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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报告爷,娘娘要休夫

   夜晚的芙蓉帐内春意盎然,司马涯摸了摸她被香汗浸湿的额发,轻轻落下一吻,抬手将丝被拉高一些,遮住她白净细嫩的香肩,然后靠着软枕上俯视她的睡容,那温柔如水的眼神谁也不曾看见。

   韩素素的睡姿十分端正,头微微侧向一边,带着玉镯的手腕露在外面,另一只手端正地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就觉得华美,若非今夜他折腾,兴许还会更加好看。她的手上的红玉镯子发出幽幽的光芒,夜色下更觉得温暖,乌黑的发丝如掉入池里的墨汁飘逸又灵动,随意掬起就如捧起一段墨色锦缎。

   “殿下……”韩素素眉头轻皱,不满他不安分的手,“饶了臣妾吧。”

   司马涯轻声笑着,将她光洁的身躯揽入怀中,声音如魅惑道:“好些日子没有看到你,究竟是在忙什么?”

   “臣妾哪里可忙?”韩素素用懒懒地声音对她说,她真是累了,分明不想理会他。

   “本太子费了一番心思才把那贱人送进冷宫里,你倒好,借着赏花宴让她在身上涂抹香蜜,引着父皇去见她,坏了本太子精心部署的好事,你说,本太子该怎么罚你?”

   韩素素露出幸灾乐祸的调皮笑容,更加靠紧他一些,头靠在他精瘦有力的胸膛前,说道:“臣妾没别的,只有这一幅皮囊供殿下消遣,若再不行,还请殿下取了臣妾的性命罢。”

   司马涯朗声一笑,捏了捏她的下巴说道:“难得你不听话,姑且就饶你这次。茹妃已经得意够了,既然你想收拾她,便不要令为夫失望了。”

   韩素素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躺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永巷六宫最不乏的便是流言,皇上宠幸宫女并不稀奇,但如果她是从宫女升为美人,又从美人降为宫婢,复又得到隆宠的再次位居宫嫔的倒也少见。宫人纷纷感叹,这个女子可真是不简单。可如今她容貌依旧未变,言行举止却变得阴沉了。

   韩素素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听秋月给她读诗经,正好读到的《行路》,“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刚念完这一句,突然殿门外有宫女禀报,“娘娘,喜从天降,韩府里少夫人平安生下一位小姐。”

   韩素素听到便让秋月停下来,亲自去库房挑了两柄玉如意,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金锁放进锦匣内,另选了滋补养气的珍贵药材不少,十几匹锦缎,一并命人抬去韩府。礼虽不厚,但却重在情意。

   “哥哥替孩子取名了吗?”韩素素温和地问,韩夫人早年曾育有一子,取名卿宁,虽然府里有其他的姬妾,但生儿育女的却不多。嫡长子既然健康成长,如今她生下女儿,也并不是坏事。

   “听说是叫楚歌。”秋月接过宫女手里的信函,拆开后看了一眼交给韩素素,疑惑地说道:“但信函上写得是长歌。”

   “必定是我嫂嫂的主意,”她笑得释然,“楚歌难免令人想到战场,还是长歌好,歌舞升平,永享安泰。”

   身边的宫女随即换下一张纸,写上长歌二字,交到捆扎贺礼的宫女手中。

   宁婳重新回到皇上身边便不能复位,因为宫婢已入罪籍,脱离后也没有直接封美人的先例,依照凤朝王朝的宫规,只能封入九嫔淑仪,封号是钦定的容字,便唤容淑仪。宁婳守在翠微宫的小园内,看着司马涯缓缓而来。

   青石路边的花亭里郁郁葱葱地开满了紫藤花,香气弥漫在空中,微风一吹,仿佛能将香味吹进人的心里。她看着自入宫后便一见钟情的男子,嘴角有着淡淡地笑意,驻足停留,右手里紧握一枝刚采摘的紫藤。

   他温和如初的面容静静地停顿一下,微微垂眸便已示问候,脚步不停地经过她,向不远处的女子露出温和的笑意。

   宁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尽是落寞。手里的紫藤垂落在地,被一只金丝履一点一点地碾碎,一地的残败。

   茹妃手执绢扇从千鲤池旁走来,此时正巧路过,看到眼前的情景,嘴角挂上算计的笑容,顾盼生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襦群轻摇,慢慢地靠近宁婳。

   “听说容淑仪有身孕了。”

   宁婳一笑,挑眉说高:“如此关心太子,娘娘真是好兴致,觉得羡慕大可多使些手段挽留陛下,何必眼红区区一个良娣?”

