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邵身体里的嗜血蛊被商秋月发现。
即便他有心想要隐藏,可是精明起来的女人哪有那么好骗。
“有这种蛊的人不多,迄今为止我知道的,就只有蛊女花曼儿。”
“你一定做了什么才会惹到她!”
“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不继续为自己辩解?你明知道药神谷,和蛊师一族互相看不顺眼!”
商秋月将房间里能砸的全都砸了。
看着坐在床榻上一语不发的南邵,她一句一句不停歇的厉声质问着。
站在一堆瓷器碎片之中,商秋月再也没有平日里的优雅,目光透着浓浓的厌恶和嫉恨。
即便知道那是南邵认识她之前的事情,也算不上什么所谓的背叛。
但是商秋月就是忍不住想要生气,遇到有关花曼儿的事情她就会变成一点就燃的炮仗。
她和花曼儿处于势不两立,有花曼儿的地方绝对不会出现商秋月,两人见面就是明争暗斗。
本来后辈之间没什么恩怨,药神谷和蛊师一族不和也只是因为,蛊师一族不仅救人而且害人。
药神谷看不惯蛊师的作风,蛊师一族看不顺眼药神谷的清高虚伪姿态。
在商秋月十三岁的时候,花曼儿曾跟随长辈去药神谷拜访,长辈不在的时候就出了事。
因为商秋月不小心,将筛子里的药材倒在花曼儿身上,花曼儿就直接对着商秋月下蛊。
那次商秋月差点就死翘翘,因为要取出蛊虫,在她的左后肩开了个口子。
后来商秋月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将疤痕祛除。
“你不知道我和花曼的恩怨,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身为影魂堂的堂主!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药神谷,和蛊师之间的相互排斥!”
商秋月满眼泪水看着南邵。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借理由胡闹,她知道自己或许会被讨厌。
商秋月从不是忍着的性子,在药神谷的时候大家都谦让她,就算犯了错也很少受罚。
换句话说,谁还不是被宠出来的?
她现在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南邵喜欢的人,或者说她只是南邵留的后路。
“阿邵,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我,这一切我都当做没发生过。”
商秋月双拳紧握,目光执拗的看着南邵。
她会情绪波动这么大,是因为花曼儿不会把如此贵重的蛊,安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噬血蛊和嗜血蛊相生相克。
如果其中一个进入人的体内,就必须尽快放入另一只,超过时间没有另一只,那么体内的蛊虫就会闹起来,啃食被下蛊之人的血肉。
中了蛊的人只要找到另一只,就能够成功引出体内的蛊,不必再继续承受疼痛折磨。
花曼儿当初培育成功后不断的拿出来炫耀。
因为知道商秋月对蛊虫有阴影,还经常用来吓唬商秋月,将蛊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如此珍视的东西竟然会在南邵体内,商秋月除了想到两人有肌肤之亲以外,再也想不出别的。
南邵像是哑巴了一样,垂头目光看着地面,整个人死气沉沉,就是不搭理发疯的商秋月。
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由红木制作而成的,四面魔方大小的木盒,被人从窗户扔进来。
木盒正好砸在商秋月的头上,在她的惊呼声中掉落。
木盒的盖子没有被固定,此刻已经打开。
南邵惊喜的站起来,视线盯着商秋月脚边胖乎乎的虫子。
“阿月你小心点别踩到,这就是我在找的噬血蛊!”
商秋月捂着头茫然的啊一声,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脚腕向上爬。
她动作僵硬的垂头看去,入目便是那只红色的虫子,商秋月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阿邵…你快、快把它弄走!”
如果说像个小霸王一样的商秋月,有什么害怕的东西,那虫类生物绝对排在第一名。
窗外。
浅溪隐身浮空站在那里,怀中抱着小橘子,眼神带着不掩饰的恶意。
她看着南邵将蛊虫安放好之后,抱着怀中的喵转身离去。
【大人,您明知道南邵体内蛊虫的事情,为何还要将噬血蛊送给他,难不成您看上他?】
小橘子那一双猫眼睁的大大的,满是惊悚看着面无表情的浅溪。
浅溪但笑不语,而小橘子见她不反驳,就以为自己猜对了。
浅溪伸出手敲了一下它的脑壳,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还想活着,就不要放任你的脑洞。”
本尊怎么可能是好人,又不是来给气运子做助力的。
那蛊虫看起来没问题,但真的没问题吗?
