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石知凡忽然上门,讲述了食尸鬼的后续故事。
普元寺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婆婆。只见她满面皱纹、身子佝偻、苍老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拄着一根树藤制成的拐杖,拐杖上雕刻了一个鬼脸标记,显得神秘诡异。
她自我介绍道,她乃上古傀元派最后一名弟子,名傀英,是末代掌门之女。尸修本身修炼起来就比普通修士要难得多,所以传承困难,弟子稀少。后来因天地灵气变化,门派师兄弟之间又因抢夺资源而内斗,导致傀元派内耗严重而土崩瓦解。
她父亲带着她独自在越西边境的深山中修行,一百年前父亲寿元耗尽,只剩她独自一人。于是她决定不再修炼尸道,回到凡俗世界生活,后来便结识了一名凡人男子张穆山,诞下一子,名唤张彪。
夫妻二人恩爱有加、感情颇深,但张穆山是凡人,会经历生老病死的过程。张彪八岁时,张穆山因长期劳作生了重病,药石难医。
为救张穆山,傀英内心极为矛盾地拿出尸丹,向张穆山坦诚了尸丹的功效——可令凡人长生不老,不惧疾病、身体强健,力气增大,精力旺盛,但需要定期服用她配置的解药,否则会变成失去神志、嗜血食腐的食尸鬼。
张穆山此时与傀英颇为恩爱,权衡之后自己要求服下尸丹,于是疾病痊愈,而且恢复健康强壮,大家都甚是欣喜。然而因为要定期服用傀英的解药,两人关系反而变得微妙。
虽然傀英并未以一种控制的态度对待,但张穆山却渐渐感觉失去了心理平衡,两人关系出现裂痕。两年后张穆山无意间救了邻村女子田氏,两人渐生情愫,有了私情,被傀英撞见。
傀英虽一时气极,但并未采取任何行动,更没有心生杀意。此时,年仅十岁的张彪见父母因田氏吵架,晚上偷摸去田氏家中趁其熟睡,竟一刀砍死了田氏,被田氏族人撞见,扭送报官在边城关押。
张穆山对于儿子杀了情妇之事,十分恼怒,不肯前往边城营救。只有傀英爱子心切,独自前往边城。她想尽办法,最后终于找到机会以尸道法术找了具尸体伪装成张彪畏罪自杀,暗中将儿子救出牢狱,却因此错过了给张穆山解药的时间。
张穆山变成了食尸鬼,虽然傀英用了各种办法延缓时间,但最终他还是丧失了神智,这便是特别调查局卷宗中记载的三十年前越西边境有妖怪食尸之事的由来。
傀英不愿沦为食尸鬼的张穆山为害凡人,于是忍痛将其格杀毁灭,独自带着儿子逃亡,离开越西边境,四处流浪,最后在古藏草原一住就是二十年。
张彪性格暴虐,手段狠毒,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敢杀人。这二十年里,他不务正业,常常与人斗殴,惹出祸端,而且滥赌成性,根本不听傀英管教。
直到有一天他在赌场输红了眼,与赌场起了冲突,被打手打断了一条腿,傀英都没准备出手——甚至觉得让他就这样安分地躺在家里更好。
但张彪知道自己母亲的能耐,他见识过父亲生病垂死,吃了母亲的“仙丹”便恢复如初,甚至更强壮。于是他苦苦哀求母亲,发誓改邪归正,最终傀英心软拿出尸丹。还未等傀英说明尸丹的功效和危害,张彪便一把抢过吞下。
傀英无奈,便以解药为把柄,要求儿子好好做人。张彪为了解药,表面听从母亲的教导,不再打架dubo,但心里却盘算着如何重获自由。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偷了傀英炼制好的一瓶解药,足以让他十几年都无忧。至于十几年后,他想过再回来找母亲求情便是。
于是张彪带着尸丹解药,开始了他混迹江湖、杀人放火的犯罪生涯。服下尸丹之后的他,不但体格强壮,而且性格更为冷静冷酷,所以策划了多起绑架、抢劫杀人案件,均顺利逃脱。但他仍然酷爱dubo,挥霍无度,所以永远无法停止犯罪的脚步。
这十年间,他流窜了多个城市作案,而傀英则四处找他。终于这次张彪绑架江城首富杨贵成,也许是他恶贯满盈,上天都要收了他。应该是因为绑架计划失败后,现场被警察封锁了多日,令他错过了服下解药的时间,导致他成为食尸鬼,而后便发生了这一切。
善渊大师听完傀英老人的讲述,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便带她去见被囚于阵法中的张彪。一直不言不语、装聋作哑的张彪见了傀英,立刻跪倒在地,喊着“母亲救命”。
傀英老人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扶住自己的儿子,轻轻摸着他那已经变得恐怖狰狞的脸,温柔地说道:“儿子,你终于回来了。”而后,之间那根拐杖上的鬼脸如一缕青烟一般浮现在空中,越来越大,将神色惊恐的张彪一口吞下,而后又化为拐杖上的一枚标记。
傀英老人艰难地站起身子,仿佛比之刚刚更加苍老衰败。她没有多言,向善渊大师微微鞠躬一礼后,便离开了普元寺。
听完石知凡的讲述,白小玄几人皆是一阵沉默。傀英老人深爱张穆山,却遭遇背叛,最后还不得不亲自格杀他;她深爱自己的儿子,却无法管教好他,让他酿成大错,为害世间,最终又不得不亲手收了他。
白小玄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梦境中,那打在神女身上的一掌,那种虽在梦境但却真实的心痛之感记忆犹新。他伸手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会有反目成仇、兵戈相向的一天吗?
