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后,我要立后了。”卿容轻捻一块糕点,笑着轻描淡写如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的说着,抬眼看向那坐在对面的父后。
“……什么?立后?!是哪家公子?丞相家的还是大将军家的?尚书的胞弟也不错……”皇太后差点一个手抖的把掌中的茶杯都给摔了,眼眸发亮的颇为激动的说道,一一列举,其模样完全没有一个皇太后的矜贵与高傲,倒真真切切像极了个父亲。
“不是哪家公子,是我身边的人。”卿容咬了口糕点,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那,那也行啊,让父后看看呗。”皇太后激动极了的说道,一把放下了茶盏。
皇太后是真的激动,想他从皇儿被册太女开始就一直在想给皇儿找个太女妃以维持后院一些女子不方便涉足的东西的,可谁想皇儿总以社稷为重为借口推脱,更是在这个借口很明显的讨了先皇的喜爱后,他这才不得不在那几年停下了动作。
可如今皇儿也是皇帝了,一国之主了,这后宫怎的可以空空的毫无一人啊!可他就是怎么劝怎么试着塞人进去,却总能被皇儿百般的躲开百般的婉拒,事到如今也是第五个年头了,他都快绝望了啊,他的孙女儿该什么时候可以抱上啊,这国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后啊!
而这次,皇儿又差点的回不来了,这让他担心受怕几天几夜的睡不着的。
所以在皇太后看来,无论卿容喜欢上的是个什么,哪怕是个妖怪都行,就算是个女的他也认了,他的皇儿怎么可以独孤终老呢?后嗣什么的,哪有皇儿开心重要啊,大不了到了他先去了地下给皇儿拦着那个暴躁的先皇就是了。
“影炽。”卿容轻声唤道。
皇太后犹疑不定的看了一圈周围。他们正坐在凉亭中,仅有一条通道通向这边,三面环水的,那唯一的通道还间隔着站着侍卫,他倒也都见过,还真不记得有个叫做影炽的侍从啊。
而就在皇太后犹豫的要开口问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影炽算是彻底的吓了皇太后一跳了。
一身黑衣的影炽原本是应该在这个青天白日格外的显眼的,可偏偏的,除非他自己走出来,也就只有卿容可以凭感觉感觉到影炽的位置,其他人是瞪圆了眼了也是找不到他的位置的。
暗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隐藏,而影炽便更是翘楚了。
“还不见过父后?”卿容站起身来,走至影炽身边,挑眉笑着说道。
“见过……父后。”箭在弦上是不得不发了,影炽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诶诶诶,好好好,影,影炽是吧?”皇太后明显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连连说道,脸上表情颇为奇特,只是在影炽抬眼前很好的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了满满的笑意与满意。
这和他所想的身边的人完全不同啊!暗卫这种,都只能是影子都是一辈子不会见到光明不会有个正经身份的啊!可也没办法啊,谁让女儿喜欢呢,皇太后只能是咬着牙认下了这个女婿,甚至接受很好的就开始商量起了婚事。
影炽何曾与旁人如此碰触过啊,被拉着手不说,更是要无法承受那炙热的目光了。
好多问题问得影炽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更别说那些什么婚事之类的让他无法直面的话题了,影炽只得是把求助的目光抛向站在一旁的卿容。
“父后,我与炽儿都是第一次成婚,婚礼这种事,还是需要劳烦父后的,我呢,是打算在三月后的八月十五成婚,您看怎么样?”卿容接收到了影炽求助的目光,笑着坐下,所抛出的话题很成功的吸引了父后的注意力。
“八月十五好啊!只是会不会太迟了?不若就在十日后如何?十日后的五月十五倒也是个好日子啊。”皇太后心急,生怕这个好不容易来的女婿给跑了,若非皇帝的婚礼需得大办一场,他就差说三日后了。“皇儿也不必担心婚礼会不够盛大,父后定会好好地大大地办一场的,保管是天下皆慕。”
“父后莫急,父后莫急。”卿容失笑,摇了摇头,竟是不知道自己已经丝毫把父后逼到这个地步了。“前几日连州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我如今是皇帝了,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办什么婚礼呢?三月后,待皇儿处理完连州的事,也好让下面的人好好地准备准备。”
卿容这番话不仅是为了劝慰父后,更是解释给影炽听,以免影炽多想什么。
这从来都是情绪内敛的影炽完全不喜把心事往外吐诉,她这阵子怕是又要忙起来了,若是此刻让影炽与她因婚事离了心,那她怕是要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的啊。
“皇儿心系百姓,实乃天下福音啊。”皇太后稍稍一想,不由得感叹自己的皇儿不愧是皇帝了,这里里外外都想得好极了,这让他再次的为自己的女儿骄傲着,笑着说道。
“皇儿不才,既得母皇赏识,必当为百姓谋福。”卿容笑着说道。“父后,皇儿还有要事要与丞相商议,这便告辞了。”
“去吧去吧,婚事莫要担心,包在父后身上了。”皇太后有了事做,又了结了一桩心愿,这整个人是神采奕奕的了。
卿容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了,带着影炽就朝着政殿走去。
“父后就是这个性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卿容笑着与走在自己身侧显得格外局促的影炽说道,眸光微闪,终是叹了一口气。“影炽,你怕我。”
“没有……”影炽动了动唇,快速的否认道,抬眼看了一眼卿容的脸色,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卿容面色依旧带笑,却看起来眉间笼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不威自怒不说,那本是艳丽不俗的眉目看着是骇人极了。
一路不曾停留的走回了政殿,这政殿的侍从都是个人精,就更别提还有芩儿在旁使眼色,这满满一政殿的人快速而安静的就都出去了。
卿容走了这一路也没什么气不气的,只是绷着脸偷偷地瞄着影炽的反应,看他越来越颓然与不安,心中早已经是软成一塌糊涂了。
