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颜之突然间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言语里夹杂着淡淡的忧伤:“我什么都不能做么?”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用一个合理的方式。”
季颜之看着季母冷静理智而又务必温柔的脸,突然间有一点迷茫。
合理?
顾随都快要被欺负死了,她那里还能管什么合理不合理。
但是,季颜之还是冷静了下来。表情隐藏在阴影处,不显悲喜:“妈妈,我先回房间了。”
顾随就这样冷眼旁观的看着,仿佛这里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就那样的看着,无论顾父顾母怎么抱怨,无论顾泉怎么闹腾,顾随始终都不曾再多管闲事。
顾随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就站在那里道,说话的对象也不专门指向谁。
“太晚了,我该回学校了。”
“回去吧,反正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顾父十分嫌弃的回了一句。
虽然是一句嫌弃的话,但好歹顾父还回了一句,而顾母压根儿就没有理他的打算。
不过反正都是半斤八两。
顾随毫不在意的离开,步伐走的十分的稳,但心里究竟如何,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季颜之回到房间,自己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压下去心中的那股烦躁,才从床上爬起来。
季颜之把自己的作业,用生平最快解决作业的速度的写完,便立刻又抱着手机。那速度,仿佛手机才是他最亲最亲的人。
季颜之熟练的打开QQ联系人中属于顾随的那个页面。
然当她打开之后,却不知道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发给他,似乎说什么都不是太合适。刚刚压下去的那股烦躁,似乎隐隐又有冒出来的迹象。
季颜之抱着手机又在那里耗了一会儿,然后颓废的、自暴自弃的爬床上睡觉了。
顾随出来之后,回学校其实已经不现实了。因为就算
他能翻墙进到学校里去,宿舍那里也进不去了。
因为宿管阿姨已经把宿舍门关上了,大晚上的,打扰别人清梦,显然是不合适的。
顾随突然觉得,诺大的海市可能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顾随看着海市依旧繁华的夜景,忍不住有些孤单。但这种孤单通常都不会持续太久,因为顾随不允许自己这样脆弱。
在这种感觉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顾随就立刻将它压了下去。
顾随没有带身份证,所以宾馆是住不了的。但顾随并不打算在外面凑合着过一夜。
因为这显然是不理智的打算。
顾随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
是季颜之!
季颜之本来已经上床睡觉了,但是出于对顾随同学的担心,季颜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只能起床认命的给顾随打电话。
准备打完电话之后,好睡个安稳觉。
但是,当电话真的拨了过去之后,季颜之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是同情的话,顾随不需要。
如果是安慰的话,似乎也没有立场。
所以,电话拨是拨了出去,但当真的接通了之后,季颜之觉得她只有沉默的份儿。
“说话?还是误拨?”顾随见没有人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随现在的心情,绝对不能和美丽这个词挂钩。如果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是别人,而且对方还不说话,顾随肯定会直接挂电话的。
然如果那个人换成了季颜之,顾随明显就会多加了一个步骤。
在面对季颜之到时候,顾随总是格外的耐心。
“不是误拨。”季颜之马上回答,生怕他挂断似的。
“嗯。”顾随在外面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十分乐意现在有一个人还能跟他说说话。
哪怕说话的人现在不在他面前,哪怕之后的话可能也不是什么好话。
当顾随就是莫名的欢喜,刚刚的郁气仿佛都被这一通电话给冲掉了。
顾随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时间很晚了:“怎么还不睡?”
“刚刚写完作业。”季颜之发现她一听到顾随的声音,就有些想入睡,刚刚的那些烦躁,仿佛都消失了一样。
因为顾随的声音,真的是太好听了,让她因为安心而生成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季颜之十分的不明白,这么好的顾随,顾父顾母凭什么不喜欢?
为了让自己在顾随的声音中不那么快的入睡,季颜之离开了床,坐到了课桌前,望着窗外的夜景。
“你现在在哪里呢?”
“当然是宿舍了,除了宿舍我还能在哪里?”顾随十分流畅的说着谎话,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如果不是季颜之知道顾随已经出了学校,恐怕也会被他这句话给骗到的。
很明显的,关于今天晚上他回家的事情,顾随本人是不愿意提起来的。
季颜之只能当做自己不知道,她开玩笑似的道:“我刚刚听到你们家的有动静,你家是不是遭贼了呀?”
遭贼?
亏季颜之能想的出来,顾随不厚道的笑了出声。并且十分有兴致的提了一个建议:“要不你出门帮我去看看?”
“不要,我害怕。”季颜之果断的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她去看看?她又不是不知道隔壁住了人。
但这个回答,似乎让顾随笑的更欢快了。害怕隔壁会有贼,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季颜之不能单独一个人呆着,但是只要有人,她就不会再害怕了。
贼,应该也属于人的范畴吧?
“你笑什么?”季颜之被顾随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顾随认为自己是一个实诚的人,当季颜之问出来的时候,顾随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化成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我就是觉得,你说害怕,让我觉得非常难以置信而已。”
“顾随!”季颜之明白顾随的意思,有些恼羞成怒:“你别太过分了!”
