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吟眼睛晶亮,伸手握了握白小玄的手,说道:“不,我和墨弦的结局本该定格在一千年前。现在我占据了方语的躯壳,而他寄生在你体内,一切都有违天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将方语还给你,将墨弦——带走。”
稍稍停了停,她接着说:“我此时本可以将天玄珠召回,但单凭你自己无法压制住墨弦妖核,会产生强烈的反噬,甚至立刻就被夺舍。所以我们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设法将两颗珠子同时取出。”
白霜吟所言情真意切,倒是符合她曾经身为修真正道第一门派圣女的身份,这应该便是她所信仰、所坚守的道吧。白小玄暗忖,换作自己,会怎么抉择?自己心中的道是什么?
人生总是在无止境的惑与解惑中前进。方语苏醒后的真实身份问题解决了,现在白小玄又产生这些新的困惑。他用手摸了摸眉毛,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神女姐姐,你——还爱墨弦吗?”
白霜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色,一轮火红的朝阳已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大半,天玄山树影婆娑,生机盎然,一派平和安宁。若是与墨弦生活在这样的天地,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但她沉默了良久,说道:“我非我,所以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谈这个问题。”
白小玄明白白霜吟的意思,她不愿占据着自己转世后人的身躯,去谋求自己的爱情。他又问道:“那在神女姐姐眼中,墨弦是个什么样的人?”
往事立刻一幕幕浮现在白霜吟脑海中,她嘴角微微勾起,回忆道:“他是个安静、温柔又单纯的少年,有些害羞,自尊心很强,学东西很快,热心善良。总之他是个好人,所以我想——他若是恢复神智,也不会选择夺舍重生这条路。”
白霜吟口中的墨弦,与云鸾银月描述中的样子截然不同——白小玄真的是很难将之与杀伐果断、冷峻凌厉的妖族至尊联系在一起。
看着白霜吟回忆墨弦时的神情,白小玄知道她当年一定很爱墨弦,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他俩能重新在一起。而自己也要找到唤醒方语的办法,为自己争取。
白小玄将之前经历中支离破碎的记忆重组起来,原来的疑惑慢慢都能解开,同时对占据着方语身体的白霜吟也了解得更多,更信任、更亲近、更安心。思路顺畅了,心情也就顺畅了,体内经脉的淤积似乎也松动了些,只是离恢复还远着呢。
两人经此一行,解开了心结,消除了误会。只是白小玄不会再把她当作方语一样亲昵,对于神女姐姐,白小玄更多的是敬爱之情。两人没有多作停留,离开了天玄山。
白小玄没有惊动白家村的村民们,他不想打扰这里平静祥和的凡俗生活。天玄山对于他而言,是家,是根,也是需要守护的秘密。
云梦大泽中的一个小镇上,一个穿着褐色短衣裤,光着脚丫子的姑娘在街上走着,白白嫩嫩,模样俊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旁边的路人时不时看她两眼,惋惜地叹叹气。边小店里一位面容慈祥的大娘说道:“哎哟,这谁家孩子走丢了?长这么水灵,但好像脑子不太好使,怕不是故意被遗弃了吧?哎哟,真是造孽啊,可怜啊,这天气已经转凉了,光着脚怎么行?来,孩子,这个鞋给你。不穿鞋会生病的。”说着,拿出一双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布鞋。
那褐衣姑娘有些怯生生的,站着不敢动,没伸手去接,也不说话。
“孩子,进来,坐这儿穿上鞋子。大小应该差不多,你试试。”大娘伸手拉住她,“别怕,大娘不是坏人。”
听到这句话,褐衣姑娘这才听话地坐在板凳上。大娘慈爱地蹲下身子,把布鞋给她套上。这时,电视里正在播一档娱乐节目,里面放了江城人民广场白小玄救方语的场景,不过真的被忽悠成拍电影。
画面定格在白小玄帅气无比的脸庞上,主播正一脸花痴地介绍这位当下最红的小鲜肉。
褐衣姑娘盯着电视里的白小玄,忽然激动地站起来,指着电视喊着:“他,他……”
大娘扭头看了眼电视,问道:“姑娘,你知道你家人在哪里吗?”
