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容正坐在床上,本是抬眸看着孟父的,只是闻言却垂下了眼。
“还是不肯原谅爹爹吗?”孟父轻叹,坐在床畔,看着自己的独女,心中是止不住的叹气。
他怎么可能不爱这爱妻拼了命生下来的独苗苗呢,只是其中事情太复杂了,他也不好一一与这被他养得是单纯极了的女儿掰碎了说明了。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才会同意那沈家小子的求亲,只期盼百年后当他化作一抔白骨时,他的女儿还能好好地。
只是在他一个不察间,竟是差点让他女儿糟了玷污。他自是不会怪自己女儿什么,反倒是他自责极了。这几日的未来看望女儿便是亲自前去诛杀了那一片劫匪,又听闻女儿这儿似乎是出了事了,这才匆匆换下了一身满是血污与煞气的衣裳,赶来了却也嘴笨至极,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觉不能理解。
这女儿长大了,与爹爹自是会疏远几分,若此时,爱妻还在该多好……
“爹爹,我梦到娘亲了。”卿容垂着眼是在思量,思量许多事,终是眼底化为一片宁静,带着几分迷茫,抬眼看着爹爹,轻声说道。
“什么?”孟父下意识的回道,听闻卿容提起娘亲二字,便是瞬间记忆被勾回了那时爱妻还怀着容容时的美好,一时恍然。
“我梦到娘亲了。”卿容耐心极了的重复了一遍。
“你娘亲,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孟父只觉忽的口干,无意识的舔了舔下唇,有几分紧张。他盼了十几年,苦熬了十几年,若非念着爱妻离世前要他许下的不许随她而去的誓言,他怕是早早的就受不住心神的随爱妻而去了。即便会徒留女儿一人。
“娘亲说了很多,娘亲真的很漂亮很温柔……娘亲说,爹爹你一直在骗我。爹爹,你在骗我什么?”卿容静静的看着孟父,轻声说道。
“……爹爹能有什么骗你的啊。”孟父有几分狼狈的别开脸,一时无言,只是干巴巴的吐出这几个字。
卿容没有说话了,而是素手一挥,那原本安放在梳妆台上的白玉簪忽的一动,随即掉落到了地上。
那清脆的一声碎裂的声音是在这安静极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而吓人,若非那些如今守在门口的侍从都是经过高度训练的,怕是立刻就要被吓着随即看过来了。只是那些侍从皆是垂着头静静的看重自己鞋面的纹饰,目光未动。
孟父当即冷目一眯,看向那破碎了的白玉簪,身子下意识的挡在了卿容身前,眼中警惕。
那白玉簪里放着昨日被卿容塞进去的女鬼,这玉本就是养人的,卿容的玉又都是上等极好的那种,不过一夜养着,那女鬼赫然是又强大了几分,昨日被卿容散去的怨气又一次席卷而来,这回可是光触着那阴森森的冷气便是不由一颤了。
“我死得好冤啊……好冤啊……”女鬼低低的说着,脸上的表情诡异而狰狞,双目怨毒渗血,紧紧地盯着卿容,却好似是在忌惮着什么一般,始终不肯上前一步,只是在原地说着。
“你有什么冤屈尽管与本官说便是。”孟父也是职业病犯了,也一时顾不得询问卿容这女鬼是为何会在白玉簪中了,拧着浓眉,估量着气氛,问道。
“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别提你还是这坏女人的父亲……”女鬼的眼睛有那么一瞬的清醒,如一闪而过的亮光般,却也转瞬被那浓墨般的怨恨淹没。
她做错了什么?好不容易攒钱为自己赎了身,却在可以离开的前夕死于非命。
她的自由,她的家人,都没了,都没了……
“胡说!我们老爷可是有名的清官,才不是糊涂官!我们家小姐也是顶顶良善的,怎会是你口中的坏人!”玥儿又惊又怕却也鼓足了勇气,拿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武器,指着那女鬼,大声说道。
“清官?”女鬼似乎一愣,那如渗了毒一般的眼愣愣的看向玥儿,似是迷茫住了一般。
玥儿是看清了女鬼的正面,自是看到了那脖子上的血痕与一张依稀可辨原本清秀模样的脸,她瞬间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手中的武器却是落到了地上。
那武器不过是随手拿来的一个瓷瓶,这一落,那砰的一声却是惊醒了女鬼的迷茫。
“这世上哪有什么清官!都是借口,都是借口!!!”女鬼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黑发与红衣皆是无风自动,整张脸越发狰狞可怖。
女鬼的速度很快,那黑到几乎可以发光的长指甲闪耀着恶毒的光,眼看着转眼就要逼至卿容的床榻前,却是被孟父直接一拳打飞。
女鬼:???
