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殿中,圣上屈指轻扣桌面,神色莫测的看着下边跪着也依旧脊背挺直的新任状元郎。
“你可想明白了?”圣上终于开口,朗声说道。
“臣想明白了。”状元郎姓张名遂良,是当朝左丞相的独子,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颜色,才华也是一绝,这夺了状元郎的宝座是无一人意外的。
如今,这本应光鲜亮丽的状元郎却是跪在了圣上面前,神色坚定目光不移,也就是不知所谓何事了,逼的圣上神情莫测。
“陛下,岚儿求见。”大太监看到了门口犹豫着的岚儿,他自是熟识晋安公主身边的人的,便低声在圣上耳边说道。
“岚儿?”圣上挑了挑眉,对自己女儿身边这常见的宫女的名字也是有点耳熟的,抬眼看了眼门口。“让她进来吧。”
“岚儿叩见陛下。”岚儿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后,继续说道。“公主有请陛下前往一聚。”
“哦?容儿这丫头竟还想得到请寡人一聚?当真是稀奇了,走,咱们去看看去,看看这丫头又要搞什么名堂。”圣上闻言大笑了几声,直接得就站了起来,与身边的大太监随意的说着,只是走过张遂良的时候,脚步一顿。“爱卿也随寡人一起前去吧。”
“是。”张遂良闻声站了起来,跟在了圣上的身后。
这一行人便就此浩浩荡荡的朝着卿容的所在地走去了,原本端坐在自己宫里的端妃也收到了消息,颇为慌乱的就也朝着卿容的所在地快速走去了,而与端妃从来不对付的淑妃也是收到了自己安插在端妃宫中探子的消息了,也颇为好玩的走来了。
卿容是懒得去想自己到底是惊动了几方的人了,她坐着,微倚着石桌,动作慵懒的剥着一饱满的小小葡萄,那那葡萄难免溢出几点汁水,在她那白嫩如瓷的指尖显得格外的明显,两者相对比而显得莫名的有几分焦灼与诱惑。
齐斯越近乎呆愣的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心中对这娶公主的想法也不再那么的抗拒了。
事到如今,齐斯越依旧认为除了他以外,是没有人会愿意娶这位刁蛮脾气不好的公主的。
可齐斯越忘了,这世上多得是与他一般的,为追求名利与富贵的想往上爬的人,只是他多了这么一点机会可以靠近公主而已,若真是放声出去,这想娶公主的人也是要从城东排到城西去的。名利与富贵,从来是这世上最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葡萄的皮有点难剥,卿容又是个喜欢和自己较劲儿的人,这剥不干净也吃的不爽快,便就和那小小的葡萄对上了,硬是要自己把这葡萄给剥干净了,这一剥一专心的,转眼间圣上一行便到了这处,一到了便是一眼看到了那坐在桌边与一颗小小葡萄较劲的卿容。
“你这丫头,叫父皇来就是看你剥葡萄的吗?”圣上无奈的摇了摇头,朗声一笑,走到了桌边坐下,伸出手自己拿了颗葡萄,自己剥了起来。“这葡萄有这么难剥吗?看父皇给你剥一个。”
卿容嘟了嘟嘴,颇为泄气的放下了那颗被她摧残到快看不出葡萄模样的小葡萄,随即看向了自己父皇。
“父皇,你说,我真的嫁不出去了吗?”卿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很自然的接过了父皇递来的葡萄,直接丢进嘴里口齿有些不清的说着。
“怎么可能呢,你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公主,要嫁谁不成,怎会嫁不出去呢?”圣上如同一个寻常父亲一般的,眼中宠溺,温声说道。
“那父皇你为什么急着要把我嫁出去嘛,我还想多陪父皇几年呢。”卿容被逗乐了,笑容灿烂的说道。
“那可不行,这女大当嫁的,你啊,父皇知道你想陪父皇,但父皇希望你幸福开心,这就够啦。反正以后也是得嫁在京城里的,你这丫头能想着三天两头的来看看父皇啊,父皇就满意喽。”圣上明显是已经打定了要把卿容嫁出去的主意了的,即便是心中也不舍,可他也知道不可能把女儿留一辈子,虽然完全可以养得起的吧,但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如果他不在了之后,他希望有人能护着他的女儿。
“父皇~~那容儿可以自己选驸马嘛~~”卿容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说道。
“你当父皇不了解你吗?你这丫头就是好颜色。”圣上擦净了手,轻轻地戳了戳卿容的脑门,无奈的摇了摇头。“等过几日父皇让人整理个名册了,你再好好选,可好?”
