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啸川坐在咖啡馆中，等待“方语”的到来。窗外的雪一片片飘落，像轻盈魅力的小精灵舞姿曼妙，“方语”从街角款款走来，一袭米色的风衣，脚步轻盈，飘逸动人，口中呼出的白气绕着她的脸庞，朦胧美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啸川忽然觉得今天的“方语”有些特别，似乎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跟从前纯真温暖的小女孩形象不一样了。

　　 当“方语”走进咖啡厅，屋内的暖气立刻与她身上的寒气碰撞形成一股氤氲之雾，映衬得此时的“方语”更是仙气十足。啸川却有些怔怔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啸川，4对不起，我来。”白霜吟一眼便看到了窗前的啸川，径直走过去坐在对面。

　　 “咳，没有。”啸川似乎刚回过神，“是我来早了。”

　　 “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关于我是谁。”白霜吟之前听白小玄说过此行的目的，所以便开门见山了。

　　 啸川似有些惊愕，昨天与“方语”见面，他便发现她竟然有灵力波动。他眼神中带着惊讶和疑惑注视着白霜吟。白霜吟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缓缓说道：“我既是方语，又不是方语。啸川，听我慢慢讲。”

　　 啸川按捺住内心的焦虑，神情严肃的点点头。

　　 “事情要从方语和白小玄与你第一次发生冲突讲起，那日在普元寺外……”白霜吟将之前白小玄给她讲述的方语昏迷，后来得到固魂珠的帮助，却意外唤醒了白霜吟的灵魂整个经过告知了啸川。

　　 啸川这才知道方语曾经表现出来的“失忆”，是因为换了个灵魂，才知道为何现在的“方语”能修行，言行气质也与以前大不相同。“那你为何在方语的身体里？为什么固魂珠的法术唤醒的是你的灵魂？”啸川不解道。

　　 “因为我是方语的前世，也是天玄珠的主人天玄圣女白霜吟。”白霜吟坦诚道。

　　 “天玄圣女？……”啸川联想到叶青青给他的那幅画，画中的神女雕像，又联想到妖族大殿上挂着的天玄圣女画像。怪不得方语长得跟画中一模一样，还拥有极具诱惑力的圣玄之体，原来她是天玄圣女的转世。原来方语真的是两位神将当初要找的人。

　　 白霜吟见啸川不说话，皱着眉头，似乎很为难，温言劝解道：“我知道你和白小玄对方语情深义重，只是目前我还没找到如何恢复方语灵魂的办法。”

　　 啸川微微点头，问道：“白小玄是何时知道……？”他想了半天，不知怎么表述得当。白霜吟已经心领神会，答道：“食尸鬼那件事之前，他便知道了。”

　　 “白小玄之前走火入魔，也是因为你吗？”啸川想了想，问道。

　　 白霜吟神情有些遗憾担忧，说道：“算是因为我。那时白小玄发现了一些端倪，内心冲击较大，才使得他体内的墨弦妖核占据上风，扰乱他的心智。”

　　 “墨弦？妖核？”啸川回想天山上两位神将对白小玄态度的180度大转弯，以及将他安排在墨尊寝殿的事。虽然他当年经历过人族妖族之战，但那时他还是个懵懂小妖，根本不知道墨尊的大名，只知道跟着喊墨尊。但他此时也猜到这墨弦是不是就是墨尊之名，原来白小玄体内有墨尊的妖核，怪不得神将要保护他。

　　 啸川此时信息量膨胀，正在从头到尾地理清思绪。

　　 白霜吟试探着问道：“现在天山是什么情况？”作为人族曾经的修士首领，白霜吟自然也关注妖族的动向。啸川沉吟了片刻，说道：“如今妖族已退守天山，受云鸾和银月二位神将的约束，基本都是隐世修行。若不是因——白小玄的出现，神将也不会派我下山。”

　　 啸川也拣主要的说，不想提及妖族大殿上的画像，以及最初他受命下山是为了找天玄珠下落的事。他不想让人族和妖族之间再次对立起来，但他之前听到墨弦妖核时，心里隐隐有些为白小玄担心。而后他又自我安慰——白小玄的事自然由他自己解决，自己犯不着瞎操心。

　　 “方——白圣女，那方语的灵魂现在一直处于沉睡，就真的束手无策吗？”啸川问道。

　　 “你喊我霜吟就好，或者你习惯喊我方语也行。我能感应到身体中有另一个灵魂，但她完全处于沉睡状态，没有任何回应。我想也许还没找到一个能刺激她苏醒的契机。”白霜吟猜测道。

　　 “刺激？契机？”啸川蹙起了眉头，“唉！”左思右想都毫无头绪的他叹了口气。

　　 “我听白小玄说，方语父母的死，与你们俩有关。”白霜吟看着啸川，提到了这个令他和白小玄担忧的问题，“如果方语苏醒了，你们可有信心解决好此事？”

　　 啸川想了良久，又叹了口气道：“我还没想过这件事。当初见你失忆，我曾以为之前的过错能蒙混过去。”

　　 白霜吟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这具躯体还给方语，希望到那时你和白小玄已经做好准备。”啸川点点头。

