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像是没有听到周洺这句话一样,尽管声音里还仍那样的虚弱,脸色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没有精神:“这一段时间帮我多多照顾季颜之。”
“好。”
“我想要尽快的出院,越快越好。”
顾随抱着周洺给他找来的新手机,因为之前的手机早已经不知道被遗忘在哪里了。
顾随觉得他现在的脑子有点不太灵光,但他并没有太过着急,因为他知道这是长期处于沉睡的后遗症。
而且两年的空白期,在这个科学技术信息更迭非常迅速的时代,现在刚刚醒来的他肯定是与这个世界有一些隔阂的。
顾随还记得他那个时候被顾父顾母无理取闹的不耐烦的时候,曾经想过要离开海市到明城来上学。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一个想法的话,他想他在高二的时候也不可能去见三中的校长。哪怕当时他拒绝了三中校长的邀请。
但是若说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心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顾随曾经想过很多种离开海市的方式,但从来都没有想过几乎是以一种类似于假死的方式离开的。
这种方式对于季颜之的伤害有多大,顾随甚至不用思考都能想象的出来。
以前的时候,他只是生了一个病,季颜之就因为担心他会死而怕的要命。而现在,所有人都告诉季颜之,他不在的时候。
顾随简直不敢想象季颜之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度过这两年的。
试图让自己活成他的样子,也真的只有季颜之了。
季颜之……
顾随突然间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失火清醒地知道自己大概逃不出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有多疼。
甚至那个时候脑子里所想的并不是遗憾,并没有对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这件事情的遗憾。
他那个时候甚至有一点点解脱。
没有人知道他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有多累,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讨厌他现在的这个样子的。
他从来都不希望季颜之变成他的这个样子,从来都不希望季颜之去看这个世界上的人心险恶、各种肮脏。
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然而意外却让他沉睡了两年。在这两年里,那个小姑娘却试图一点点自己变成他的样子。
这是试图要代替他活在这个世上吗?顾随觉得自己眼睛突然间变得很湿润。
顾随这一刻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血。
至少季颜之基本上每一次都会戳到他的弱点。
由顾随已经醒过来了,周洺也没有必要继续时不时的过来守一段时间。
所以,明也广大的工作人员发现,最近他们家周老板变了,以前准时要翘班的时间,现在居然依旧在公司里工作。
周洺并不知道明也广大员工的想法,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
周洺觉得一个公司并不需要死气沉沉的那个氛围,活泼一点相反还会增加工作人员的归属感。
所以只要不伤大雅的言论,一般情况下周洺都会选择放任。至于什么是不伤大雅的言论,这个标准真的就是需要看心情的了。
为了帮助顾随尽快的适应醒来后的这个世界,在为他做康复治疗的时候,也给他准备了能够让他了解这个世界发展的一些信息。
说实在的,周洺为了顾随也是费劲了心思。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报考志愿这件事情大概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它甚至可能是一个家庭的事情。
有些家庭因为高考填报志愿这件事情而产生了冲突,甚至从此陌路的,也不曾存在的事情。
季颜之的填报的志愿由于引起了班主任的极度不满,在能改的那个时间里,班主任和季母在电话里交流了一番。
季母挂了电话之后,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的季颜之:“很喜欢明城大学吗?”
季颜之心里默默地问了一下自己,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喜欢。”
在顾随没有在明城发生意外之前,因为她家老师的缘故,她一直都是想报海市大学的。
因为如果在海市大学上学的话,她不仅回家比较方便,而且她对那里也比较了解。
更何况她家老师,海市大学的一名教授,她去海市大学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发生了顾随那件事情之后,由于那件事情至今依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甚至连火灾发生的原因都只对外公布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结果,有些理由前后逻辑压根就不严谨。
很多人都告诉她,顾随已经死了。季颜之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顾随那么狡猾、那么惜命、那么腹黑,怎么舍得让自己英年早逝呢?
而且,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找到顾随的遗体,哪怕是有一捧骨灰放在她面前,告诉她,这是顾随的骨灰,季颜之觉得她也认了。
然而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人过来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所以顾随一定没有死。
她的直觉告诉她,顾随一定生活在明城的某个角落。这两年来,她一直拜托魏深帮忙查看明城人流离开的情况,以及海市人流进来的情况。
一直都没有一个叫顾随的人离开过明城,以及到海市来。
所以,顾随一定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明城。
她一定要去明城,明城并不是一个能算得上面积很大的城市。如果她去了之后,万一遇到了呢?
哪怕她知道这件事情的几率很低,只不过她想试一试。想看一看她与顾随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长。
如果大学这四年,在明城仍然找不到顾随的话。那她再回到海市的时候,也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没有努力过而遗憾。
当年火灾尽管发生的比较严重,但是由于消息封锁得及时,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就算当年了解这件事情的人,由于和自己本身无关,大概都忘记了。
就连他这个当事者,顾随当他看到那场火灾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时候。
心里对这件事情也没了波澜,那就更不用说那些毫不相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