“父皇最好啦~”卿容满意极了,笑容满满。
“只是容儿,今日你让人唤父皇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个?”圣上明显是注意到了那被侍卫束缚着跪坐在地上的看不清脸的人,只是他并未一开始就开口,简单的瞥了几眼,这人华服虽着却毫无气质可言,他女儿定是看不上的,所以圣上也不担心什么,只是也难免有几分好奇。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卿容颇为气愤的说道。
“哎哟,还有人能气着你这丫头哟,那父皇可要好好地了解了解了。”圣上来了兴趣了,笑着说道。
圣上可谓是这世上最了解卿容性子的人了,他也就是因为知道卿容的性子,知道她从不主动与人为恶,所以才会在那些妃子的挑拨时丝毫不曾信过。其实他也曾疑惑过,为什么他那么可爱那么乖巧的女儿,却是不讨这些人的喜呢?思来想去了,圣上也就得出一个是他们不知趣的结果。
“哼,可有人说你的宝贝女儿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人可以嫁了呢。”卿容冷哼了一声,看向齐斯越,说道。
“大胆!”圣上当即皱眉,喝道。
当然这句话不是对着卿容说的,而是对着那个大胆到居然敢说他女儿嫁不出去的人说的,却也惊得周围一群人纷纷跪下纷纷喊着陛下息怒。
“容儿,你与父皇说,是何人这般说你的?父皇定不会轻饶这人!”圣上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这般说,他微微压下怒火,声音依旧温和的问着。
“就是这人喽。这人啊,还说我是泼妇,是嫁不出去的老公主呢。”卿容丝毫不惧圣上的怒火,她慢悠悠的说着,很成功的看到圣上越发的生气了。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宫中?”圣上看向齐斯越,眉头紧皱,问道。
“草民,草民齐斯越,是,是受公主邀请进宫的。”齐斯越也聪明了一回,面对当今圣上时的心情自然是与面对一位公主时的心情是不同的,他颤巍巍的说道。
“容儿?”圣上看向卿容,眉头稍松,眼中有几分不解。
“是啊,他是我请来的,这不是端母妃说,要给我推荐一位她觉着合适的驸马人选嘛,为了不让精挑细选了好几日不眠不休的端母妃失望,我就只好让人带着我的令牌领这人进来喽。”卿容无奈的耸了耸肩,毫无保留的把事情说了出来,说的都是事实,可说出来的意味却是听者自己意会了。
“来人,把这人给寡人拖下去,仗打八十大棍,再扔出皇宫,寡人再也不想再京城里听到此人了。”圣上轻哼了一声,也是瞬间知晓了自己女儿的小心机,却也是顺着卿容的话,就连那处罚的手段也与卿容像极了。
齐斯越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哼就被圣上带来的御前侍卫一把打晕拖了下去,场面一时干净了不少。
卿容满意极了,颇为得意的挑了挑眉,却是一眼瞥见那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的人,模样倒是好看,眼睛也是沉静的,一身气质脱俗,只是那紧紧盯着她的目光倒与那温润谪仙的外表是完全不符了。
“父皇,这位是?”卿容毫不知避讳的看了回去,还很孩子气的回瞪了一眼,随即问着父皇。
“他啊,他是张遂良,左丞相的独子。”圣上见卿容似是对张遂良有几分兴趣,也是欣然的,介绍道。
“哦……这就是新任状元郎啊。”卿容瞬间就没了对这人的兴趣,颇觉无趣的耸了耸肩,说道。
“怎么?难道连张卿的颜色都入不得容儿的眼?”圣上见此好笑道。
