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家长会,对于七中的家长们永远都是一场盛事。当同学们才开始陆陆续续的进班上早读的时候,学校的大门外都已经有家长在等待了。
但来的早的家长大多都是些孩子成绩好,然后又有时间精力的。
如果是孩子成绩差的家长对开家长会的心情可能和孩子会是一致的。
只不过区别在于:前者怕丢人,后者怕挨批。
七中高一的家长会是不需要学生在场的,所以当顾随坐在一众平均年龄为三四十岁的家长堆里,显得格外的显眼。
一般高一第一次家长会的第一个环节都是家长们自我介绍自己是谁谁谁的家长。
介绍的顺序是按照学生名字首字母排的,这样能够尽可能照顾成绩不好的同学家长的心情。
家长们一个接一个的按照顺序进行自我介绍,介绍自己是某某某的家长。
当顾随站起来介绍自己是季颜之的家长时,教室里明显静了一静。
这年头,能有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也会有别人家的家长。
而顾随显然就属于别人家的家长。
季颜之的班主任按着流程来了一段不好不坏的开场白,点名表扬了几个名字在班级排名比较靠前的同学。
显然季颜之不在其列。
但在给予建议希望调整学习方法的几个同学的名单中,季颜之同学很不幸的入围了。
不仅入围了,而且还成为了老师重点讲解的对象。季颜之严重的偏科现象,是最令老师头疼的事。
喜欢她的老师恨不得把她夸成一朵花,而不喜欢她的老师简直就是听到她的名字就头疼。
学霸和学渣完美的融合在季颜之的身上,让季颜之成功的既得到了老师的宠爱又得到了老师的怨愤。
以顾随在学校那响亮的知名度,即使很多老师没教过顾随,也认得顾随这个人。
而季颜之的班主任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员。
“顾随同学,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挽救一下季颜之拉分的学科,起码要做到不要让其他科的老师因为受不了季颜之的学习状况而到我这里来告状。”
“好的。”顾随站起来道。
顾随这里仔细听着老师给季颜之的建议,时不时的还在纸上画两笔。
顾随的班主任看到看到这次来开家长会的仍是季母时,惊讶之余,免不了松了一口气。
在没有见到季母的时候,他还在担心,就之前顾父顾母来的那个形象来看,他在家长会上能不能稳得住还要两说呢。
而现在。看到季母,顾随的班主任便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季母会在开班会之前的那段时间到办公室找他。
他跟这位季女士打过几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季女士一直都是比较温婉大方、比较沉得住气的人。
而现在……
季母坐在他面前,虽然还是一副温婉的表情,脸上非常自然的带着得体的微笑。
但是言辞却不如以往那般的亲和,而是客气中带着疏远。
季母淡淡的道:“我听说之前有人想让顾随转学。”
“是顾随的家长。”
顾随转学那件事早已闹的沸沸扬扬,其中的细节虽然不至于人人都知道。
但是事情的发起人、主角是谁,这样的消息,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然这个答案季母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顾随的家长?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也好意思称自己是家长?
季母十分客气的道:“我们家顾随的情况您也了解,以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还请您多多关照点顾随。”
“嗯嗯,这个是自然的。”
能成为高二一班这样的班的班主任,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子。
季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家顾随,这就是在表态,顾随的事情她一定会管到底的。
而且她是不承认顾父顾母家长的身份的,她把顾随说成是自己家的,就是在一定程度上试图将顾随与顾父顾母分开。
即便在法律上分不开,但在人心中分开也是好的。
和顾随的班主任谈了几句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见他很忙,便主动提出离开,在离开前道:“我代表顾随真诚谢谢老师对他的用心,麻烦老师了。”
“您客气了,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发展。”
两个人又客气了一番,才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
家长会的开场白无非就那么几句,但是和高一的家长会想比,明显少了一个环节。
学生家长的自我介绍。
因为这个班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没变动,所以没有必要再进行自我介绍。
而且高二的家长会是要求学生在场的。看一下家长们做的位置就知道谁是谁的家长了。
高二的家长会中有一个环节,家长会的时候会邀请三名优秀学生家长上台说上几句。而每当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少的了季母。
季母上台后,先是客气了两句:“很高兴又一次在家长会上站在了现在这个位置。”
而后又道:“首先,我受顾随同学所托,出来辟一个谣。顾随同学非常喜欢并且由衷的热爱着七中,目前没有转学的想法。”
“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和他产生隔阂。”
这才转入正题:“相信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大家也都清楚我并不是顾随的正牌家长。但是由于顾随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我来开的,所以。”
季母面带微笑的顿了顿:“为了避免顾随正牌家长由于开家长会业务上的不熟悉而导致尴尬,也为了避免大家对面孔更换的不适应,所以我还是来了。”
季母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在众人羡慕和恍然大悟的目光中,走下了讲台。
季母之后还有两位,一个是白轻尘的家长,另一个是郑奇的家长。
但由于郑奇的家长没有出席活动,所以就由排在郑奇后面的安远的家长郑忻顶了上去。
当郑忻上台的时候,温润的气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然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郑忻道:“首先,我非常感谢一个人,那就是郑奇。”
“我感谢他,感谢他促使我的弟弟安远同学成为现在这样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家长会的讲台上,但我并不是说,安远是第一次取得这个成绩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却句句出于真心。我平常工作很忙,总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他。我想给他最好的,却无法给他认为的最好的。”
