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重诺。
张遂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自是万分上心的,回家了与父母亲说明白了自己的目标,听得是这对夫妇是目瞪口呆的。
要知道,已经身为左丞相的张父都还不敢自称一句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呢,这还是张父辛苦勤恳了大半辈子换来的功名啊,要张遂良三年达到这个高度,这分明就是不可能的啊!
可看着儿子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张父与张母皆默默地咽下了口中的话,更甚的是,张母对那只见过几面的晋安公主有了几分莫名的好感。
以张母看来,她的儿子自是世上最好的,可却总是对功名不怎么在意,这让她可是苦恼了好久了的。如今虽然她也知道三年的承诺不过胡来,她的儿子三年里或许只能是到个尚书这种的高度,但至少能让儿子奋斗起来啊,这晋安公主相当于她的一个小恩人啊!
但更关键的,也是张遂良那潜移默化的在母亲耳边念叨着晋安公主的美好,让张母信了晋安公主不过是看着刁蛮任性,其实性子也是个好的,是个温柔可爱的。
卿容自是不知道这其中一点两点的事儿的,她正不耐烦的应对着自己的那几个姐姐。
“晋安呐,姐姐听说父皇要给你赐婚了?”说话的是大公主,是淑妃所生,在几个公主中排老大,却丝毫没有个老大的模样,此时的她正掩唇阴阳怪气的说着,与一旁的二公主挑眉嬉笑着,仿佛已经见着了卿容无人娶的场面。
“也不知父皇心属哪位了。”三公主是个怯懦的,却也是与大公主他们混在一起的,说话间也是对卿容有几分针对的意味。
“牢各位姐姐担心了,晋安的婚事,自是由父皇决定的。”卿容不咸不淡的回着,手中轻摇羽扇,对这三个姐姐素来如此的模样也是丝毫不在乎了。“姐姐们若是好奇,不若直接去问父皇好了。”
“父皇日理万机,我们又岂好随意打扰。”二公主出声了,她素来以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示人,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的,恍若没吃饱饭一般。
“哦,那晋安去找父皇了,各位姐姐请便。”卿容站起身,丝毫不客气的说道。
卿容说完了也不给几位公主的反应时间,领着芩儿和岚儿就离开了这处凉亭。
卿容只觉心中烦闷,原本是也有几分逗几位姐姐的意思的,可当她们提起了赐婚一事了,卿容心中那股说不出的烦躁让她完全的坐不住了,只得离开试图舒缓舒缓心情。
可真的说到底,卿容自己也不太能明白自己这份心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如面对着张遂良的时候,总是说一些说完了就会后悔的话,这让卿容有几分不受控制的惶恐。
脚步一拐,卿容还真的就朝着父皇所在的政殿走去了。
按理说后宫之人无论妃子还是公主的,都是不得随意靠近这论事的政殿的,可卿容是个例外啊,就着圣上对她的这份疼爱,这让她在整个皇宫其实都是如履平地的,谁也不敢阻拦她什么。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几位公主与那些妃子会对卿容那般的嫉恨。
卿容已经到了政殿门口了,门口的侍卫也不敢拦人,只是颇为为难的拱手看了眼里边。
“里面是?”卿容并未蛮横到直接闯进去,她静静地拂了拂自己那大红衣角,轻声问道。
