后回过神来,捂着发涨的头坐起身。
看来以后不能喝那么多酒,他这样想到。
陌染华无声的叹气,恍然间忆起,以前都会有小溪准备好的醒酒汤,有一瞬间的疼痛和后悔。
不不不…
陌染华抬手锤了锤头。
他做的是没有错的,现在这样,小溪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有些苍白的唇微微勾起,视线不经意看向衣橱旁的镜子,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镜中有一个穿病号服的身影。
脸色苍白也无损美人风华,手执一把不符的红色油纸伞,透过镜面死死盯着陌染华。
那双以前总是温和的凤眸,带着刻骨的恨意,似要将陌染华剥皮抽筋,也不解其恨。
陌染华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一下,
“你怎么会…别,不要来找我,我是爱你的啊!”
“不对,不对…你应该回到身体里…对,你应该回去!”
陌染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目光又恢复温柔看着镜子。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双手按在镜面上。
“小溪,别闹了好吗?”
镜中的墨浅溪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手同样按在镜子上。
两人的手掌贴在一起,陌染华都能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凉意。
如同寒夜步行在街边时,突如其来的一盆冰水,冷的咬牙,身体都颤抖。
墨浅溪看着有些发怔的男人,上挑的凤眸中满是讽刺,她对着镜外人露出一个笑容。
“你冷吗?我每天都在这种温度中生活,是不是很想收回手?”
听着她的话,陌染华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下一秒镜子碎裂,伴随一阵指甲挠墙的刺耳声音,镜面布满了无数的裂痕。
里面的墨浅溪,好像被分成许多块。
美人执伞而立,笑的明媚娇艳。
他听到她说。
“我回来了,亲爱的未婚夫。”
“你,准备好了吗?”
陌染华看着镜子中的身影消失,耳边还萦绕着两句寒意刺骨的话。
唯一让他有点难以接受的是,这种语气的话竟然,是从小溪口中而出。
碎裂的镜片一块块掉落,而他的手,还按在镜面上。
陌染华楞楞的看着,直到血腥味传入鼻腔—是他手太过于用力,尖锐的玻璃扎进手心。
陌染华好像突然失去力气,身体倒下脸色苍白的瘫坐在地。
很快,眸子里的惊慌失措,逐渐被意味不明的晦暗所取代。
“小溪是回来找我了吗?”
“没有人可以逃脱我得控制!就算是小溪,也不可以呢…”
“宝贝,我一定会抓到你,要小心了。”
陌染华自言自语几句,很快收拾好了一切,打扮的人模狗样离开房间。
在陌染华走后。
手拿着魔方的浅溪出现在卧室,她看着成为碎渣的镜子,表情若有所思。
“小墨,你这个未婚夫可不简单啊,见到鬼都可以这么淡定,真有趣…”
异空间中,
墨浅溪听到她的话,略带不屑的哼了一声,并不想对比发表意见。
某一处废弃的工厂。
几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正围聚在一起争吵着什么。
“这次可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之前连目标情况都没搞清楚,不能怪我准备不充分。”
一个手拿八卦罗盘的人皱眉。
“话不能这么说,师傅早就说过,不能轻视任何一次任务,最主要的环节还是在你!”
“你这话怪怪的喔,难道从旁协助就不重要了吗?那以后任务成功,功劳记我一人如何?”
“你小子可别太狂…”
眼看着他们几个又要吵起来,不远处的車辆里又走出一人,手中举着手机正在通话。
很快男人挂断电话,有些无奈的看着几个师弟,扬声喊道:“都别闹了,有新任务。”
几人也顾不上推卸责任,屁颠屁颠跑过来围在男人周围叽叽喳喳,简直和麻雀一个样。
“北葬师兄,这次是不是又有傻儿子出现?带着我一起去吧,我很缺钱啊!”
