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个住宅小区建筑工地的板房里，大柱和小砖总算堵到了工头。

　　 “刘总，刘总，我那工伤的判决书已经下了很久，能不能今天把两万块钱的赔偿金给我？我爸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做手术呢。”大柱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哎——嗨，我现在正忙着呢，马上要去建工局找领导，你这事儿，不急，不急，啊哈。等过两天吧，过两天……”刘总打着哈哈，敷衍道。

　　 小砖急忙上前拉住正欲离开的刘总，恳求道：“刘总，大柱这事儿很急，他爸再不做手术都要撑不住了。您就行行好，今天先给一点也行。”

　　 刘总被小砖拉着，有些嫌恶地看着他的手，似是觉得不干净，一脸不情愿地拿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块，往地上一扔，带着鄙视的语气说道：“别拉拉扯扯的，喏，拿着这些，赶紧给我离开。”

　　 小砖一直是个没脾气很怂的性子，此时被人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钱扔到地上，也是气得涨红了脸。他们来要的这两万块钱是大柱的赔偿金，本就是根据工伤判决应得的。现在这混蛋一幅施舍的做派，丢出两百块钱，真的是让人气得肺炸。

　　 想到自己父亲躺在医院的样子，想到母亲抹着眼泪头发花白的老态，大柱突然情绪有些失控，一下子冲上去掐住刘总的脖子，大声吼道：“快把我的钱还给我！听到没？快还给我！”

　　 刘总吓得浑身发抖，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抢劫啦！”

　　 小砖也急忙上前拉住失控的大柱，“大柱，不能这样，先冷静，快松手。”

　　 其实大柱虽然冲动，但并没有使多大力气，不然刘总被掐着脖子也喊不出声来。外面刘总的狗腿子闻讯赶过来时，大柱已经松开了手。刘总瘫倒在地上，惊魂未定，指着牛大柱，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他妈的敢动手，造反了？！我这就报警，告你抢劫！”

　　 大柱一下愣住了，知道自己刚刚一激动，被人抓住了把柄。小砖赶紧上前要拉住刘总的手，被那几个狗腿子推开，他不住地哀求道：“刘总，大柱一向憨厚，刚刚是心里着急，所以一时冲动，您可千万别报警抓他啊。”

　　 “一时冲动？哼！我让你们两个今天吃不了兜着走，看你们还隔三差五地来烦我，给你们俩抓进牢里，就没人再叽叽歪歪要钱了。给我等着——”

　　 这刘总真是得理不饶人，又想趁机解决了后患，好继续赖账。

　　 大柱和小砖也是个老实人，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被警察带走了。他们带着手铐从工地被警察带出来的那一幕，正好被路过的新闻记者拍下，在江城新闻里还被报道了。

　　 幸亏有这个新闻，才让白小玄和令寒知道了牛大柱的遭遇。

　　 令寒一看到新闻，立刻向白小玄请求，让她去救大柱。白小玄面无表情，质问道：“你准备怎么去救？”令寒想了想，小声说道：“我去牢里把他偷出来。”

　　 “胡闹！”白小玄生气地喝道。令寒知道自己的方法不妥，但她没其他办法，也没任何人脉，只能出此下策了。被白小玄一喝，她委屈地低头不语。

　　 白小玄知道此事如果不妥善解决，令寒可能会犯下大错。也罢——不管是因为自己的徒弟，还是扶危济贫、助人为乐，白小玄都准备出手了。

　　 他想了想，来到八楼啸川家敲门。啸川面若冰霜，打开门看着白小玄，心里嘀咕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来使唤我的。”

　　 “我需要你帮忙，陪我去一趟警察局的关押室，帮我找个犯人。”白小玄开门见山，直抒来意。

　　 “不去，跟我没关系。”啸川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像个AI。

　　 “我修炼出了问题，走火入魔，上次妄动灵力，现在修为全失。”白小玄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的情况。

　　 虽然上次令寒逃脱时，啸川和令寒都意识到了这点，但见白小玄直接说出来，两人都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白小玄。

　　 白小玄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再次确认。

　　 啸川仍然目无表情，只是眼珠子稍微转向令寒，说道：“你徒弟也可以办到。”

　　 “她不靠谱，我更信任你。”白小玄真是收买人心的好手啊。

　　 果然此言一出，啸川的眼眸一亮，随即他克制住了情绪，但脸色缓和了很多，停顿了两秒，问道：“什么时候？”

