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卿容的声音刚落下那一秒,天空骤然放晴,那原本密布的乌云如同有了灵智一般的骤然散去,露出后面那纯粹极了的淡蓝色的天空,整个世界如同被拯救了一般,又一次的美好又一次的平和,方才的所有令人惊骇和胆颤的恐惧都消散了。
这下,这一堆人谁还敢对卿容不敬,那看着卿容的目光如同看着神眷一般,崇拜而害怕。
当然,洛怜自然是不信这是什么神明的,她快速的用科学在脑中过了一遍,用这一带地区的气候多变来解释,可就算她在心里怎么安慰自己,那一刻的胆颤是无法忘却的,如刻印在骨子里的畏惧被唤醒,仿佛她下一刻就会死去一般。
而卿容自己也是楞了一下,眨了眨眼,再次看了眼这天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只是眉眼一垂,看到周围群众以及洛怜的神情后,她快速的收起自己的惊愕,脸上依旧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够了。”一男子沉声道,瞬间打破了这颇为奇妙的气氛,那男子一身白衣,恰好骑马经过,一瞥那高台上颇为眼熟的女子,一时怔然后,翻身下马这才说道。“怜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洛伯父方与我说起你此时应在私塾读书的,你是不是又是偷跑出来的?”
那男子名唤沈邀,为洛怜的青梅竹马,亦是从小爱护她,如今这一场面一见便知于洛怜不善,自是会出言如此说道。
只是经过卿容时,一眼不经意间瞥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微微愣神了一会儿,只是随即看到那黑乎乎的小脸和脏兮兮的乞丐服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收回视线的眼角带了几分嫌恶。
“你若再如此,我可真的要告诉洛伯父了?走,跟我回家。”沈邀一把抓住洛怜的手腕,虽是口上颇为严肃,可动作却是轻柔极了的,神情间的维护更为坦然外露。
“表哥我不回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洛怜甩开沈邀的手,轻咬着朱唇,眉间郁气颇重,瞥了眼卿容后,小声喃喃道。
洛怜其实也不敢如何违抗沈邀的话的,一为沈邀是她这身体的表哥,也是未婚夫,二为沈邀与这身体的父母交情颇好,三为沈邀看着脾气不错也看着极其宠她,可实际为人极为强硬冷漠,处事风格从不留情干净利落,这让从现代和平社会而来的洛怜有几分畏惧。
可洛怜也知道,自己这次回去了,怕是又要久久再无法出来了,这会让她的所有想法和念头都被溺死在摇篮里啊。
卿容并未再理会洛怜和那男子之间的事了,摸了摸又在咕噜咕噜的饿极了的叫唤着的肚子,她嘴角一勾,跳下了这台子,丝毫不曾理会身后那洛怜不知为何叫她的声音。
卿容如今没有家,或者也不能算没有家,那被称作家的地方是一间破庙,不止住着她一个人,还住着一群乞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有,足足四五十个,全挤在一个破旧的连屋顶都快塌了的破庙里,更别说各种味道都在其中混杂着,这让卿容有些完全不想回去。
念头一起,卿容便一溜烟的朝着城外跑去,仗着身材娇小动作敏捷,速度倒也是颇快的就到了城外的树林里。
这树林于大多数人而言是危险极了的,里头猛兽颇多不说,更是幽深难走,脚边崎岖山路不知通往何处,不知从何方长来的荆棘也会狠狠地刺入那裸露在外边的娇嫩皮肤,头顶时不时的飞过几只叫声奇怪的黑鸟。可以说,这森林虽与繁闹的城市不过一里之隔,却是全然不同的风景。
卿容当然是不怕这些的,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子,再一扔一丢,砸着个走禽后,非常干脆利落的放血拔毛,再燃火烧烤,从一旁再拔些无毒的添味的草药弄成汁后涂些在上头,在等待烤肉好的时候,卿容也不闲着,一个跳跃跃至高处摘了些果子,悠哉悠哉的等候着烤肉熟透。
原身虽从小被父母遗弃,做了个小乞丐,可奈何也有机缘,得一隐退侠士传授全身武艺,不过她性子平和不喜斗争,也便没有过多的机会展示一身好本领,倒是让她一直在旁人看来或不过是个普通小乞丐而已,不过是跑的更快一点而已。
原身已经饿了快一天了,被一个乞丐同伴硬是给拉过来凑数的,只是这一幕以及后面的一切,都是原主不曾预料过的。