北葬:……
话说北葬回家连床都没碰到,就被师父叫来带这几个坑货。
本以为每个人应该负责的部分都交代好,他就不用下車来掺和。
事实证明…他还是高看了这几个师弟。
北葬冷漠脸看着这几个人,转身回到車里,关上車门门,启动引擎。
車子如同离弦之箭穿梭出去,徒留下几个小可怜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都说大师兄不近人情,极为冷漠霸道,果然传言也不都是假的…”
北葬是这一代被北家推出来,进入猎鬼门的天才少爷,天生的阴阳眼。
这位可谓是实力与无情齐飞。
不管你有什么隐情,只要遇到北葬,直接就打包送冥界。
当然也还有顽抗到底的鬼,耽误北葬的时间直接就被灭…
还有一起和北葬出任务的人,都是绝对不会有第二次,造成大家对北葬避之不及。
几人对视一眼,分分有些庆幸。
他们有一次后续援助清场,看到过有同门和大师兄出任务,结果拖了北葬的后腿。
那人没有被厉鬼伤到,反而被北葬打个半死,救援到了之后,人也就剩一口气。
而打人的北葬当时站在旁边,脸色冷漠的看着,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我以后也不想要与大师兄一起出任务了…突然觉得,刚才北葬笑的好可怕…”
正在开車前往市中心,北葬对于他们的想法一无所知,或者说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
北葬看着前方长长的車队,有些烦躁的皱眉头。
这里显然是堵車,可是这地方想退回去都不可能,又要浪费时间…
“真是最近没一件事顺心!”
北葬锤了一下方向盘。
周围嘈杂的交谈声,以及各类引擎的声音,让他心里的暴戾越发不受控制。
北葬稳了稳心神,拿起手机正想叫代驾。
“嘿帅哥,如你所言,我们又见面了。”
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北葬目光锐利看向副驾驶,那里空无一人,他甚至没有感受到鬼气。
“浅溪姑娘?”北葬疑惑问道。
“嗯,正是在下,惊喜吗?”
浅溪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手中的魔方却是先吸引了北葬的注意。
北葬想到在冥界开店的属下送到他手中的东西。
“浅溪姑娘就是北三口中那个强买强卖的人啊,不知本店的镇店之宝用的可顺手?”
男人如同大提琴般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宠溺纵容看着浅溪。
“道具尚可,但贵店的服务态度不怎么样。”浅溪随口回答道。
对于他们口口声声的镇店之宝…
浅溪表示,她连他们说话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这种玩意对于北葬来说,很轻松就可以造出很多。
只要北葬愿意,完全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浅溪感觉車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勾唇浅笑。
“看来,北葬先生并不欢迎我,那么我们后会有期,下次如果再遇到,本尊请你吃饭。”
浅溪说完,也懒得去管愣神的北葬,她的身影又逐渐消失。
北葬感受到某移动冰箱离开,他微微放松身体,靠着椅背,眉宇间有些疲倦。
这个灵魂给他的感觉就是,
不好惹。
北葬抓鬼行业混迹多年顺风顺水,这次,头一回遇到让他产生恐惧的灵魂。
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激起他真正的战斗欲。
他们这种人,生命比之于其他人更加漫长,却也比其他人更显得无趣的紧。
北葬生来冷漠,秉公执法绝不留情。
其实他的想法也非常简单,就是想玩而已。
所谓的规矩不可破,只不过因为北葬没遇到,可以让他破规矩的人,或是…鬼…
这一次浅溪成功挑起这位超级偏执狂的兴趣。
而浅溪…
大佬溪面色平静,衣衫有些凌乱,拿着魔方穿梭于車辆之间。
鬼魂飘浮的速度当然是极快,但她不赶时间。
从陌染华离开酒店,她就一路跟着陌染华的車,顺便给这位虐尸狂弄了点意外。
其实问题也不大,就是在車窗前显了个形,还是镜子中的形象没变化,然后那货就突然踩了急刹。
浅溪不可能会被撞到,她又没有真的实体。
所以陌染华就直接悲催咯。
他一波急刹車的骚操作,导致后面的人反应不过来,简直是大型连环車祸现场啊!