“怎么会呢,张状元颜色堪称一绝,这京城中人何人不知啊,只是我颜色粗鄙又不知文墨,如何配多看一眼张状元呢?”卿容说话间含讽带刺的,刺的那站得笔直的张遂良瞬间僵硬了脊背,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静静闪过几丝迷茫与无措。只可惜卿容未曾看到。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圣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卿容的脑袋,无奈极了的看向那整个人都惨淡了几分的张遂良。“张卿莫怪,这丫头被寡人给宠坏了,口上没个遮拦的。”
“公主性子坦然率性,当是世上少有。”张遂良微微弯腰,拱手说道。
只能说这老天对一人偏爱之后,便会越发的偏爱了。张遂良不仅颜色不俗,这声音也是好听到不行,好听到即便是知道他是新任状元郎后左看右看看不顺眼的卿容也不由得再次瞥了眼这张遂良。
“张卿好眼光。”圣上在卿容的事情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这有人夸奖自己的女儿了,自是欢喜的,当即大笑了几声,颇为赞扬的点了点头,说道。
“张状元的口才可真是不错啊,倒是不知张状元家中几妻几妾了?”卿容很不给面子的拆着台,说道。
“容儿,说什么呢。”作为他为卿容所选的候选驸马之一,圣上自是调查了个清楚的,这闻言也舍不得训斥卿容什么,就只得不轻不重的说一句。
“回公主,臣家中并无妻妾。”张遂良面上未变,只是心中微叹也是提起了一颗心了,抱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哦?不知张状元今年可有二十了?”卿容饶有趣味的看着张遂良,不由得也觉着这张遂良颜色确实不错,即便只是垂眸拱手的简单动作,由他做来堪称是赏心悦目极了。
“二十有一。”张遂良答道。
“这二十有一了,竟家中还无妻妾?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卿容嘴角微勾,缓缓说道,也当真是大胆肆意到了极点了,这般的事也敢放在台面上说了。
可偏偏,圣上依旧不曾恼怒,反而是颇为宠溺与无奈的摇了摇头,未曾言语也未曾出言训斥什么。
卿容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她不喜欢张遂良。虽然不知道这份不喜从何而来,为何从听着张遂良是新任状元郎开始就开始针对张遂良了,可这并不妨碍圣上宠女儿。
“并非,并非公主所言。只是臣家有家训,需得先立业再成家。臣这些年也专心于读书,未曾想过儿女情爱。”张遂良面上带了几分黯然,只是作强撑着的模样,细细的解释了一番这令世上每一个听到这番话的男人都会羞愧愤怒的问题。
他未曾羞愧也未曾愤怒,只是唯恐公主误会,以至于……他失去可以娶公主的机会。
是的,张遂良想娶公主,原本一年前就与父亲也就是当今左丞相说了的,可左丞相如何肯自己的儿子娶个刁蛮公主啊,他以状元郎的名头为由,说只要张遂良得了今年的状元郎,他就去与圣上说。
于是,原本对功名毫无兴趣的张遂良这才进了考场,在自己左丞相父亲的暗示要考官更加仔细检查要更严酷的审核的情况下,得了这个状元郎。
也恰好的这段时间圣上想给公主找个驸马,张遂良刚得知这个消息就当即前去拜见圣上,如今,就到了这里。
可公主的态度让张遂良有几分泄气,也有几分不解,可却没有动摇过他半分的想娶她的心思。
卿容是不知道这其中原委的,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为了娶她才考个功名来的,她在很认真的表演着晋安对状元郎这种书生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