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无法修炼，不能吐纳灵气，所以现在的白小玄如凡人一般要吃喝拉撒。

　　 以前他做饭是为了方语，其实方语筑基之后已经可以逐渐减少食用凡间五谷，等结成金丹便可完全辟谷。现在反倒是他自己需要按时吃饭了。原本的方语会做饭，但此时的白霜吟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接触过锅碗瓢盆。

　　 虽然白小玄看起来没什么伤，但毕竟是为了救方语才暂时失去了修为。所以方语觉得自己应该照顾白小玄，于是主动要求下厨做饭。修道之人的资质都是绝佳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以前白小玄做饭时，白霜吟也见过，所以基本步骤倒也看起来没太大问题，只是做出来的饭菜……只能用黑暗料理来称呼了。

　　 方语第一次炒菜，倒是挺兴奋，一脸期待地看向白小玄。白小玄尝了一口盘中炒成了黄黄黑黑的青菜，闭上眼睛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是享受还是忍受。

　　 “你——觉得好吃吗？”方语试探着问道。

　　 “唔——”白小玄仍然闭着眼睛，含混地答了一个字。

　　 方语想了想，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刚吃到嘴里，一股又咸又苦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这是放多了盐又还炒糊了？

　　 方语急忙抽出一张纸巾，将口中的菜吐出，猛喝了几口凉白开缓了缓。

　　 白小玄此时睁开了眼，带着微笑看着方语狼狈的样子——此时的方语，倒是有些像以前的方语，纯真活泼、娇憨可爱。

　　 方语见白小玄“嘲笑”她，假装气恼，说道：“人生本来就是从不知到知之的过程。下次我就知道少放些盐，不要炒太久。”

　　 白小玄依然微笑着，点点头道：“说得好，从不知到知之。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两年前我从山里来到江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是方语教我一样样的学习，一次次的尝试，一场场的经历，才成为了现在的我。”

　　 白小玄故意将“方语”二字说得重些，而且这番话听起来仿佛是对第三人所说的语气。他想要试探。

　　 白霜吟冰雪聪明，一听便知白小玄话中玄机。她原本就没想过隐瞒，只是不知该如何说出真相。

　　 此时既然白小玄有意挑明，正好是道出的好时机，于是她盈盈一笑说道：“所以你喜欢方语，拼尽一切要救方语。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我也不知该如何帮你。”

　　 白小玄看着面前的方语，方语也望着白小玄，两人目光澄明，清澈见底。

　　 “神女姐姐？”白小玄试着喊道。

　　 “神女？”白霜吟有些疑惑，随即摇摇头说道：“我叫白霜吟，一千年前天玄派圣女。”

　　 “天玄——派？与天玄山有关系吗？”白小玄问道。

　　 “天玄山乃是我天玄派驻地所在，只是——千年前，在一场浩劫被截断了半峰。”提到当年的事情，白霜吟语气中带着感伤和遗憾。

　　 白小玄闻言，心中已经确定自己住了一千年的天玄山就是眼前白霜吟说的天玄山，而她必定与神女庙中的神女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他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带白霜吟重返天玄山。

　　 想到就做，毫不犹豫——白小玄拉起白霜吟的手，神色略显激动地说道：“我带你去天玄山。”白霜吟一惊，天玄山难道现在还存在？白小玄如何得知天玄山所在？天玄山现在是什么样子？

　　 白小玄随便将衣服和食物往储物戒指一收，便开车带着白霜吟直奔天玄山。路上白霜吟问出自己的疑问，白小玄朝她笑笑说道：“到了你便知道。”

　　 也许是两人心情都很急切，一千公里的路程，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一路毫无停留地到达了天玄山下白家村。此时也是凌晨五点，天色刚刚露白，白家村民们还在沉睡中，连白家村学校也要七点才开始做早操。

　　 白小玄没打扰任何人，拉着白霜吟爬上久违的天玄山，来到山上他的家——神女庙。

　　 白霜吟一看到神女庙中的神女像，便知道那是自己。两年前神女的执念从神女像上离开后，这尊雕像便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色石像，也没有了白小玄日日拂拭，石像上有些灰尘，显得有些破败。但那石像的样貌、神韵与白霜吟一般无二。

　　 时隔两年，重回天玄，白小玄也有种思乡的情结。这里曾是他住了一千年的家，在这里他与神女像相伴了千年。此时他与真正的神女一起又站在了这里，这是一种怎样的缘分和场面。他怔怔地看着神女和石像。