　　 “今晚九点，准时出发。”白小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转身上楼去。

　　 令寒跟在白小玄身后，心中涌起大大的敬仰之情。虽说白小玄现在修为全失，但昔日威严犹在，这根本不影响令寒对师父的尊敬和顺从。而且她越发觉得白小玄高深莫测，毕竟像啸川这样高深莫测的高手，也被师父三言两语搞定。师父不愧是师父。

　　 啸川果然不负所望，精准地找到大柱和小砖被关押的地方，带白小玄和令寒过去。见到三人像神仙一样忽然出现，大柱和小砖都傻了。令寒推了推大柱，让他赶紧把之前的事仔细地讲一遍。小砖也挺机灵的，补充了一些细节。

　　 白小玄听完事情经过，觉得这两人虽然冲动，但其情可悯。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令寒知道白小玄的意思是同意出手帮大柱，高兴地猛点头，然后对大柱说让他安心在警察局待着，好好表现，很快就没事。

　　 三人又瞬间消失在关押室，大柱和小砖感觉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全都懵懵的，要么就是遇到神仙了吧。

　　 白小玄、啸川和令寒三人离开警察局时，看到秦大娘还在警察局的柜台那里咨询着，解释着，恳求着。

　　 现实就是这样——像秦大娘这样的社会底层人员完全找不到门路和方法，只能靠着锲而不舍的说辞以期打动警察，但接待的警察被打动又能怎样？规矩不是他们定的，他们也都只是执行者。

　　 唉——凡人的世界里也有自己的规则。

　　 白小玄心中有些意动，他本就是个感性的人。看着秦大娘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孜孜不倦地跟警察同志交流的殷切表情，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最后在警察再三规劝下，秦大娘才无可奈何地离开，步履蹒跚地坐车回到医院，又陪伴在卧床的牛大叔身边，偷偷抹着眼泪。

　　 对于白小玄、啸川和令寒三个天生地养的妖族来说，从未亲生感受过。不过此时见到此情此景，三人都很有触动。凡人虽然生命脆弱卑微，但这种不离不弃的亲情和爱情还是令人动容的。

　　 尤其是令寒跟秦大娘他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更是感同身受，她戚戚然道：“秦大娘一家真的很可怜。如果我们不帮她，她很快就会失去丈夫，儿子也可能要坐牢。她肯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于是呢——财大气粗的白小玄拿出之前何家给的银行卡，抽出一张给令寒，说道：“这里是一千万，足够牛大叔做手术，以及他们家重新开始生活。你拿去给秦大娘吧，不要提到我。这是你自己的因果，你自己了。”

　　 然后，他又想了想，便拿出手机，拨通了何朝雨的电话——俗世的事还是俗世的人来办。何家有警察系统的关系，牛大柱这件事本来也不严重，何朝雨能轻松搞定。所以何朝雨听完后，语气肯定地说没问题。

　　 其实何朝雨接到白小玄的电话非常兴奋，可以听到白小玄的声音，而且白小玄愿意交办事情让她处理，说明对她信任。所以挂断电话后，她立刻开始着手找相关的人来处理，效率极高，比白小玄想的还要到位。

　　 白小玄做完这些，便收起电话，对啸川说：“我们回去吧。”

　　 啸川心里也觉得畅快许多。他一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之前看到秦大娘一家穷困潦倒，准备卖血筹钱时就挺同情，而后听令寒和大柱所述，今晚所见所感，目睹了白小玄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问题，妥善地做好安排，倒是对白小玄刮目相看了。

　　 同白小玄一起合作这么久，啸川渐渐不再当他是陌生人、对手、情敌，而是慢慢觉得他更像自己的同伴、战友。

　　 当令寒将银行卡交给秦大娘，秦大娘简直不敢相信。

　　 第二天大柱和小砖从警察局被放出来，也有种似在做梦的感觉。而后牛大叔顺利开始手术，康复得也不错。

　　 令寒后来偷偷去看了几次，但因为白小玄的叮嘱，让她要逐渐远离世俗人群，所以她都没有露面，只远远地看着秦大娘一家终于从苦海中解脱，生活稳定下来，终于安心了。

　　 秦大娘时常感慨自己当年从街上捡回了个活菩萨，活神仙，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白小玄那晚之后没再过问秦大娘家的事，前缘了断，不再有任何瓜葛。

　　 不过从秦大娘一家的遭遇中，白小玄对凡人的爱有所感悟。爱是可以牺牲自己的付出，是不离不弃的陪伴。所以他开始去图书馆借阅一些小说。

　　 令寒本来大字不识几个，在白小玄的教导和带动下，慢慢也学会了识字写字，跟着一起读小说。

　　 啸川还是冷冷的，基本不现身，只是暗中默默保护着白小玄。

　　 令寒有时看到啸川一闪而过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