“是张尚书。”侍卫小声的说道。
“张尚书?”卿容皱了皱眉,有几分迷茫这人是谁,为何她还从未听过朝堂上还有个张尚书。
“就是新任状元郎,左丞相家的公子呀。”侍卫解释道。
“……”卿容默然,猛地就有了要打道回府的想法,只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那样做,颇为强硬的压下心中那莫名的紧张,卿容眉目淡淡,丝毫不显心中慌乱。
“公主?”张遂良原本是满腹心事的一脸沉重的走出来的,而一出来就看到明艳美丽的心上人就站在眼前,这让张遂良瞬间的就抛了那些烦心事,一双眼亮闪闪的,轻声唤道,也不敢大声,就怕一个大声给吓到人了。
“嗯。”卿容颇为自持身份的淡淡的看了眼这人,淡淡的应了一声,只是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啊随着张遂良那一声唤而猛地悸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不甚糟糕,却也让她有几分惶然。“张状元。”
“公主唤臣遂良便可。”张遂良恍若没有感觉到那来自卿容的半分疏离与冷漠的意味,反而笑了笑,笑容带了几分温柔与傻气的,乐呵呵的说道。
“……这于理不合。”卿容可真的是又一次好好地打量了一下这让她每每接触都有新发现的张遂良,眉头高高挑起,好气又好笑的,一时语塞到竟是说出了自己从前是最不会理会的所谓礼节了,说的是她自己都不由微愣,特别是在感觉到周围颇为惊讶的目光时,她更是心中一顿。
“是臣逾越了,还请公主恕罪。”张遂良也是一笑,给卿容了个很好的台阶下。
“恕罪倒是不必。张状元可有什么急事?我还要进去见父皇。”卿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脸上冒上热气,她不再看张遂良了,侧开目光后,淡淡的说道。
“公主请。”张遂良也是满足了的,与心上人简单的几句聊天已经能让他又一次的充满了力量了。他也想到了自己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便往旁边一站,让开了路。
卿容轻哼了一声,进了殿内。
“父皇还在想,是何人竟能拦得住你这泼皮丫头,没想到,竟是张卿啊。”圣上依旧坐着,瞧着卿容进来了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笑着说道。
“父皇就会打趣人家。”卿容笑着走了上去,走至父皇身边,力道恰好的给父皇揉着肩膀,颇为娇蛮的说道。“父皇也该休息一会儿了呀,要是累坏了,容儿可是会心疼的呢。”
“真的只是心疼父皇吗?”圣上打趣着,微阖眼,享受着女儿的贴心按摩。
“哼,这世上除了父皇,哪还有个能让容儿挂心的呢。父皇莫不是要吃醋了?那容儿便不嫁人,可好?”卿容时刻惦念着那嫁人的事,即便是和张遂良有了约定,可却又没有想过真的三年后嫁给张遂良。
“不好。”圣上皱了皱眉,拉过卿容按着他的肩膀的手,眼中带了几分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容儿为何对嫁人一事如此抗拒?”
“……即便是要嫁,嫁的人也难免会是贪图权势与富贵的,那我还不如不嫁呢。”卿容叹道,那从来明艳的眉目也有几分无奈。
“容儿莫不是忘了张卿了?父皇看啊,那张遂良可是对你一片痴心啊。”圣上很明白的说道,是十分的觉着自己这个看着聪明其实是单纯懵懂极了的女儿是说也不得不说也不得了。“这才过几天,容儿莫不是忘了与张卿的约定了?”
