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玄将文博焕带回江城，文茜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好出院。不过文茜的别墅给烧了，要重新修复需要时间，所以白小玄把文茜接到画室。文茜有些不解地看着白小玄，然后突然地上凭空出现一个双手被绑住的男子，咕噜一下翻了个跟头，倒在自己脚下。

　　 “博焕？”文茜一眼认出他来。

　　 “啊？鬼啊，鬼啊，救命……”文博焕一见文茜，就跟见了鬼似的，更加猛烈地挣扎起来。因为是他买凶杀人，所以看到新闻自然以为文茜已经葬身火海，现在眼前出现了个活的文茜，文博焕心里认定她一定是鬼。

　　 “博焕，你怎么了？我是文茜。”文茜惊讶地看着他。

　　 “文博焕，在你姐姐面前忏悔吧，说说你是怎么买凶杀她的。”白小玄双眼凝视着文博焕，缓缓说道。

　　 文博焕被白小玄和啸川以仙家手段从赌场带走，惊魂未定，现在又看到“死了”的文茜出现，以为自己真的见鬼了，吓得魂不守舍，于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dubo输钱，想杀了文茜，卖掉爷爷的古董还债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文茜没想到自己之前遭遇的绑架，竟是自己的堂弟所为。遗产之争，竟然上升到谋财害命。若不是白小玄营救，那具在别墅里被烧焦的女尸就是自己。因白小玄难以启齿，所以还没告诉她，那个杀手准备将她先奸后杀呢。要是文茜知道了，要更崩溃。

　　 白小玄见文茜难过的样子，于是走去茶水间，准备泡杯咖啡给她。

　　 文博焕见文茜呆呆地没说话，心里反而升腾出一个念头，他慢慢挪动着身体，边说道：“姐姐，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现在你反正已经成了鬼，就不要再反过来害我了。”

　　 边说边趁着文茜不注意，一下跃起来，双手往前套住文茜的脖子，用力往后勒紧，眼神变得凶狠疯狂，口中念叨道：“幻觉，都是幻觉，杀了你这个女鬼，这一切都会消失。”

　　 白小玄在茶水间听到动静不对，一个箭步冲出来，从储物袋中召出一柄匕首，当做飞刀抛出，正中文博焕的眉心。他原本想让文博焕对文茜亲口说出实情后，把他交给警察，没想到这文博焕自寻死路。

　　 白小玄憎恶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文博焕，扶起被拉倒在地的文茜。文茜终于缓过神来，放声大哭起来。白小玄知道此时不必安慰什么，让文茜哭出来，发泄出来才是最好的。

　　 之前遇到的秦大娘一家贫困潦倒、为了救亲人去骗钱，行为是错的，但情感是真的，是好的。现在反过来了，文博焕为了钱，连亲人都要杀，这不仅是道德的沦丧，也是人性的扭曲。

　　 文茜的哭声慢慢减弱，转为抽泣，她幽幽地说道：“我在世间的亲人又少了一个。”白小玄看着她，劝解道：“亲人和朋友一样，不在多，而在真。我说过，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会照顾你的。”

　　 “小玄哥哥，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拥有凡人所没有的神奇力量，是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世界。我好担心自己会成为你的累赘。”文茜在白小玄面前总有种莫名的自卑。

　　 白小玄笑道：“文茜，你别多想。我现在也跟凡人一样，再说，以后也许你也有机会修习法术，我会想办法的。”

　　 文博焕的死，意味着文茜和她二叔家也将断了联系，文茜现在也算是没有亲人的孤儿了。白小玄既然说了当她的哥哥，自然会坦诚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也会尽力帮助文茜，改变她的命运。

　　 “小玄哥哥。”文茜心头一暖，扑到白小玄怀里又几乎落泪。

　　 白小玄带文茜回到方语家里，文茜这才想起许久未见方语，好奇地问了。白小玄想了想，说道：“等过段时间吧，我带你去见她。”

　　 过后一段时间里，白小玄帮助文茜修缮了江畔的别墅，文茜提过几次让白小玄陪她住在她家，但白小玄仍然回到方语的家。

　　 也许这里是他真正来到人类世界的初始地，也许这里有他喜欢的人的气息，也许白小玄已经把这里当做是和天玄山一样的家，所以他不论去了何地，最终都还是想回到这里。

　　 日子慢慢又恢复平静，时间仿佛能慢慢抚平曾经的伤痛，江城的冬天也逐渐来了。萧瑟的天气也许适合离别，这日啸川前来敲门，说他接到神将的命令，要他回天山，让白小玄近期自己注意安全。

