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心里也有此疑惑。按理说这像弹簧一样一圈一圈地绕下去,怎么会走了两个月还没有完成投胎?”地藏王盘坐着,降魔杵横放在腿上,两手捻动佛珠。
“弹簧?”白小玄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如果弹簧打结了呢?是不是有可能绕回到之前的甬道?走了重复的路?”
“这甬道长得都一样,看不出来是不是绕回去了。不过……”地藏王沉吟道。
“不过,我们可以验证一下,留意沿途越过的那些投胎之魂。若是见到了重复的,那说明我们确实绕回来了。”白小玄接着话头说道。
“不失为一个验证的办法。而且我想那些打结了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会不会与轮回之门的控制中枢有关?”地藏王猜测道。
白小玄眼睛一亮,点点头道:“那我们继续前进,找找线索。”
果然又前行了一个多月后,白小玄和地藏王发现遇到了之前遇到过的投胎之魂,验证了“弹簧打结”的猜测。两人欣喜地对视了一眼,停下脚步。
“白施主,我们分头找找这前后的甬道,确定一下打结的节点,也许就有突破。”地藏王建议两人往相反的方向开始搜寻。
白小玄点点头,便转身往回走。岂料这轮回之路不能走回头路,当他转身迈出第一步,便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地藏王见白小玄转身后便瞬间消失,心中一惊,急忙也转身追上查探,结果眼前一闪,也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虽然忽然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神秘空间,但白小玄和地藏王却惊讶中带点惊喜——毕竟终于打破了之前一成不变的僵局,有了突破,但也有未知的危险。
白小玄进入的是一片泛着蓝色光芒的空间,除了时不时降下的雷电什么都没有。因为有了曾经在星陨古墟的经历,以及渡过天劫的经验,他对雷电并没有太大恐惧。
这里的雷电虽多,但威力有大有小,特别小的雷电都不需用法宝抵抗,劈在身上也没有太大危害。但也有比较强的雷电,不过比之当时天劫的威力还是小些,白小玄足以应对。
但这片空间似乎大得没有边际,因为全是一样的蓝色,没有其他参照物,不管怎么走似乎都看不到边。白小玄反复试探感应着空间的变化,而后停下脚步,盘坐下来,双目微闭,开始推演。
原来白小玄察觉到这一处空间是阵法所化,只是这阵法极为高明,令他暂时束手无策,需要慢慢感知和推演。
地藏王则是进入了一处深谷之中,而且除了他之外,有很多人,确切的说是有很多魂。地藏王刚一落地,便被一群人围住,其中为首的大胡子恶狠狠地说道:“快把你的生字符交出来。”周围人的眼神也是充满了贪婪和饥渴。
他正欲开口讲话,旁边两个年轻人便迫不及待地向他扑去,其他人见状也直接准备动手了。地藏王无法,只得降魔杵一挥,略略抵挡了一招便飞身离开包围圈。
众人见扑了个空,都愣住了,转头一脸惊骇地看向身法诡异、行动迅速的地藏王。为首的大胡子忽然眼光变得热切,冲过去拜倒在地,大呼道:“仙人,请放我们出去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投胎。”
地藏王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形象威严,确实一看便让人心生敬畏。他令这些人起身,然后将所知道的一一道来。
原来这里被他们称作流放深渊,关押的是那些在轮回之门用的甬道中不遵守规则,走回头路的灵魂。有些灵魂是因为生前罪大恶极,被罚投胎成牲畜,所以心中不服。
以前轮回之门没有故障时,灵魂们根本没办法脱离原定轨迹,必须被强制投胎。但现在轮回之门出了问题,约束力变弱,投胎过程极为漫长,行进速度缓慢,于是便有一些想另谋出路的人捣乱。不过这里有些灵魂则是被这些恶人强制推搡导致偏离轨迹而受罚的。
由于生字符只有百年的期限,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暗淡直至消失。生字符消失的那一刻,该灵魂便会消亡。于是这里的恶人们便开始想办法抢夺时间更长的生字符,新来的一般都是刚投胎的,生字符年限长,所以顺理成章会成为众人的目标。
为首的大胡子自称叫胡天,九十八年前被责令投胎成猪,但心有不甘,于是在轮回之门的甬道中就想抢别人的生字符,结果被打入这流放深渊。他原本想抢地藏王的生字符,但见他法力高强,便猜测他是这轮回之门的管理者,所以立刻跪地求饶。
但此刻见地藏王询问这流放深渊的秘密,又见地藏王额头上的生字符熠熠发光,心里暗自揣度了起来,这光头和尚看起来不像是地府的管理者啊。
按理说,所有灵魂投胎前都会饮下孟婆汤,不但抹去记忆,也抹去了生前的法力武功,变成一张白纸。所以这流放深渊中的灵魂也只是凭着意念强弱来拼斗,没有什么实体力量。虽然凭借意念,灵魂们在这流放深渊中可以漂移离地,但绝对做不到像地藏王这样。
胡天转悠着眼珠子,心里暗暗打着小算盘——看来这光头和尚不是地府的管理者,跟大家一样是打破投胎秩序而受惩罚的人。
地藏王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抢来别人的生字符,能给自己续命吗?”