“父皇当真还会留我三年?我还以为父皇是恨不得立刻就把我嫁出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哪里得罪了父皇了,父皇看不顺眼我了就要把我给嫁出去呢。”卿容选择性的忽略了父皇那句一片痴心,颇为不满的撇了撇嘴,一副已然是看透了父皇的心思的模样。
“怎么会呢,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父皇自然是为你好的。只是这三年确实是有点长……”圣上当即否认,只是说着说着,也真的觉着了这三年当真是长了。
“怎么?父皇可是信不过那张状元?那父皇前几日还不阻拦一下呀。”卿容笑道。
“怎么阻拦,你这丫头脾气一上来,谁阻的住你哟,也就张卿脾气好,受得住你。”圣上好笑道,瞥了眼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并非父皇信不过张卿,只是你这丫头提的条件确是为难人了。”
“我可没有为难他,可是他自己要答应的呀。”卿容心知理亏,说起话来也不及方才那般的理直气壮了,颇为不自在的目光闪躲了几下,这才说道。
“难道你真的瞧不出张遂良对你的心思?容儿啊,这女大当嫁啊,父皇看啊,那张遂良确是个好的,脾气好长相好家世也好,家中父母也是脾气不错的,你嫁过去啊,必定不会受委屈的。”圣上的算盘可是打的噼里啪啦的响的,可谓是为这女儿费劲了心思了。
“什么呀,怎么就嫁过去啦,他可还没完成我的要求呢……”卿容面上微红,轻咳了一声后,作不满状,说道。
“若他真的完成不了呢?容儿,今日你便给父皇一个准数,若你真的不喜欢张遂良的话,父皇便再替你寻个良人,什么三年的,这女子的青春可是最为宝贵的,犯不着为一个不喜欢的人等上三年的。”圣上眸光一转,随即嘴角轻勾,缓缓说道。
“不行!”卿容下意识的否定,而当她看着父皇如洞悉一切的目光时,不由得有几分羞赧。“这,这既然是答应了人家的事,怎么可以就这样反悔呢?父皇你不是教与我做人做事都要求个问心无愧吗……”
“若你对他毫无意思,怎会问心有愧呢?”圣上毫不客气的戳穿道。
“……可是我最讨厌读书人了呀。”卿容微愣,依旧不肯信自己喜欢上了自己最讨厌的读书人。
“就如容儿你那日所说,也不过是小部分读书人不分是非而已,而张卿这个人的品行,父皇想,容儿你也是有所目睹的吧?”圣上笑着说道,对自己这个迟钝极了的女儿是无奈极了的。怎么说起旁人来妙语连连的,到了自己身上却是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了呢?
“那又怎么样,可能就是装出来的呢?”卿容依旧嘴硬,偏过身去,不肯看父皇了。
“好啦好啦,父皇不说了。”圣上无奈一笑,率先避开了这个话题。“容儿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日怎的来找父皇了?”
“来找父皇玩不成吗?那容儿可走了啊。”卿容如赌气般的说着。
“诶诶诶,是父皇的错,是父皇的错。也是父皇这些日子太忙了,疏忽了容儿了。这样,待父皇处理完这些奏折,容儿可要与父皇一起去民间走走?”圣上连忙拉住了卿容,笑着说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帝王威严,反正在卿容面前,他也就是个普通的父亲而已。
“好!那容儿等父皇。”卿容当即笑了,也不去管什么张遂良不张遂良的了,乐呵呵的就坐到了一旁等待父皇处理奏折。
卿容已经是常客了,这一坐在了舒舒服服的椅子里了就有人递上茶点了,卿容便吃着茶点看着也就是随手一摸摸来的书看了起来。
这时间在看书的时候总是会过得很快的,不知不觉间,圣上也处理完奏折了,抬头一看,女儿正窝在椅子里看着那方才张遂良带来的忘了带走的兵书,不由得就眉头一挑。
圣上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不如其他一般喜欢什么四书五经或者话本的,这丫头最喜欢的啊,是兵书,那种厚厚的一沓的兵书能够让她安安静静的看很久了。这也是圣上在卿容还小的时候用来哄卿容好自己去处理事情的一个小办法。
“这书可还合眼?”圣上笑眯眯的背手走来,问道。
“当真是有趣!父皇你看,这看着简单极了的兵书,只是旁边写着的小字当真是举世无双啊!”卿容颇为激动地说道。
“是啊,这人可真是个奇才啊。”圣上也不由感叹道,一想到方才张遂良与他说的那些,便是更为感叹了。
“不知容儿可有这个荣幸结识此人!”卿容眼眸亮亮,说道。
“莫不是容儿喜欢这种?”圣上挑眉,笑容满满的问道。
“如此之才,何人会不喜?”卿容看了眼手中的书,点了点头,说道。
“那好,此去民间,父皇便带你去悄悄这位奇才,可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