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何时来的?听了多少?
卿容心中始终念着要退婚,自是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被听着了怕是难以善终,自己怕是要落得个胡言的名声,这自损八百的招数当真是再也使不得了。
只是这周围人谁敢回厉清月的话啊,本就是小声说着的,这大厅又是嘈杂纷乱的,谁能够真的听清个全部,也不过是听着了个只言片语的,有眼力见儿的瞧出了卿容的身份,门口又杵着一来意不明的煞神,哪有那些个蠢人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出来凑这趟热闹呐。
见无人回话,厉清月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的,特别是在看到那站在门口的沈钧后,面色更为不好。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居然故意的让她在沈钧面前出丑,这女人果真是心思深沉!厉清月看着眼前这看着柔弱极了的纤瘦女子,心中一阵阵的忌惮。
“随你怎么想。”卿容也是有几分慌乱的,只是看着厉清月的模样,心中倒是舒爽了几分,微翘嘴角,轻声说道。
厉清月眼中暗色越多,起起伏伏的,面目有几分狰狞,看着颇为可怕。
沈钧眉目未动,只是快速闪身站在了卿容身前,以免这厉清月忽然出手。
“你还护着她?你可知她是怎么说你的?!”厉清月一愣,有几分受伤的说道。“你可知,她说……”
“够了!”沈钧眉眼带了几分不耐与冷漠,那双浅色眼眸因覆上了几分冰冷而愈发寒冽刺骨,一眼看去竟是不由让人一颤。他低低的喝道,俨然是不愿再听下去了。“厉小姐,这是沈某的家务事,便不劳烦厉小姐担忧了。”
“……”被这么大庭广众的下了面子的厉清月虽是面色依旧绷着,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四周议论的声音一般,咬了咬下唇,把一切的错都推到孟卿容身上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这才领着下人匆匆离去。
卿容心情有几分复杂的看着那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看着这一身白衣,便是想起了原主曾喜欢的那个人也喜一身白衣,而记忆里沈钧明明喜欢着一身黑衣的,如今,却是穿上了曾经的他最厌恶的白衣,倒是稀奇。
“这些菜不知可还合容容胃口?若是不喜,我命人再去做。”沈钧不过一个转身,余光一瞥那桌上的菜色,抬眼看向卿容,笑着问道。
那模样,丝毫没有方才那与厉清月对峙时的冷漠与锐利。
“有些多了。”卿容拧了拧眉,始终掐着那个退婚念头的她并未打算给沈钧过多的好脸色,不至无礼却也不至亲近,顶多是个见过面的朋友一般的说道。
“可有听见了?”沈钧眸光微沉,依旧浅笑着,朗声与一旁手下说道。
“是是是。”那酒楼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就弯着那圆滚滚的腰,笑得和个弥勒佛一般,连忙应道。
“……雅儿,玥儿,我们走吧。”卿容不愿与沈钧再呆在一起了,那过分炙热的目光看得她不由背后几分凉意瑟瑟。
“是。”雅儿和玥儿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只觉着小姐与勤王看着还真的像小姐所说的那般闹了别扭了一般,只是她们毕竟是奴才,也不好问什么,便只是齐声应道。
“可是不合容容的胃口?”沈钧如何不知卿容那过于明显的疏远的态度,心中一疼后,随即面色无异的笑着问道。
“……不是。”卿容顿步,思及沈钧这人也是心狠手辣的,也有几分担心他会迁怒旁人,便开口轻声说道。“本就不过是想进来吃些点心而已。”
“来人,包上几样点心。”沈钧一挥手,自是有人动作很快的就去做了,很快的就送来,送到了雅儿手中。
雅儿左右为难,看着那点心如看着个烫手洋芋一般,一时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便求助般的看向了自家小姐。
“拿着吧。”卿容心软,也知自己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是不对的,却也真的无法看着那因雅儿不接点心而面色越发不好的沈钧迁怒雅儿,便出声点头说道。
卿容看到沈钧露出了一个满意极了的笑容,看得她是不由一叹。
这该如何?为何对他总是无法真的狠下心去?这该如何是好,这一来一去的,若日后她的夫君翻起旧账该如何是好啊。
说到底,卿容是没有想过要嫁给沈钧的,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嫁给那在她看来心中只有原主的沈钧的。
沈钧喜欢的是原主而非是她,而原主也不喜欢沈钧,所以她与沈钧其实是没有在一起的必要的,更何况她还在等人。
卿容其实也有想过沈钧会不会是她要等的那个人,可她不信那个人会在她出现前爱上谁。
“你在想谁?”沈钧如整个人浸在了醋海里一般,又酸又涩,看着卿容看他的目光似是透过在看其他人一般,这让他即便想好好说话说出口也是阴阳怪气的的。
“什么?”卿容不明所以,手下意识的抵住那靠的格外近的沈钧的胸膛,想退后也是不行,腰上那稳稳的一只大手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后退。
“我说,你刚刚在想谁?你在透过我看谁?”沈钧五感敏锐至极,自是不会错过卿容的任何一个小表情的。
原本他是不会这样的,他原本是想好了也做好准备至少在卿容面前要做那个曾经他最厌恶不过却是最讨她的容容欢喜的人,只是,到底是一时无语竟是漏了陷。
“没有想谁。”卿容垂下眼,避开了沈钧的目光,轻声说道。
“是吗?你要记着,你注定会是我沈钧的。”最后那句话沈钧并未说得很大声,而是压低了声音只能让他们俩听见。
“……”卿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抬眼看着沈钧,看着那浅色眼瞳中赤裸裸的占有欲,竟是看着有几分眼熟的意味。“你喜欢孟卿容什么?”
