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止戈似乎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不再沉湎于回忆的痛苦之中,语气轻松了,不过也是只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石碑形状的白玉石头前,转身对令寒说:“这是灵泉城最高的牌坊,穿过这道牌坊,是灵泉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的尽头便是主城楼。小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大家都不跟我玩,骂我是‘人妖’。所以我常常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逗小虫子玩。”
见令寒一脸心疼他的表情,他故意逗笑道:“就像上次玉龙潭里的那条小虫子那样的。”
想到自己那天把蚰蜒当成温止戈,表白和安慰了半天,令寒都囧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温止戈看到她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令寒便撒娇地要捶他,于是温止戈蹦跳地躲开,两人在花田里笑闹起来。
温止戈学着之前令寒的样子,把天山雪莲散开,在花瓣间穿梭闪躲,故意逗令寒。令寒抓着另一端的莲蓬,拉扯着,打打闹闹,简直一对神仙眷侣。
“小心!”温止戈忽然发现一个闪着金光的小虫子正闪动着翅膀,要朝着令寒的手扑去,一道冲击波立刻将它震飞出去。
令寒被温止戈护在怀里,扑闪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小虫子。外型跟蜜蜂很像,细腰细腿,浑身金黄色,尤其是翅膀上好像洒了金粉似的,闪闪的。头上的触角特别大,特别长。因为怕伤到令寒,刚才温止戈没有用多大力道,但如果是普通蜜蜂,早已死透了。而这只特别的金蜜蜂只是受伤跌落在地上,挥舞着触角,扑腾着翅膀。
“这是什么虫子?像是蜜蜂。”令寒此刻见只是一只没有威胁的小蜜蜂,便走上前去蹲在地上观察起来。温止戈也放下心来,上前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这是叱云蜂。当年温氏古堡的药田里,常见到它们。没想到两千多年了,这里已经变成这样,叱云蜂竟然还有存活的。”
“叱云蜂?听名字好威风啊。”令寒伸手将地上的那只拈起来放在手掌上。她的本体可是只蝎子,难道还怕一只蜜蜂蛰她?
“其实叱云蜂也算是一种妖族。普通的叱云蜂一般只有开窍期的修为,据说有凝形期的蜂王,不过我小时候没见过蜂王,倒是经常逗药田里的叱云蜂玩。”温止戈说道。
“啊?你小时候不是不能修炼吗?还敢惹开窍期的妖族?”令寒偷笑道。
“哼哼,我现在还跟亲幻化期的大妖呢。”温止戈坏坏地笑道,将嘴巴凑过去。令寒笑着躲开,两人正准备开始玩你追我亲的虐狗游戏。
这时,一大群金光闪闪的光点由远及近地飞来,竟是一大群叱云蜂。其中有一只体型特别大,是普通叱云蜂的四、五倍,但腹尾没有那根尖尖的毒针。头上的触角也特别长,像小姑娘的两条马尾辫似的垂在脑袋两侧。黑黑圆圆的眼睛好像一面多棱镜,变幻着光影。这应该是蜂王。
两人停止打闹,看着这群来势汹汹、虎视眈眈的叱云蜂。
蜂王的小豆眼盯着他俩看了半天,也不说话。
令寒想了想,把手掌向前一摊,说道:“你们是来找它的吗?”
蜂王忽然振动翅膀,发出一阵高低起伏的嗡嗡声,好像在说话,但根本听不出在说什么。
温止戈想了想说道:“这只叱云蜂没死,只是受了点伤。刚才它突然飞过来,我以为它想伤害我——女朋友。”温止戈顿了顿,他本来想说道侣,又想到现在的时代都是流行用“女朋友”来称呼。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令寒两颊泛起了害羞的红晕。
蜂王又继续振动着翅膀,好像收音机在调频道似的,试了几次,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出来它发出的是“你们好,你们是谁?”
虽然妖族口吐人言,并不稀奇,但看着眼前的蜂王用翅膀的振动来发声,还是挺有意思的。令寒看了看温止戈,见他并不反对,于是答道:“你们好,我叫令寒。这——是我男朋友,他叫温止戈。”
温止戈脸上立刻浮现出傻乎乎却又带着得意的笑,侧过头去看令寒。令寒眯着眼睛,皱了皱鼻子,调皮的一笑。
蜂王不知道是听不懂“男朋友”,还是都听不懂,呆呆地半天没有发声。
这时令寒手掌上那只受伤的叱云蜂终于缓过来了,挣扎着飞起来。令寒见它没事,高兴地说道:“蜂王,你的小蜜蜂我还给你了。我们只是路过来这里来看看花,欣赏风景,无意打扰你们。告辞了!”