“因为他想要的很简单,他想要的很少。”
“他只想要我陪他,可我做不到。我在家里的时候,不太会管他的成绩,因为对我来讲成绩并不重要,只要他开心就可以了。”
“可后来,我非常感谢郑奇。”
郑忻同样洒洒洋洋的说了一段话。
无论郑奇和安远最后怎么样,他都永远感谢郑奇。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不是无缘无故就形成的。
所以当郑忻知道安远在冰雪大世界因为什么原因而打架之后,终于忍不住的调查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细节。
这一查不要紧,竟查出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就比如说:安远小的时候,他们家在郑家其实还是很不受待见的。
那个时候,他爷爷奶奶都在,他爸爸妈妈也都在。所以每次逢年过节也都必须要回去的。
每次回去,郑忻不可能永远寸步不离的跟着,肯定会有离开的时候,所以问题就出在了他不在的时候。
安远因为从小就长得白白嫩嫩的,加上年龄又小,不被欺负才怪呢。
但是安远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
安远被欺负的时候,郑奇就已经打得了一手好架。不过是随手救了安远一下,所从此被安远记在心上。
如果仅仅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郑奇和安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两个的生活轨迹原本不应该出现交叉的。
然当如果一个交叉点出现的时候,可能就再也阻挡不住交叉的发生。
郑奇又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各种机缘巧合,帮了安远好几次,但安远却什么也帮不了郑奇。
或者说他不需要。
因为以郑奇的身份,他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是当时安远的爸爸因为脱离郑家的事,和安远的爷爷闹的很僵。
两边的立场,从来都只能选一边而站。
郑奇和安远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对立方。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安远就更不能欠郑奇的人情了。
安远为了找到机会将人情还回去,开始每天跟着他,渐渐的融入了郑奇的生活。
机会是有的。
安远印象中郑奇唯一一次长期的失控,是因为纳兰宁阳的死。
安远亲眼见证了纳兰宁阳是怎么死的,而纳兰宁阳只不过是郑家内讧时被误杀的可怜人而已。
没有公正、没有真相,有的只是郑家的大家之主被确定了下来。
有的只是他们借这次内讧的东风,脱离郑家的结果。
除此之外,只是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纳兰宁阳死的那天,郑奇整个人都快疯了。后来,不吃饭、不睡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俨然就是一副要随纳兰宁阳一起离开的样子。
后来郑父找人将门撞开,把奄奄一息郑奇抱了出来,送进了医院。
大概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缘故,郑奇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又和从前一样笑笑闹闹。
仿佛之前那个为了纳兰宁阳寻死的人并不是他,只是性格却沉默了很多。
看得安远心惊肉跳。
郑奇出院之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去了纳兰宁阳的家,却发现纳兰宁阳的父母还有妹妹都要离开了。
郑奇无悲无喜的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切变得陌生,并把自己的东西和宁阳留下的都收拾到一起,然后离开了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而这段时间,都是安远陪着郑奇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他看着郑奇一点点将自己改变,渐渐的活成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开始不再触碰游戏,理由是游戏里不再有他的江湖。
郑奇开始安安静静的学习,刚开始的时间里,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他几乎都不怎么睡觉,因为他不敢睡。
只要他一睡,他的梦里必然会有纳兰宁阳这个名字,因为,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没有意识的时候。
他在哭。
郑奇少哭,只有在纳兰宁阳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才会哭。
而且是莫名奇妙的哭!
郑奇的改变是巨大的,他的事情甚至被媒体写成“二世祖浪子回头记。”
安远为了能让自己和郑奇走在一起,所以他也不得不努力,所以郑忻的那句感谢,郑奇受之无愧。
如果没有郑奇,安远觉得他不可能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他不可能会试过飞蛾扑火般竭尽全力去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郑奇,他未必会到七中上学,也未必会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七中家长会结束的时候,顾随很不幸的因为季颜之的缘故被留下来继续谈话。
只不过场地转移了,从教室换成办公室了。
当顾随办公室里出来以后,就看见季颜之在门口可怜巴巴的等着。
顾随看了看季颜之:“走了。”
下午开完家长会,晚上是不上课的,可以选择回家,和家人谈谈心、聊聊天,多交流交流。
由于顾随的家长会是季母开的,所以顾随也跟着季颜之一起去她们家。
一路上季颜之小心翼翼的问:“老师没和你说什么吧?”
“你觉得老师应该和我说什么?”顾随反问。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季颜之蹙了蹙眉,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时都干了什么违反纪律的事。
午自习去操场是一件,自习课闯进老师办公室并且逃课一件。
可除了这些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违反纪律的事情了呐。
顾随听到季颜之忍不住带了些轻微的调侃的道:“你到底是对自己认知得有多深刻,才能对老师的话有这么准确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