　　 白霜吟凝视着神女像，缓缓伸出手，当指尖触碰到石像的那一霎那，存留在神女像的那一丝执念在这千年间的记忆突然开启了——

　　 善男信女的朝拜，曾经香火鼎盛的热闹，每晚那只白色小狐狸蜷在蒲团上的相伴，终于化形成人后的白衣少年，方语的出现，玄黄之气解毒、天玄珠护主，方语沉睡，自己苏醒……

　　 原来如此，白霜吟眼中神光一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白小玄，目光中更加多了几分柔和和暖意：“小玄，原来你我竟已相伴千年。”

　　 白小玄察觉体内的天玄珠稍稍动了一下，似是感应到了天玄圣女的回归而感到雀跃。

　　 原来现在的方语真的是天玄山的神女姐姐。白小玄一回到这神女庙中，那种从前对神女姐姐的依恋之情似乎又找了回来。但是他旋即又想——现在的方语是天玄山的神女，那从前的方语在哪儿？她还回得来吗？

　　 见现在彼此身份已经明朗，白霜吟便坦诚直接地说道：“小玄，你体内隐藏了两样东西——天玄珠和墨弦的妖核。你自己可知？”

　　 白小玄点点头，答道：“自我开始修行，开启灵智之时，我体内便有这两颗神奇的珠子，只是我以前不知它们是什么。以前它们都很虚弱，但随着我不断修炼，它们汲取了很多灵气后，变得越来越强大。黑色的那颗应该是你所说的墨弦妖核，它常常扰乱我的心智，企图控制我。而另外那颗白色透明的珠子则是压制它，与我倒是一方的。”

　　 听了白小玄的描述，白霜吟微微皱眉，心有担忧地说道：“当年墨弦自爆妖核，本以为就此结束。没想到现在竟然在你体内重生。若它不断壮大，恐怕将来你会被它夺舍取代的危险。”

　　 “夺舍？取代？”白小玄默念了一遍这两个词，难道方语也是被夺舍后取代了吗？

　　 白霜吟一看白小玄的表情便知他的疑虑，解释道：“我与方语的情况不同。方语是我今生转世之人，我本仅存一丝执念，用于唤醒转世后的圣玄之体血脉而已。若是方语血脉正常觉醒直至完全，这丝执念便会消失无踪。

　　 但那次你们遇险，天玄珠为护主，强行以珠中大半的玄黄之气为我塑灵，令我可以施展天玄法术。所以从那之后方语体内同时存在了我和她的灵魂。那日因消耗过重，我与方语的灵魂都陷入了沉睡，而后你找人救治方语，但所施加的法力阴差阳错地只将我唤醒。”

　　 “你是说方语的灵魂还在，只是陷入了沉睡？”白小玄欣喜地问道。

　　 “是的，我也不知如何唤醒她，所以之前我没有告诉你实情。”

　　 “只要灵魂还在，总会想到办法的。”白小玄已经满足于得到这个答案，而后忽然想起自己昏迷时梦境中看到自己与神女斗法的那些场面，那应该是墨弦的记忆吧。他心里有个猜测，于是问道：“神女姐姐，你认识我体内这颗妖核的主人墨弦吗？你和他？……”

　　 回忆起往事，白霜吟眼神有些迷离，但还是从两千年前与墨弦初识讲起，到两族开战互为仇敌同归于尽的结局一一道来。

　　 白小玄终于证实了自己走火入魔中的梦境是墨弦妖核占据身体主导权时它的主人深深刻在脑海中的记忆，那些心痛，不甘，不舍，珍爱的情绪是墨弦的。而墨弦竟然就是妖族至尊墨尊。

　　 说来，自己在天山还住过墨尊的寝殿，那幅挂在墙上的画中背影原来就是白霜吟。另一幅画中的琴应该也是白霜吟的琴。怪不得那日西沉之海中，白霜吟一语道出的那首曲子名为问天。看来这首曲子在千年前应该广为流传吧。

　　 ——其实这一点，白小玄猜错了。日后他会明白紫月是从何处听来的。

　　 白小玄回想起天山妖族驻地发生的那些事情，现在想来，应该是云鸾和银月两位神将发现了他体内的墨弦妖核，知道他们的墨尊有望借他的身体夺舍重生，所以才会对他的态度突然转变，为他疗伤，助他修炼——果然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而后他抬头看向白霜吟，轻声问道：“神女姐姐，你希望墨弦重生吗？”

　　 墨弦重生，意味着白小玄消亡——这是云鸾和银月所盼望的，是不是也是白霜吟所愿？毕竟她曾经很爱墨弦，也许现在还是很爱吧。这天地已经变了，已经没有正道魔道，没有人族妖族之争，她有机会与墨弦重续前缘，弥补当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