“啸川大人,为什么?”八楼,啸川家,叶青青发问。
“什么为什么?”啸川冷面冷语道。
“我刚刚都看到了,白小玄保护的那名女子,跟画中的石像一模一样,也跟妖族大殿上天玄圣女的画像一样。”叶青青追赶啸川,来到人民广场时正好看到了白小玄救方语的那一幕。“啸川大人,您认识白小玄?您也认识这女子,对吗?”
叶青青语气有些激动——自从三十年前,她被安排到啸川麾下,第一眼见到啸川时便喜欢上了啸川。虽然他看起来冷淡,但一点也不冷漠,所以叶青青之前才敢跟他耍赖留下来。但现在看来,啸川要她保守的秘密,与白小玄有关,与画中女子有关。
“你在质问我吗?”啸川略带不满。
“属下不敢。但是啸川大人,这女子与天玄圣女肯定脱不了干系。若是被神将大人知道我们知情不报,恐怕……”叶青青低下头。
“我只是还没查清楚其中的细节,所以暂时没向神将禀报。好了,你在我这里逗留的时间够长了,回天山去吧。”啸川截断叶青青的话,并开口“撵”她离开。
“啸川大人,我并不是质疑您。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守口如瓶。那——属下就先行回天山了。”叶青青有些委屈,依依不舍地离开。
叶青青走后,啸川盯着白小玄的那幅画怔怔出神了好久。
方语新闻采访现场的遇险那一幕,被在场群众拍下视频传到网上。好在特别调查局插手控制舆论,说是在拍科幻电影,倒也没掀起波澜。
视频里白小玄目光冷峻,一挥手变出一面冰墙挡住了子弹的样子,浑然天成的潇洒帅气,俘虏了无数少女的芳心,视频点击率极高。各大娱乐公司纷纷打听这是哪家出道的小鲜肉?这是哪个影视公司投资拍的电影?这场面没加特效是怎么做到的?
文茜看了网上的视频,她知道这不是拍戏。这是真实的白小玄,是那个不同于凡人的白小玄。她关心的是视频最后白小玄嘴角流出的鲜血,他受伤了。尽管白小玄已经有了方语,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但文茜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愫涌动,拿出手机给白小玄打了个电话。
“我是文茜,你……身体还好吗?”文茜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提问,犹豫了两秒,还是直接点好。
“文茜你好,我没事,多谢你关心。”白小玄自己也知道那天的视频传得沸沸扬扬,向皓宇还开过玩笑说现在白小玄粉丝比他多,比他红。
“那就好。你——你注意身体。如果有空,我想——有空的话,你多来画室转转。近期我这边收了几幅不错的作品。”文茜心里是想来看白小玄,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邀请白小玄赏画。
“好的,我一定抽空来画室。”白小玄想起以前曾承诺送文茜一幅画。之前事情繁杂,没时间静下心来画画。现在没了修为,不能修炼,正好又恢复画家的身份。
白小玄赋闲在家,方语也因为广场遇袭事件暂停工作。向皓宇和桃朱二女本来一直说要保护修为尽失的白小玄,但白小玄说自己又不用再去险地,只是在江城过过平静日子没什么危险。他虽然施展不出法术,但拳脚功夫还在,足以在凡间自保。
向皓宇想想也是,再说白小玄和方语都劝他安心,不用天天陪伴,似乎是暗示他不要当电灯泡。于是他便拉着桃蓁和朱檀又进入西沉之海精心修炼。
好在储物戒指和洞府,只需要精神力就能操控,白小玄还能随意进出西沉之海,有什么事钻进洞府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