　　 之前的误会和猜疑终于在今天两厢坦诚以待，安然化解。啸川忽然觉得白小玄挺不容易的，藏着这么多秘密，又一直承受这么多压力。不过方语的这个秘密，他决定和白小玄一起守住。无论眼前的是方语还是白霜吟，他都希望她安好。

　　 上元节的冬雪下了几天便停了，江城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初春。

　　 白小玄看着江城逐渐变绿的山野，点缀着红色黄色的迎春花，忽然想起地府的忘川河两岸绵延的曼陀罗花，回忆起之前在地府的经历。

　　 突然他面露喜色，神情激动，口中念念有词道：“对，曼陀罗花可以让人化为灵体。如果方语体内有两个灵魂，那么化为灵体时就能分离开来，就能想办法救醒她。”

　　 他反复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再去一趟地府。到时如果分离出了方语的灵魂，也可以再找蓝心蕙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救醒方语的灵魂，毕竟之前唤醒白霜吟灵魂的是蓝心蕙，如今她在地府，对灵魂有关的信息了解得更多，也许能有更好的办法。

　　 白霜吟当然要跟随，上次向皓宇和桃朱二女错过了地府之行，这次吵着要跟着去，令寒也说要去保护师父。但白小玄考虑到人太多了，贸然闯地府，怕引起误会，于是只让白霜吟一人陪同。

　　 白小玄本来没通知啸川，一来他觉得方语之事已经讲清楚后，应该让啸川冷静想想；二来地府也不是善地，也不好拉啸川去赴险。他和白霜吟坐飞机前往酆都城，却在飞机上发现了啸川的身影。

　　 “你又跟踪我？”白小玄表面看起来似乎不悦，但其实心里挺高兴啸川跟来。

　　 之前和啸川合作了几次，觉得特别有默契、特别和谐。白霜吟现在虽然有元婴期的修为，但在地府根本不够用。多了啸川随行，肯定是安全系数大很多。

　　 “不是，是令寒说漏嘴了，不过你别怪她。”啸川语气也没以前那么生硬了，而且他跟令寒关系还不错，心疼怕她被师父责罚。

　　 “本来不准备罚她，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一会儿去了地府把她叫出来看看拔舌地狱的惨状。”白小玄笑着说道。啸川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开玩笑，问道：“你确定地府能找到唤醒方语灵魂的办法？”

　　 白小玄脸上笑容敛去，故作轻松地说道：“不确定，但总要去试试。”白霜吟接着说道：“地府向来对魂魄之道研究较多，说不定真能想出办法来。”啸川点点头。

　　 除了白小玄，啸川和白霜吟皆是第一次来地府，所以对于酆都城的那面巨大岩壁、黄泉路上的漫天黄沙都充满了好奇和戒备。

　　 白小玄带他们来到奈何桥，孟婆又恢复了一头白发，颤颤巍巍地给亡魂们倒孟婆汤。白小玄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前辈，好久不见。我是白小玄。”

　　 孟婆这次分出一个分身，一个仍然继续执行公务，另一个化作青丝少女，挽起长发，头上插着当日白小玄送她的那只银钗。她笑着望向白小玄，咯咯地笑道：“白小玄，你又来地府做什么？是想我了么？”

　　 莫名被孟婆用言语调戏了一把，白小玄脸微红，依然语气恭敬地说道：“前辈说笑了，我这次来是想——找蓝心蕙姑娘，也就是现在的黑无常。”白小玄想了想，还是不要直接说方语魂魄的事，于是拿蓝心蕙当借口。反正也要去找她的。

　　 孟婆妖娆地一转身，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白小玄道：“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回来看看心蕙这个可怜的姑娘。当日她可是为了你，自愿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当差。”

　　 白小玄心里略感愧疚，他此次若不是有事要请教，可能也不会主动前来地府看望蓝心蕙。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薄情，而是他不想让蓝心蕙对他俩的感情抱有希望。

　　 普元寺外的那一晚，他已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既然不可能，就不会留任何念想。在感情问题上，白小玄没有过一丝犹豫。

　　 见白小玄没说话，孟婆转头看向啸川和白霜吟，说道：“这次又换了两个搭档，好在没有上次的秃驴。说吧，这是不是又是一个痴痴恋着你的姑娘？”

　　 倒是说对了，只是皮囊对应的姑娘是恋着白小玄，灵魂对应的姑娘是恋着白小玄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这关系错综复杂。

　　 白小玄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啸川——白霜吟。”白小玄犹豫了一下，还是以白霜吟的名字为称。

　　 “白霜吟？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孟婆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也懒得为此费心，“算了，不关我的事。白小玄，你们自己去摘曼陀罗花，然后进城去吧。不要闹事，不要惹人注意，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多谢前辈。”白小玄鞠躬一礼，啸川和白霜吟也跟着对孟婆鞠了一躬。

　　 三人摘下一朵曼陀罗花。白小玄目不转睛地盯着白霜吟，然而当她的身体慢慢化为灵体后，仍然只有她一人的灵魂，看不到方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