说完,准备牵着温止戈的手离开。
“等——等——”蜂王振动翅膀发出桥豆麻袋(日语:等等的意思)的声音。
“你们的花!”蜂王继续说道。
“啊?我放到储物袋里,你都能看到?”令寒无奈地拿出之前温止戈送给她的那朵红玫瑰,这蜂王可真小气,一朵花都给带走。好吧,谁让这里是它们的地盘?她正准备把红玫瑰放到地上。
蜂王语气焦急地说道:“那朵白色的——雪莲!”
令寒看了看温止戈手里的天山雪莲,嘴巴一撅道:“那是我的花。”温止戈也极为配合地把雪莲往身后一藏。
“那雪莲哪里有?”蜂王用翅膀讲话的方式,实在是吃力。但还是能听出它殷切期待的情绪。
“你问这个干吗?”令寒除了对温止戈知无不言,毫无保留外,对其他人还是有所提防的。哪怕眼前只是一群实力低微的蜂妖。
于是蜂王用吃力的方式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温止戈和令寒吃力地听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故事的大意是它们在这里定居了两千多年,这里曾经是繁华的修真圣地,有大片的药田种植着仙果仙草,它们忙碌并快乐着。
然后一千年前爆发了人族和妖族大战,这里开始被战火洗礼,灵泉被毁,城池覆灭,古堡荒芜,阵法下的地火喷发将这里变成了一片荒城废地。而古堡所在的地方被炸成了深坑,地下水冒出,逐渐形成了盐湖。可能是以前药田里的仙植被湖水浸泡形成了特别的藻类,大量聚集在水中,所以湖水呈现出奇异的粉色。
这里地方偏僻,刚被人类开发种植了一道道花田,还给这里取名荒堡之城。虽然这里恢复了美丽,繁花似锦,但再也没有它们赖以生存的仙草仙植。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少,也快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刚刚那个“袭击”令寒的叱云蜂,是感受到了天山雪莲中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当年药田里的那些仙植,但比这里万亩凡花要强上百倍,故而一时生出贪念,忍不住扑了过去。所以即使蜂王知道温止戈和令寒修为高深,也还是壮着胆子前来询问了。
蜂王说完,温止戈沉默了,原来灵泉城是这样覆灭的。
令寒则是对叱云蜂们的遭遇深深地感到同情,忽然她心中一动,起了一个念头——何不把它们带去西沉之海的药田?那里的仙草仙果可比天山雪莲要多得多。
于是她眼珠一转,问道:“我是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像这雪莲一样罕见的仙植,甚至比这雪莲更珍贵,更具仙灵之气。”
“在哪里?”蜂王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嗡嗡得都有些破音了。它身边的叱云蜂也都竖起了触角,准备好了洗“耳”恭听。
“离这里挺远。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你们要待在这个丝帕里,可以吗?”令寒将八卦云光帕祭出,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大口袋。
蜂王沉默了两秒,反正也是穷途末路了,如果眼前这个强大的妖族真的想抓它们,也不用大费周章诓骗它们。“好,我们跟你去。”蜂王说完,便在空中腾起,一边飞舞着,一边用嗡嗡声向它的子民们进行“演讲”。
这些叱云蜂们像有纪律的军队一般,整齐地列队依次进入八卦云光帕中,最后蜂王飞舞到令寒和温止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后,也飞了进去。
令寒将八卦云光帕一收,对温止戈说:“看来今天还顺道救了一群小妖。”温止戈咧嘴一笑道:“你可得善待它们,它们也算是我的故人。”
对于令寒毫不设防地说要带叱云蜂们去一个满是仙植的地方,温止戈毫不怀疑其真实性,更不担心令寒是说大话。
在他眼里,令寒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令寒所说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温止戈似乎也并不关心,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件大事。
这时,令寒听到温止戈说“故人”,调皮地笑着纠正道:“是故‘妖’!——而我呢——是你的新妖。”
温止戈哭笑不得,体贴地送了令寒返回江城后才默默离开。
令寒回家后,立刻向白小玄及众人汇报了桃源市案件的经过和结果,然后拿出叱云蜂来。她最终隐瞒了自己与温止戈去荒堡之城的事,只是含糊地说半路遇到这群蜂妖,见它们可怜,便带了回来,请求师父让它们居住在西沉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