“因为是你,所以喜欢。”沈钧轻笑了一声,心情忽然的就好起来,低声说道。
他说得确是他的心里话,他喜欢的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孟大小姐,与姓名无关,只是这个人,更深层的说,他更喜欢的是这句皮囊下的灵魂。
说来可能有几分好笑,沈钧自己都觉着自己有几分神经兮兮的,硬是盯着人姑娘看,看得最后却越发不满,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去求了婚还每每细心挑选物件差人送去,却是不肯多与她见面,每每借口又都是公务过于繁忙。
只是那一日他异常心慌后破门而入时所看到的那一双眼却让他心悸非常,让他彻底的沦陷,变成了如今这个完全不似他的自己。
“……哦。”卿容心里有些慌,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如前几世她所遇到的那个人皆是内敛的,却还从未有遇到过如此外放炙热的,这让她自是惯性的无法即可辨认出来。只是她不能确定沈钧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原主。
“哦?”沈钧挑了挑眉,算是彻底的确定了自己是不太能弄懂女人的心思了。“我送你回去?”
“嗯。”卿容淡淡的点了点头,认出了爱人了自是脾气不必隐藏,眼尾几分冷淡的瞥了眼那男人。
“好嘞。”沈钧被那冷冷一眼看得瞬间脊背一股酥麻蹿上,没有那所谓的恼怒与不满,倒是更为殷勤近乎狗腿的前边带路,笑着应道。
卿容这回是真的无奈,无奈至极了的叹了一口气,唤上那看呆了的雅儿和玥儿跟上了沈钧。
因着沈钧就那么大个人杵在孟府马车旁明晃晃的挡着就不让卿容上车的举动,卿容不得不只能抿着嘴角上了沈钧的马车。
无论在哪一世,只要是对上爱人,她都是毫无脾气的。
卿容轻掀车帘看着车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全然作一旁那不过几个呼吸间话痨到已经问了她四五次要吃点什么的人不存在一般,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美景一般。
沈钧也安静下来了,久久不作声却是让卿容一时有几分好奇了,不由转过头看去,却是撞上了一个明晃晃的灿烂笑容。
卿容被闪了一下眼,颇为无语的抿了抿嘴角。
孟府并不遥远,坐了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卿容在那固执极了的沈钧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瞧着沈钧硬是要跟进来的架势,一时竟有几分犹疑自己到底该不该直接告诉他自己不久前与爹爹说了要退婚的事。
只是看着沈钧那灿烂极了的笑容,卿容还是决定留着等之后再说吧。
于是,卿容就看着自己在爹爹和沈钧之间被拉来拉去。
“勤王,这男女授受不亲一事,我想您应该知道的吧!容容,过来!”孟父鹰目微眯,冷冷看向在他看来已经不是自己女婿了就不必笑脸相迎的沈钧,说道。
“岳父,这不过一日不见,怎的对小婿生疏此多?莫不是有什么小人作祟扰乱你我二人岳婿之情吧!容容,莫走。”沈钧也是不让,直直看向孟父,嘴角轻勾,轻描淡写的说道。
“好了,都放手吧,你们握痛我了。”卿容拧着眉,轻声说道。
而这一声,比起什么都要有用,当即这两个男人是瞬间放开手了,颇为紧张的捧起卿容的手腕,看那白皙手腕确是淡淡一圈红,是让他们俩都心疼极了。
“不许再闹了。”卿容瞧着这两人又有再来一次的苗头,当即退后一步,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
“勤王,我家小女虽是才貌俱全又聪明可爱,但与勤王你实在不配,明日我便上报陛下,退了这门婚事吧。”孟父轻咳了一声,说道。
“退婚?!”沈钧微愣,瞬间看向卿容,眼中有受伤也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些深沉到卿容看不透的情绪。
“对,退……”
“爹爹。”卿容何曾见过爱人如此脆弱茫然的目光,当即唤住孟父,止住了他的话。“爹爹,退婚一事,是女儿的错,误会了勤王,从而使了性子要退婚……如今与勤王也说开了,婚约可以不退了吗?”
“这……”孟父皱了皱眉,看了眼沈钧又看了眼女儿,确定女儿面色自然没有半点受威逼的模样,有几分犹豫的说道。
“岳父在上,是小婿做的不当惹了容容不悦,日后定不会再犯。”沈钧惊喜至极也不忘趁机打消孟父退婚的心思,连忙单膝跪下抱拳铿锵有力的说道,目光坚定。
“你们啊,即便是闹了别扭,也不该拿婚约的事当玩笑,知道吗?”孟父叹了一口气,对这个自己一直看好的女婿也是有几分喜爱的,连忙扶起沈钧后,沉声说道。
“女儿知错了。”卿容垂眼,轻声说道,模样温顺至极。
“都是小婿的错。”沈钧见此连忙把错扯到自己身上,颇为严肃的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小辈之间的事啊,我也是不管了,但只有一件事,沈钧,若是你日后敢对容容有半分不好……”孟父满胸的慈父之心让他少见的说了这么多话。
“定然不会!若是小婿对容容有半分不好,让我神魂俱灭,我向天道发誓。”沈钧直接发誓道。
孟父如何看不出沈钧如今也入了修仙之路,这修仙之人从不随意许诺,只因随便的即便是小小的诺言也是会被天道记载的,就更别提这样的直接向天道发誓的誓言了,除非沈钧不想活了,否则沈钧即便有那么心思也没有那个胆子对他女儿不好。
孟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唉,没想到容容你真的生了退婚的心思,只是不知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还是红杏要出墙了?”沈钧轻叹着,似笑非笑的说道。
“若是我红杏出墙了呢?”卿容丝毫没在怕的,还很有兴趣的逗着沈钧,问道。
“那我便拆了墙,再除了那一个个敢把目光看向你的人。”沈钧浅笑着,说的话却是让人不由背后一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