“好了,我不笑了。”顾随从善如流的哄道,但是语气里可听不出一点真诚来,隐隐还有一点调侃的味道。
骗人的话,迟早是要被打破的,只是顾随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顾随坐的那个位置的旁边,突然间毫无预兆的停了一辆车,而且在不停的按喇叭。
顾随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很欢快,恨不得把那辆车的司机拖出来打一顿。
然无论顾随是怎么想的,现在摆在顾随面前的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撒谎被戳破,如何圆谎的问题。
但令顾随意外的是,季颜之好像没有听到那几声喇叭声似的,自顾自得说着自己的话。
顾随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避开自己去想季颜之为什么不问。
没听到是不可能的,但是季颜之不问,顾随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因为如果解释的话,势必要暴露一些真相。
比如说:他现在其实不在宿舍,而是在外面。
那季颜之一定会问:他为什么在外面?
那他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他在学校里待够了,想换一种生活,想出来看一看海市的夜晚。
可能这种话,大概也只能骗一骗像他爸妈那种不经常见到他、不了解他的人了。
但很显然,季颜之并不在这一范围里。
似乎只能沉默了。
如果可以的话,顾随是极其不愿意用沉默来当做答案回答季颜之的。他宁可敷衍一下,也不愿意沉默。
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他似乎连敷衍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季颜之不是没有听到吗几声喇叭声,她除了心疼,似乎没有更多的办法。
季颜之不想再这样下去,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了。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装到自己的包里,换了一身衣服,拿上身份证,又给她妈妈留了一张纸条,以防她妈妈中途醒来,发现她不见而着急。
季颜之打电话对自己的朋友,虽然晚上打扰别人睡觉时间,甚至会把别人从梦中叫醒,但季颜之别顾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事关顾随。
为了不打扰道她妈妈睡觉,季颜之在出了家门之后,才打电话给一个人,用简洁的语言一句话概括:“帮我查我一个人现在的位置。”
然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被人强迫的吵醒,十分不满的吼道:“季颜之,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半夜了?”
“不知道。”季颜之十分理直气壮。
呵呵,她今天都准备熬通宵了,他还想一个人安稳的睡觉?
做梦吧!
“快点把地址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魔鬼。”那人嘟囔了一句。
那人虽然是各种不情愿,但办事效率非常高,没有两分钟就把顾随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季颜之。
但那个人在发过信息之后,又打电话过来道:“你们家顾随是什么人啊?手机居然安装了反定位的装置,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进去的。你必须得给补偿啊!”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季颜之终于忍不住将对面的人训斥了一顿。
唔……典型的过河拆桥。
“过分。”那人指控道。
季颜之扶额:“你一个人大男人撒娇真的合适吗?”
季颜之现在是真的没有心情和他聊天:“我还有事,就先这样,早点睡。晚安好梦!”
季颜之说完这句话不等那人反映,就挂断了电话。
好梦个鬼啊!那人骂骂咧咧的放下电脑,又卧到了被子里,睡觉去了。
季颜之按照地址的指示,在和顾随通话的同时,往顾随的位置赶。
但并没有直接到顾随所在的位置,季颜之在距离他几百米的地方就下车了。
付了钱之后,季颜之看了一下周围建筑物的高度,决定去距离不远的天桥上。
季颜之到达天桥上,俯视而看,正好看到了顾随。
季颜之看着顾随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坐着,她都替他感到孤单。
也替他感到不值。
季颜之觉得她现在的情绪,不太适合和顾随讲话。她害怕如果她一旦讲话,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顾随看出端倪。
但她又舍不得挂电话,她怕如果他电话的话,顾随就真的会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顾随这个人心思很深,大部分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就算别人去问,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只能半对半儿的听。
绝对不能全部都相信。
这样的顾随,只会能让人更心疼。
季颜之尊重他,所以她才会只出现在天桥上,而不是出现在顾随的面前。
顾随,我在走你走的路,哪怕不能在你面前陪着你,我也想在同一个地方,静静的陪着你。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不要孤单,你还有季颜之!
顾随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季颜之的回答,小心翼翼的问:“睡了吗?”
仍是没有回答。
顾随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也该睡了。听着季颜之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呼吸。
顾随原本要挂电话的手,就那样顿了下来,然后收了回去。
算了浪费电话费就浪费电话费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顾随听着季颜之从电话里传来,声音,心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
幸好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季颜之。
如果没有季颜之的话,顾随不知道他现在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人。
如果没有季颜之,他的世界就像一个没有光亮的地方,心里一片荒芜。
可就是因为季颜之,她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他的世界,让他不至于对这个世界灰心丧气。
顾随还记得那个时候,就是他爸妈刚刚离开了时候。季颜之寸步不离的待在他身边。
就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季颜之,以后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时候季颜之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顾随,你还有我。虽然我总是闯祸,但是我可以陪着我,你不是一个人。如果你嫌我麻烦的话,我也可以把我妈妈分给你一半。
天知道,那个时候,季颜之最重视她妈妈了。如果有人跟她抢妈妈,季颜之一定会跟他拼命的。
而季颜之却愿意主动的将妈妈分给她一半,这牺牲、这退让,对于季颜之来讲,可不是一点、两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