孟父的速度也很快,女鬼或许一时没有看清,可是卿容却看清了,那哪是什么一拳,那分明是拈花一挥,那指尖发光的,根本就是普通人无法拥有的。
孟父也反应过来了,回头看着卿容那沉静的如洞悉一切的与爱妻像极了的眼,一时无言。
女鬼又一次的被捆在了一旁,叫也叫不出,动也动不了的,就只能干瞪着眼坐在角落的地上,一点也没有之前那威风的模样。
孟父笑得有几分苦涩与无奈,终是把那原本永远也不打算告诉女儿的一切说了出来。
原来孟父与孟母皆为修真界的两名修士,一次不察得罪了一位大能,无奈逃离到了人界做了对平常夫妻,却是不想那大能极其记仇,在孟母的身子里下了咒,为了保护还在腹中的卿容,孟母选择用自己的命来换卿容的出生。
而孟父深感修真界的复杂与肮脏,便隐瞒了一切,硬是把卿容当做一个普通人养大,不让她接触任何的有关修真的东西。
孟父是好意,却是害苦了原主,害的原主在必要的时候没有半分的抵抗的能力,最后落得被女鬼杀死的结果。
听着这原主也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卿容只能叹一句命运了。
命运使然,让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没有一个人能反抗。
“容容想学吗?如果不想的话……”孟父说着,其实是期待着卿容说不愿意学的。
修仙也不过是听着颇为了不得而已,修仙中的辛苦与危险,完全比不得普通人生活的悠闲与安宁。
“我想学。”卿容就是等着孟父说出学不学的话的,轻声说道。
孟父语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全是认了。
于是,卿容开始上那有关于修仙的课了。只是修仙一事哪是简单的上课就可以学会的,修仙,主要靠的是天分。
所幸卿容的天分也是好的,在闭关修炼了一个月后,也是到了普通修仙人的四五十年的修为。
孟父看着是有欣慰又担忧的,这一阵子长吁短叹的啊,白头发都多了好多。
卿容周身气质也越发的沉静温柔,嘴角轻弯,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与孟父说些什么的,那小路走来一月未见的沈钧,气势依旧惊人,眉目俊朗,只是这一月似乎改变了沈钧不少,沈钧整个人显得越发的锐利,锋芒毕露。
孟父看着情形,也知两个人一个月未见了,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先走了,这凉亭里便只剩下了卿容与沈钧。
卿容如今也是修仙之人了,隐藏了实力却也可以看得出沈钧怕也是入了修仙的路,那一身剑气,锋芒毕露的,分明就是入了剑道。
相顾无言。卿容挽袖抬手为两人皆倒了杯茶,恪守着原主对沈钧的态度,未曾先开口说话。
“容容,我好想你。”沈钧是个情绪与感情内敛的人,只是在卿容面前,他的感情却是从不遮掩,浓烈到令人窒息。只是话出了口,其实咽下喉了还有大半。
沈钧没有说出口,他在这一个月里的生死徘徊间,真真是想极了她。拼着那一口气,拼着那要回来见她娶她的念头,他硬生生的从死亡边缘逃回。
原本想一见面便不管不顾的抱住她的,可当那双沉静而温和的眼看着他的时候,那一身因杀戮而产生的戾气忽的就散了,只余下满身的疲倦与希望。
卿容拿放茶杯的手一顿,闻言抬眸看了眼沈钧,淡淡的点了点头,未言。
既然男主走上了修仙的路,那女主,如今也是走上了修仙的路了吧?本就是杀手身手敏捷,更是因为经历生死多次而心志坚定,女主修仙的道路可谓是平坦至极。
如此看来,这女主唯一的坎坷,就是男主了,也就是眼前这星眸中几分委屈的男人了。
卿容并不想和男主扯上关系,毕竟男女主皆为一个世界的天之骄子,一旦扯上关系,那便是不知后果的。
这般想着,卿容便起了退婚的心思。
不若她早早退婚,也好让男主对她早早死心,也好促成男女主这对。若女主还要与她为难,那就莫怪她无情了。
“我们退……”卿容轻启朱唇,轻声说着。
“我带了东西来!容容……你看一看,就看一看,好不好?”沈钧如有所感般的快速打断了卿容的话,这八尺男儿经历了多少伤痕与痛苦也不曾红过眼眶的,如今却是因为这一句未完的话是瞬间眼角猩红,既慌乱也害怕,说到最后,竟是带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卿容拧了拧眉,一时无措,也是一时不忍,便只得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钧快速从袖间取出一物打开,端端正正的锦盒里放着一精致雕琢的纸扇,扇骨扇面一看便知不是个简单的,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师之手。
那扇骨如白瓷一般,握于手中时隐隐还带了几分暖意,细细看去还似有流光四溢,与之前沈钧赠她的玉佩似是同出一辙,而那扇面一片干净,仅是简单勾着几笔桃花,勾出了一株桃花树与树下相依偎的两人,和谐而美好,还有几分幸福的意味。
摸着这扇骨,卿容也想起之前沈钧赠她的玉佩,想着既然是要退婚的,这玉佩一般的东西便是不能再留了。
把手中折扇放回了锦盒,卿容也从怀中取出玉佩,放于桌面上,就静静的看着沈钧。
如此情形,沈钧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啊,可他不愿去想。
“若是容容嫌这玉佩低劣,明日我再派人送一枚来。”沈钧扯了扯嘴角,这般安慰着自己。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卿容对沈钧这颇为赖皮的行为是无奈极了,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我们的婚事就作罢了吧。”
“怎么可以作罢!”沈钧当即说道,只是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几分大了,再次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的继续说道。“容容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没有。”卿容拂袖,淡淡说道。
确实没有,无论是原主还是她。原主在上吊那一刻便对那原本喜欢的人死了心,而她……而她啊,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每一世都会遇到都会爱上的人。
“那为什么容容不试试看喜欢我?是我哪里不够好吗?容容你说,我立刻就改。”沈钧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卿容拧紧了眉,却是发现自己对沈钧这几近胡搅蛮缠的态度没有一丝的不耐与烦躁,反而很耐心的继续解释着。
一定是因为沈钧身上的男主光环吧。
“明日里我便日日来陪你,可好?”沈钧又惊又喜的,连忙说道。
“你不做其他的事了?”卿容好笑的说道。
“那容容,不退婚了好不好?”沈钧看着卿容的态度有几分缓和,当即试着说道。
“不好。”卿容心中讶然自己怎的对这人如此的宽容,心中一拧,面色也稍冷,说道。
“……玉佩也不要了吗?”沈钧那浅色瞳孔中盈满悲伤,因瞳色浅淡而看着更为浓重,他垂眼看向那石桌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玉佩,轻声有几分迷醉的意味的问道。
“你要做什么?”卿容惊疑不定的看着沈钧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