　　 经过几次与啸川联手，白小玄对啸川的印象已完全颠覆，他还挺喜欢跟啸川搭档，也慢慢习惯了啸川在身边一起。此时啸川突然说要回天山，白小玄心里竟然泛起一丝不舍。

　　 与啸川告别后的白小玄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令寒其实更加舍不得啸川，虽然他经常冷着脸，但其实脾气很好，待人也很真诚，凡事尽心尽力，是个让人放心的伙伴。

　　 令寒见师父望着窗外发呆，说道：“师父，天山在哪儿？”

　　 “天山是一个聚集了很多你我这样的——人的地方。”白小玄答道。

　　 按理说，天山的妖族不是人，但白小玄修为尽失后沦为凡人，逐渐模糊了妖族和人的界限。在这段时间里，他时常忘记了自己的妖族身份，越来越多地像凡人一样思考问题，感悟世界。

　　 这些经历和感悟让他心中隐隐明白了些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天山妖族大殿，啸川正在向云鸾和银月汇报白小玄的情况。这次召他回来，是因为他太久没有传递消息回天山，云鸾心里牵挂白小玄的情况，所以召他复命。

　　 啸川依然避开方语，只谈白小玄，说到了他目前因为修炼走火入魔，修为尽失。

　　 云鸾听到这个消息时，竟一时着急地走下神台，激动地问道：“竟有此事？”

　　 啸川虽惊讶于云鸾的反应，但没有多想，而后确认道：“是的，我跟随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确实修为全无，如同凡人。”

　　 “哼！凡人？我们是妖族，岂是凡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云鸾对于人族妖族的纷争依然没有放下心结，忿忿而道。

　　 银月神将面露忧色，说道“白小玄有没有说，如何能恢复修为？”

　　 啸川想了想，答道：“白小玄与普元寺相交颇深，但似乎这次普元寺的善渊大师也束手无策。”

　　 云鸾显然心绪还未平复，语气有些激烈地说道：“那些秃驴除了会念阿弥陀佛能有什么办法？他们人族修士又怎么会了解妖族的修炼途径？此事待我和银月神将商量一下对策。啸川，你这次办得不错，现在你即刻回到白小玄身边，好好保护他，千万不能让他有危险。”

　　 啸川欣然领命离开。他自己没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很喜欢跟白小玄他们待在一起，有好多新奇的事可以经历，有一群平等相处的伙伴可以信赖，有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可以共鸣。

　　 啸川退下后，银月和云鸾开始就白小玄的问题讨论开了。

　　 银月问道：“云鸾，你可听说过我们妖族修炼会走火入魔失去修为？我印象中妖之天道里没有过这样的记载，我们妖族也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云鸾道：“我们乃是生灵中的佼佼者才能开启灵智，成为妖族。妖族不像人族，思虑甚多，勾心斗角，所以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体内的墨尊妖核，扰乱了他的心智，导致他走火入魔？”

　　 “我不知道，但我想起以前墨尊提到过一样法宝，之后后来没有成行。”云鸾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你是说？”银月惊疑地问道。

　　 云鸾看向他，微微点点头。

　　 银月诧异道：“但又如何能帮白小玄恢复修为？”

　　 云鸾答道：“那白小玄久居俗世，天天与人族为伍，所以才会像人族一样出现心魔，进而走火入魔。我其实想让他住在这天山好好修炼，但也不能对他用强。所以我想用这件法宝，让他多体会一下妖族的气息，时刻提醒他——他不是人，是妖。这样也许能帮他消除心魔，恢复修为。”

　　 银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还是有些担忧。不过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另辟蹊径，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啸川回到江城时，正是凡俗世界的春节期间，大街小巷到处一派热闹景象。

　　 白小玄见到他回来很是高兴，邀他一起过几天后的上元节。

　　 上元节，即元宵节或元夕，古人会在这一天进行盛大的祭祀，而现在没有了祭祀，但仍然会延续热闹喜庆的观灯习俗。大家会在这一天出门上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等，据说今年的江城还增加了舞龙舞狮等传统民俗表演，应该会更有意思。

　　 所以白小玄提前也跟沉迷于修炼的向皓宇、白霜吟以及桃蓁和朱檀发出了邀请，一起共度今年的上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