褐衣姑娘不答话,还是不停地指着电视,“他,我要找他……”
大娘重重地叹了口气,人家是大明星,怎么会跟这神志不清的流浪姑娘扯上关系?看年龄,也不可能是父女,母子——诶?难道是这男的始乱终弃,所以这姑娘受了刺激才变傻了?哎哟喂——这杀千刀的负心汉哪!
凭着褐衣姑娘两句话,大娘已经脑补出了一部狗血大剧——佩服!“姑娘,他那是在江城拍戏。我劝你啊,别再去找这混蛋了,不如……”大娘苦口婆心劝解道。
“江城?”褐衣姑娘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大娘,您知道江城怎么去吗?”
“从火车站有趟车能到,唉,我说孩子啊,你还是……”大娘还想再劝阻一番。
“谢谢大娘。”褐衣姑娘面露喜色,说话也顺溜起来,正要往屋外跑去,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回来,向大娘深深鞠了一躬,认真诚恳地说道:“也谢谢大娘送给我的鞋子,穿着很舒服。”
“嗳,就一双旧鞋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大娘摇了摇头。
“大娘,那我走了。对了,我叫令寒。后会有期。”褐衣姑娘乖巧地说道,而后兴高采烈地转身跑开。
令寒——原来这是星陨古墟中的那只蝎妖。当日白小玄传给她化形期之前的功法,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她竟修炼突破,成功化形成人了。不过这也有赖于她的好运气,白小玄给她的那个蓝色丝囊储物袋中,有一枚仙草炼制的补元丹,正好助她冲关。
化形成人后,本来她准备乖乖地听白小玄的话,继续在星陨古墟中面壁思过。
但因为传授的功法只到化形期之前,还因为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想去找师父白小玄,等了这么久也再没来看她。也许白小玄早就把她给忘记了,事实上,白小玄还真的是忘了星陨古墟里小小的蝎怪。
于是令寒偷偷跑出了古墟,来到有人烟的城镇,从电视里看到了白小玄。现在她已经成功摸上了去江城的火车——师父,我来了。
在江城家中的白小玄正在看书,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冥冥中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修为高深的人一般都会算命,离天道越近,越是能洞察出一些先机。
不知此时没有修为的白小玄忽然洞察到了什么先机。
返回江城后的白霜吟没有再去电视台上班,而是提出要去西沉之海修炼。她现在恢复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不必再避讳修真之事,正好要专心提高修为。
白小玄斟酌了再三,拿出仅剩的一个储物袋——白色丝囊送给白霜吟。白霜吟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储物袋,娴熟地打开,里面和其他几个差不多,都是些常用的丹药和武器,对于此刻正要开始从头修炼的她来说是及时雨。
她也不矫情,坦诚对白小玄感激道:“小玄,多谢你。”
白小玄微微一笑,道:“神女姐姐不必跟我客气。”
待白霜吟也进入西沉之海修炼后,白小玄倒是落得个清静自在,不能修炼,就看看书,再找时间重拾画画。
画画是门艺术,除了要求画功、技巧等硬本事外,更多的需要感觉。白小玄之所以一直未动过画笔,就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激发他绘画灵感的契机。不过他也不急着卖画赚钱,随缘吧。
白小玄应约来到画室,发现文茜不在,画室的工作人员说文茜的爷爷去世了,文茜回家了。打开新闻才发现文世高逝世的消息,今天下午便是他的葬礼。
白小玄念及文老爷子曾经为自己的画展背书,不论是因为真的赏识还是因为文茜,都欠他一份人情,于是决定去京城参加葬礼以示尊敬。
反正储物戒指和西沉之海里有衣服和食物,白小玄便直奔机场,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往京城。
文世高是当代数一数二的书画家,享有盛名,所以他的葬礼规模盛大,就在京城著名的文世高艺术馆举行,不仅书画界、文艺界,连政界、商界诸多知名人士也都前来吊唁。
白小玄走到门口,工作人员见其虽然衣着平常,但样貌出众,气质高雅,虽一时想不到是谁,但很是眼熟,于是急忙迎了上去,带着他走向内堂。葬礼已经进行了大半,此时主持正在宣读一位重要的国家领导人致来的唁电。
白小玄一眼看到家属席中文茜的身影,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眼睛又红又肿。
于是白小玄静静地找了个空位坐下,坐他旁边的是位年轻女孩,看着有些面熟。这姑娘从白小玄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然后招手让他来她身旁坐下。白小玄虽有些诧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照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