想想这次陌变态要资金大出血,浅溪就觉得特别的开森。
让浅溪奇怪的是,陌染华除了有些轻微碰伤之外,居然血都没流几滴…该说不愧是气运子吗?
浅溪搞完事就想离开,毕竟她可不想看一堆人吵架赔偿问题。
励志做一只乖巧不给人添麻烦的阿飘!
如果励志失败…浅溪表示也不能怪她吖。摊手.ing
而她离开时刚巧路过北葬的車,看着那晚上遇到的美人,浅溪一时兴起,就有了之前奇奇怪怪的会面。
“唉,真是麻烦啊,本尊有点想要罢工惹。”
生活不易,浅溪叹气。
手中悬浮着的魔方,突然闪起浅淡的光芒,墨浅溪穿着病号服出现。
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灵魂,直接被阳光灼烧,话没来得及说就痛苦蜷缩成一团。
浅·自带隔绝阳光护盾大佬·溪:“……”
这没用的废物,难不成生无可恋想死个干净?
看着已经接近透明的墨浅溪,大佬溪没有一点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这时,魔方中射出一道浅金色的光芒,快速没入墨浅溪的眉心。
浅溪挑眉。
她看着脸色青白缓慢站起来的小墨子,目光在对方周身隐约可见的光晕停顿了一下。
浅溪眼里划过了然。
这魔方还真是居家旅行必备道具啊,居然还能这样保护灵魂,安魂符呢…真是下了大手笔。
浅溪现在有点相信镇店之宝的说法了。
不过…
如果她去把这类道具的灵力都抽走,北家会不会大乱呢?
浅溪摸了摸下巴,暗戳戳的想到。
“你答应我的,不会打算食言了吧?”墨浅溪出声打断她的想法。
浅溪皱眉掩唇轻咳一声,目光淡漠的看着她。
“那…本尊让你出现了吗?”
浅溪是个聪明的孩纸呢,她开发了魔方的其余用途。
把这位想复仇的小可爱,从异空间转移安放到魔方中,真以为是为了让你能自由进出?
本尊可从来都不是好人,也不屑。
只是不想有人待在她的空间中罢了,浅溪是一个很有领地意识的非人类呢。
墨浅溪语气带着质问:“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浅溪勾了勾唇角:“有病啊你。”
小墨子质问的态度让浅溪莫名其妙,同时也有点生气。
本尊最讨厌不听话的玩意!
浅溪抬头看了看太阳,不着痕迹的皱眉。
今儿天气可真是燥热,就算有护盾,也让她稍感不适…
“没实力就不要多嘴,会死的。”浅溪冷漠道。
墨浅溪身上抵抗阳光的防护罩突然碎裂,她心里一惊,赶忙找了个没有阳光照耀的角落。
“怎么回事?明明我感受很稳定的,你搞得鬼是不是!”
墨浅溪对站在阳光中的浅溪怒目而视。
大佬溪嫌弃的哼一声:“给你的教训,长记性吧孩纸。”
墨浅溪情绪冲动从魔方里跑出来,却忘记浅溪的规矩就是听话,之前说过没有允许不出现的。
墨浅溪咬了咬牙,一股愤怒的情绪突如其来。
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人,就算是被囚禁的一年中,陌染华除了不放她走之外,所有的要求都照办。
活在宠溺中那么久,虽然性格没彻底歪掉,但世家小姐拥有的傲气也没落下。
是她有求于人,所以可以忍受对方,但心中有恨,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臣服。
“你说为我报仇,却根本没有实际行动,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
浅溪扫了一眼身上隐隐泛起红光的小墨子。
“怎么,不满了?”她把玩着魔方,姿态悠闲。
浅溪对于某接近失控蠢货墨的嘶吼声完全无视。
“真搞不懂你们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说到底…还是不知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