原身的心愿也很简单,她想当这个国家的圣女,那个与神明最靠近的人。
卿容与原身不同,她更为明白这一国圣女所要承担的以及要付出的,所以她并未答应下这个,而是与原身几番讨价还价后,退而求其次,原身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
原身身上有一块上好的玉,那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拥有的,可偏偏是这不会是普通人家可以轻易拥有的玉,却让原身记挂多年,她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丢弃,想知道到底是那对狠心的父母是死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不得不丢下她。
这是除了神明以外的,原身最大的执念。
吹了吹热气,卿容撕了一块烤肉下来,手指一下被烫的红了,她连忙扔进嘴里,又一次被烫的连忙呼气好多次,这才好多了。
而就在今天,她看到了一块与原身身上一模一样的玉,不过各为一半。而那个拥有与她一样玉的人,便是今日来接洛怜的男子,被称作表哥的人。
卿容慢悠悠的吃着烤肉,一点都不着急的看着头顶那片蓝天白云,心情极好。
方才在她离去的时候,她不着痕迹的露了一下自己的玉,那男子不可能看不到,只是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而若是不小心或者不得不丢了她而心中愧疚多年又或者是真心想要她死的,就必定会全城的找她,这也是她为何会选择出城,也为何如此不着急的原因。
无论是非,皆会在这一夜见分晓,明日若她进城,无论面对什么,她也都有万全可退的法子。
这已经是最后一世了,卿容做事已然不再犹豫不决慢慢吞吞了。既已是最后一世,那必然要让这个可怜人儿得到最好的结果!
卿容只吃下了半只烤肉,还有大半见吃不完了,又望着不远处那委屈巴巴又乖巧极了趴在那儿的一只大白猛兽,卿容挑了挑眉,扬手一丢,那猛兽一下跃起,精壮的肌肉爆发着极大的力量,却是为了这一口烤肉。
颇为狼吞虎咽的吃下了那烤肉后,这大白猛兽还没吃个味儿呢,在原地刨地了好一会儿后,嚎叫了一声后转身啪啦啪啦的跑掉了,速度也是快的。
卿容静静的看着,淡定的放下自己方才捡起的小石头。
如卿容所想,整座城都快被沈家掀翻了,那失踪多年的沈家老爷的亲骨肉居然再次出现啊,还沦落成了个小乞丐,这让沈家夫妇如何受得了?更别说,自十八年前沈家被政敌所害不慎丢失唯一骨肉后,沈家夫人已然大病一场差点离世,也就从旁系抱来一个男娃娃,那男娃娃的哭声这才唤回了沈家夫人的几丝气息。
亲女儿可能还活着。这对于始终有这么一大块心病的沈夫人来说,自然是激动无比的,差点的一口气没上来的给昏过去了,也幸好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始终记得要问女儿的消息,这才没有真的昏过去。
沈老爷也是激动的,可奈何多年官场沉浮,再加注意到沈邀的表情有几分异样,便压了压那份兴奋,扶住夫人后,缓缓说道。
这些年,沈家那失踪的小姐于沈夫人而言是一个禁忌,可沈老爷也没有想到的是,沈夫人已然执念无比了,听完他的话后,看着沈邀的目光倒是越发的复杂,竟还隐隐有几分怨毒和仇恨的意味。
沈老爷一愣,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那刚才还虚弱无比的沈夫人快速几步一巴掌打向沈邀的脸,那本来白净的脸一个红极了的手印子格外的清晰,配着沈邀那没反应过来的呆愣目光,在沈老爷这边看来,沈邀看向沈夫人的目光,竟是阴戾无比的。
“你这不孝子,你妹妹就在你眼前你还能让她丢了?!你这颗心怕不是都被那洛家小娘子给勾去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洛家小娘子心中根本没有你,整日神神叨叨的,还渎神,上次直接是要砸了我那佛庵!我与你今日便说清楚了,你与那洛家小娘子的婚约不够儿戏,只要我还在一日,那洛家小娘子就别想入我沈家的门!”
沈老爷心头一惊,连忙一把揽回那还想着说什么的沈夫人,好声在怀中劝着,余光还得注意好这个儿子的表情,心头一阵烦累。
自家娘子自然是说不得什么的,不管做什么也是必须要好好宠着的,可这儿子,却真是让人不免有几分失望的,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