这次千辛万苦得到的可爱小蛊虫,想必几日之后就会起到它的作用吧…
南邵还是比较谨慎,拿到蛊也没有急着用。
他先让影魂堂的人调查谁来过客栈,或者有没有奇怪的人出现过。
毕竟这蛊来路不明,南邵又是那么惜命的人。
商秋月检查蛊虫有无危害,但是浅溪大佬想要搞点小动作,任凭他们翻天也查不出来。
南邵本来还有些举棋不定,怕这只‘从天而降’的蛊虫会是敌人的诱饵。
但是当又一次疼痛来袭,南邵到底还是没忍住,让商秋月引蛊进入他的体内。
连续三天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虽然不会突发疼痛,但蛊虫也没被引出来。
商秋月在帮他引蛊之后,就干脆利落收拾包袱走人,丝毫不拖泥带水纠缠不断。
而祈寒的女儿举行婚宴这件事,也都被商秋月抛之脑后,反而是南邵前去参加。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凑巧,反正祈寒的女儿出嫁那天,正好赶上狂风大雨,一群人被淋成落汤鸡。
浅溪在婚宴上观察过南邵。
虽然看起来非常正常,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两只蛊已经要将他体内血肉啃食一空。
为什么南邵会感觉不到呢?
当然是因为,蛊虫起到麻痹神经的作用,这可是浅溪给蛊加上去的能力。
“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浅溪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看着外面柳絮飘落如雪一般的美景,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杨柳依依大道笔直。
深秋的季节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恶人城最大的茶楼中,文人雅客吟诗作对,在这里随处都可听到诗句。
每次以为没人能再接上,最后却又有才子出口成章,引得一片叫好声。
茶楼二层三号间。
南邵正在与美人闲谈,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愉悦,如果商秋月在这里,一定会脾气大发。
“花曼儿,你最好别跟我装傻,蛊是你养的也是你引入我体内,怎可能不知道引出来的办法!”
南邵双目圆瞪怒气爆表。
如果不是因为杀了花曼儿会很麻烦,他恐怕早就忍不住掐死她。
当初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是花曼儿非要缠着南邵,趁着南邵醉酒,两人有一段露水情缘。
等到南邵醒过来的时候,花曼儿就已经不知去向。
南邵本来以为花曼儿,是怕他醒来之后迁怒,所以提前逃跑了,却万万没想到被下蛊。
面对南邵似要吃人的目光,花曼儿妩媚的脸露出笑容,左侧脸纹上去的荷花图案栩栩如生。
“阿邵,你难道没听过过一句话吗?”
花曼儿顿了顿,见南邵烦躁的看着她,花曼儿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挑着南邵的下巴。
花曼儿起身隔着桌子,凑近南邵面色铁青的脸,直视其充满愤怒的眼睛,呵气如兰声音蛊惑。
“会害人的一定不会救人,就如同会下蛊的人,一定不会告诉你引蛊的办法。”
“你!”南邵拍桌站起来。
他的左手高高扬起要打花曼儿,但巴掌还没落下,他突然又是脸色一变。
花曼儿冷眼看着南邵因为痛苦而倒下去。
她知道两只蛊在同一人体内会发生什么,只是疑惑南邵习武之人居然察觉不到。
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只要看着这个男人去死,她就会非常非常高兴。
南邵体内的两只蛊吃掉了对方,蛊虫消失,痛觉麻痹掉的效果,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惨叫声惊动了茶楼中的人,杂乱的脚步声靠近这里,门外已经有人欲要进来。
花曼儿冷哼一声,推开侧面的窗户准备离开。
一只脚踩在窗沿上,她回头看着满地打滚的南邵,语中满是可惜怜悯。
“你是个好人你爹却不是,既然南云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就你来偿还这笔债,可别怪我。”
花曼儿说完就从窗户跳出去。
南邵处于极度痛苦之中,根本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只是感受到了那浓烈的怨恨。
门已经被破开,闯进来的人们目光惊悚,看着几乎只剩下人皮的南邵。
此刻的南邵已经看不出半分往日风采。
南邵视线模糊的看着人群,他伸出手抓住最近的人的脚踝,声音微弱道:“救、救救我…”
人群猛的反应过来,被南邵抓住的人下意识踹开他的手后退。
“这是什么东西?也太恶心了。”
“之前我还看到他走进来,身体看上去健康的很,怎么短短时间变成这样子?”