胡天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这光头和尚看来也是被流放惩罚的投胎者。
于是他假装嗫嚅了半天,说道:“回禀仙人,那些生字符一离开人便消散了,无法纳为己用。至今我也没参透其中的奥秘。不过以仙人的无所不能,一定能想出办法抢夺到别人的生字符,为您所用。那这流放深渊便是仙人您的天下,由您予取予夺。”
这恶棍心里还想着能借地藏王之手,参透生字符的秘密,自己便能保命,所以对地藏王一幅推心置腹、肝脑涂地的忠诚模样。
地藏王见这胡天满脸横肉,看起来鲁莽,眼珠子却转个不停,看来胆大心细。这种恶人是最可怕的,狡诈凶狠。他沉声问道:“此地还有什么秘密?”
胡天眯了眯眼睛,然后换上一幅受害者的表情,伏倒在地说道:“启禀仙人,这流放深渊里,除了我们这股势力外,还有一拨人总是阻挠我们行事。他们天天打着正义的旗号,跟我们作对,不过我猜想他们暗地里肯定也在打那些受他们庇护的人生字符的主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不过我们明着坏,他们来这里了都要戴着伪君子的面具。仙人来了此地,他们竟敢不来拜见,明显就是不服您的管教,得好好地惩治他们。”
看来这胡天还想借刀杀人,想撺掇地藏王给他当打手,铲除异己。
地藏王虽然是个和尚,但来这地府千年了,他所见的恶人数都数不过来,胡天这点小伎俩更是一眼看穿。他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秘密吗?比如有没有可以出去的通道?”
胡天想了想,说道:“仙人,您想离开这里?这里四周全部都是高耸不见顶的岩壁,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见地藏王眉头一蹙,胡天赶忙又说道:“当然以仙人的能力也许能做到,而且这流放深渊确实有处神秘的地方。只不过仙人能不能先杀了那些跟我们作对的人?然后”
地藏王低声哼了一下,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其中最强劲的一道直冲胡天而去。胡天被这道强大的气势压倒在地,抬不起来头,急忙狂呼道:“仙人不要生气,我的意思是免得那些人坏了我们的事儿,绝对不敢——不敢有其他想法。”
而地藏王的用意不仅在此,他早就察觉到远处的岩石后面藏有人,一直在偷听这边的谈话和动静。一股像龙卷风一样的气流将藏在暗处的人卷起,落到地藏王面前,是一名年轻少妇装扮的蓝衣女子,身子矫健、面容秀美,带着倔强的神情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地藏王问道:“你是何人?”
地藏王看着眼前的女子,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怔怔地看向她。女子见地藏王不说话,于是又大声说道:“你是不是跟这个胡天是一伙儿的?就算你很厉害,但如果你作恶,妄图夺取其他人的生命,我们绝对会抗争到底的。”
“仙人,这就是那拨跟我们作对的人的头领,名叫蓝衣。这女人虽然才来了二十多年,但挺厉害的,一下子纠集了一帮人。你看她完全不服管束,对仙人不敬,我替仙人将她拿下。”胡天原本在蓝衣女子手下还吃过亏,但此时自恃有地藏王撑腰,于是面容狰狞地从地上跃起,扑向蓝衣。
还没等他靠近蓝衣,地藏王蕴起一道光罩笼罩住蓝衣,胡天被这光罩反弹了出去,光罩便随即消失。蓝衣见地藏不但没帮胡天,还出手制止了他,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蓝衣乃是被人误撞入这流放深渊的,她一进来,也像地藏王一样遭受了恶人的攻击,差点被人抢夺了生字符。但她性格外柔内刚,意志坚定而强大,反倒将这些恶人给打跑了。之后还出手帮助其他被欺凌的人,于是有些人自发地就跟在她身边,形成了一股正义的力量。
地藏王进入此地时,他们也发现了,本来想要赶来救人,但见地藏王力量强大,把胡天都给收服了。又见胡天花言巧语,恶人先告状,拉拢地藏王一起作恶。而地藏王态度暧昧,似乎也没拒绝,不知他是敌是友。
蓝衣上下打量着地藏王,虽然记忆消除了,但相由心生。眼前的这个光头看起来面容敦厚,宽鼻阔耳,目光平静中带着悲悯,不像是奸恶之徒。
不过在流放深渊这样的地方,每个人都面临着生字符走向时间尽头的困境,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原本可能忠厚的人,也会为了生存,而抢夺别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