“好了,我没有生气。”卿容还是忍不住的先开口说道,声音放轻了许多,还半弯下了腰凑到了影炽的眼前。
“陛下,没有生气吗?”影炽这一路可是提心吊胆到都要开始怀疑会不会陛下要取消婚约这种的了,如今被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一时犹疑,问道。
“不生气。如果以后我胡乱发脾气了,你就凶我,知道吗?”卿容作为一个已经成熟的帝王,其实控制脾气什么的已经是早已熟稔极了的,可面对亲近的人的时候,有时候总会难免过分的真实而让人不愉快了,所以卿容选择未雨绸缪。
“属下不敢。”几乎是下意识的,影炽低头说道,说完了,他自己倒是先愣了愣,小心翼翼的瞥起卿容的脸色。
“还敢自称属下,你可将是下一任皇帝的父后,谁能当你的主人啊。”卿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算是习惯了影炽这样了,但这样终究不能长久。“慢慢来吧,但大婚后,可不能再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属下了。”
“嗯……我知道了。”影炽也在试着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了,可每每看着眼前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时候,看着那秾色艳丽的眉目含笑着看着他,他还是不敢相信以后她就是他的妻了,如之前在农家小院里一般。
“知道了就好。不过也别太紧张,如果有人敢嚼什么闲言碎语的,不用告诉我,你直接可以罚的,你是未来的皇后,切莫做事怯懦,知道吗?”卿容拉着影炽坐在了床旁,一一嘱咐着,倒是不怕影炽欺负人,就只怕影炽受了欺负还要往肚子咽什么也不说。
“我知道。”影炽心中一暖,看着这絮絮叨叨的人儿,心中那对未来的美好日子越发的期待了起来。
婚事由皇太后接手了,卿容便只需要全身心的放在连州水患的事情上了,又是接连的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的处理奏折了,卿容拼起来是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了。
影炽端着一碗方才芩儿硬塞在自己手里的鸡汤,站在门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他不是不知道卿容已经好几天没有怎么休息了,可他听说,这后宫不得干政的,他还没入后宫就干政,这样不太好吧……
“炽儿?进来吧。”卿容就瞥着那立在门口的衣角,揉了揉眉心,笑着说道。
“咳,我端了鸡汤,你要不要喝一点?”影炽不得不硬着头皮的走了进来,目光认真,未曾乱瞟一眼。
“怎么这么奇怪?拿来吧。”卿容瞧着影炽这奇奇怪怪的小模样,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完了鸡汤再递回碗。“这眼睛是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太医看看?”
“没怎么……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嘛。”影炽这几天的胆子也是被卿容给养大了,语气也不再是恭敬而疏远了,倒是颇似撒娇般的,说道。
“后宫不得干政?谁说的?”卿容好笑极了的拉着影炽坐下,就坐在她的椅子上。“我偏偏就是要教你政事,我看谁敢多说一句。”
卿容算是发现了,在关乎影炽的事情上,她是真的有做昏君的潜质了。
“胡闹。”影炽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算是这几天认识到了这看似英明神武的陛下的孩子气了。“古话传下来必定是有其道理的,陛下不必为了我而破了规矩。”
“可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陪我。”卿容见影炽目光坚定,便也不强求了,委屈极了的嘟了嘟嘴,说道。
“那我就陪着陛下,可好?”影炽的语气轻柔极了,那目光也是温柔明亮的,他笑着说道。
“当然是好的!如果你觉着无聊的话,可以去旁边拿书来看。”卿容自是欢喜的,但也很贴心的顾忌着影炽会不会无聊,指了指一旁的大书架,说道。
“好。”影炽满口应下,起身去了书架那边寻书了。
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动,影炽回过头看向那坐在高位上的人,看她眉目认真肃然的又在处理着公务了,丝毫没有与他说话时的温柔与随意,这时候的她的认真可谓是极其吸引人了。
“陛下。”丞相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拱手面色激动的说道。“陛下,成了成了成了!”
“当真?!”卿容当即放下手中的毛笔,面色也颇为激动的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问道。
“当真!请陛下移步前往观看!”丞相说道。
卿容轻掀下摆,也不忘一旁的影炽,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去。
“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们看的烟花,其中一只未曾上天炸开成花,而是就地炸了,还差点炸伤了人?”卿容边走也不忘给影炽解释着。
“自是记得的。”影炽当然记得了,那可是他与陛下的第一次看烟花,怎么可能忘记。
“当时大将军家的大小姐正好在附近,瞧见了这个动静,便与我说想要讨个赏赐把校场旁的一座空山给她,用来钻研这个东西。如今,她竟真的做成了!”卿容是知道那是什么的,可其他人正宗的古人不知道啊,若非这次的烟花事故,她一时也想不到这个东西,但这样的一个东西被一个古人给研究出来,倒真是厉害的。
“戚大小姐可真厉害啊。”影炽记得那时候的动静,不由得感叹一句,既感叹这戚大小姐的胆大,又感叹戚大小姐的敏感。
“……”卿容原本是开心的,结果听这么一句,反倒是让她眉头一扬,颇为酸酸的开口说道:“你都没有夸过我。”
“……我的陛下自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影炽是没想到陛下连这个醋都吃的,颇为无奈的出声说着,心中也是美滋滋的。
“嗯,你的。”卿容闻言便瞬间笑开了眼,心中一乐,便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