“还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吧?”
…
有胆子小的人已经被吓晕过去,这里处于一片混乱之中,隔壁的二号间却很平静。
浅溪和祈寒坐在圆桌两边,桌上摆放着一个棋盘,棋盘上的黑棋已经将白棋的路堵死。
祈寒手中的棋子落下,他看着唇角带笑的浅溪,再听外面嘈杂的声音,忍不住嘴角一抽。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我还天真的以为,你拿去蛊虫是要救南邵一命。”祈寒摇头感慨着。
“确实天真。”浅溪垂眸看着棋盘说道,她伸手拿出一颗白棋:“注意力不集中,你输了。”
“我怎么可能会…”祈寒自信的话语,随着浅溪手中的白棋落下而中断。
祈寒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棋盘。
原本已经毫无反抗的白棋,像是突然之间活过来,以不可抵挡之势反杀黑棋。
祈寒回神看着已经站在门口的浅溪,情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棋艺,真是令人不敢相信,有没有兴趣…”
“没有。”浅溪打断他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离开的脚步顿住,“祈天是你什么人?”
这个久违的名字让祈寒一愣,他的表情变的有些悲伤:“他是我的弟弟,很久没和我联系了。”
一听就是有故事的人啊。
浅溪得到答案便不再停留。
她穿过拥挤看热闹的人群离开茶楼,准备去寻找某只贪吃的猫儿。
冥冥之中有些缠绕在她身上的束缚消失。
常人看不见的金色光芒汇聚,盘旋在浅溪的正上方,再一缕缕没入浅溪的眉心。
世间万物都陷入静止状态。
浅溪看着远处费力跑过来的小橘子,眼里有些沉思。
小橘子慌张的跑过来,在接近浅溪的时候,突然被一团柔和的光芒包裹。
【我…我变回来了?】0250的声音不再是机械音,而是如同婴儿的声线。
0250有些激动,但它有很快失落。
变回来了,它也没有了实体。
浅溪看着身前的白色光团,薄唇微启缓缓说道:“如果没意见的话,你就先沉睡着吧。”
突然又变回0250的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就因为浅溪一句话,被迫进入休眠待机状态。
隐隐约约的大道鸣音传来。
浅溪双手背负在身后,膝盖微微弯曲,下一秒纵身而起。
一瞬间静止的世界恢复正常。
浅溪的身影速度极快,穿梭在房顶屋檐,墨发飞舞面容冷冽。
她有最后一件事去办,顺便准备去凑个热闹。
至于南邵肯定是不会死,但以后也就那样了。
浅溪轻功的速度有灵力法术加持,虽然恶人城距离皇城很远,但也不过是几个时辰便倒了。
所谓从哪里开始的故事,就要从哪里结束。
这里也有故事在不断地发生。
大皇子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这一次朝堂上许多人都被拉下马。
大皇子受害一案背后主谋是三皇子,而与三皇子串通一气,派人前去刺杀的是李家少爷。
三皇子被流放边疆,而整个李家全部抄斩。
其中自然也包括安晓静,她什么都不清楚就要被砍。
啧,可以说是非常无辜了。
安家不知用什么办法,躲过被株连并处的命运。
浅溪觉得安家是用钱砸回来的命,毕竟现在安家已经不是富商。
烈日当空午时三刻。
浅溪一袭黑衣,带着纱帽站在人群中,看着刽子手的刀沾染上温热的鲜血。
聚在一起的人群逐渐散去,浅溪依旧稳站在原地,与那没闭上的眼睛遥遥相望,凤眼微微眯起。
安晓静认出她了。
这倒是在浅溪的意料之外。
但是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最了解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虽然不至于化成灰,但没有太大改变的情况下,认出来也属实正常。
浅溪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黑衣的身影逐渐消失透明。
这世界的功德已经到账,无需再逗留。
在这个信鬼神之说的时代,消失是如此奇怪的现象,但却没有人被吓到。
浅溪离开之后,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幕。
对天道意识来讲,消除记忆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小事都办不好,天道的位子也该让出来了。
浅溪最后看了一眼枉死的安晓静,勾唇轻笑道:“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