   “冷宫里出来的人,还这么不知深浅。”茹妃嘲讽地笑着,故意用绢扇挡住自己的脸,瞥了一眼,“她都懂得审时度势,你竟然比不得她。呵呵,也是,一个山乡村野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见识,也活该被人利用。”

   “被人利用又如何?”她笑的洒脱,眼神却冰凉,嘴角笑意不减,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你的确得意,夜夜陪着那个杀你情人的男人睡觉,滋味如何?姐姐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我比你好,至少我爱的那个男人如今活的好好的,将来只会活得更好!”

   茹妃掩在绢扇后的笑意凝固,她一挑秀眉,声音冷淡了许多,“是么?”

   梅雨时节,长安连降三月雨水。河床高涨,黄河河道告急,洪水肆虐。

   皇上在内忧外患时病倒,将朝务全部交给司马涯和六部,吏部侍郎韩建安因推行新政有功,提尚书一职。黄河决堤才不过七天,居于东北的韦室蠢蠢欲动,而西北草原部落也似有入侵的意图。

   韩素素坐在连廊下,看着雨水打在一盆盆的海棠上。

   宁婳站在她身边,身上穿着的金丝霞帔蒙上了些许水汽,秀眉皱起问道:“通敌是大罪,是谁有这样的胆识,冒着灭族的大忌。”

   “她还没有这样的本事。”韩素素坐下,觉得有些冷就拢了拢身上大袖衫说道:“只是她聪明一世,竟然会被人利用。”

   “你是说……”

   “你做得好,以后宫里再不会有人与你争宠了。”

   宁婳不明白,她只是依照韩素素的话行事,她的心本就不在皇上身上,又怎会在意有人与她争宠。

   “良娣可否答应本宫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

   “等到太子登基,放我出宫。”

   “为什么?”她转过头,抬眼看着她秀丽的面容,似笑非笑,“据本宫所知,你的父亲前年便去世了,出宫后也无人可以仰仗,宫里锦衣玉食有何不好。你我相识一场,本宫又怎么忍心让你在外煎熬?”

   “终日留在宫里,面对的只是一堵冷墙,何苦每日妄想得不到的。如今良娣已经达到目的了,放我出宫,百利无一害。”

   韩素素站起身,笑了笑道:“容淑仪是宫嫔,若是本宫说放便能放,本宫便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娣了。”

   宁婳气极反笑,“你不是有家族庇佑,你不是能左右大局吗,这样的小事难道会让你觉得为难!”

   “容淑仪,方才的话已经大逆不道。”韩素素静静地看着她,眼带笑意,语气却冰冷,“太子虽为储君,却也为人子,百行孝为先,我凤朝王朝以孝为治,何以陷太子于不义?”

   “你!!”

   “本宫确实能助你得宠,但不能扭转乾坤。你既然知晓大义,就该明白往后的路是向哪里走。”韩素素看她无助如困兽斗的眼神,终究放缓了语气,“你便是想走,也要挑个合适的时候。”

   宁婳惨然一笑,眼角滑下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脸上已无多少表情,转过头幽幽说道:“万般皆是无奈,你对昔日的姐妹如此,对我又怎会心存善念。这便是我的孽,你的障,她的罪。”

   韩素素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雾气笼罩的紫藤林里,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空荡荡的。

   脑海里不断的闪过昔日的情景,她的话犹如泥沼里的水,漫过她的全身,压得人透不过气。

   还记得那时她入宫时,茹茹笑靥如花,手里捧着皇后赏赐的山茶花,步步生莲,踩在玉桥的石阶上,边走边喊着她的名字。襦群轻柔,风过处,沾上些许初晨的水汽,恍若雾里走来的小仙女,虽不倾国倾城,却难得清丽可人。

   那时的美好终究是回不去了,回首时,已是物是人非。

   韩素素低头,不自觉的,已经泪流满面。

   那时茹茹与她同时大家闺秀,只是刘府子嗣单薄,只剩她一个女儿和一个庶子。两人均是官小姐出生,又不爱与其他人说话,因此较为亲近。刘欣茹说,她入宫前,本是指婚了,只是未婚夫得罪了贵戚,贬为官奴,婚事也就作罢,如今进宫了,就是要忘却前事,为家族谋划的。

   她的刘欣茹对她说,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登基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甘愿为她舍弃三宫六院,那她一定要出宫去寻她爱的人,与他逍遥山水间,做一对神仙眷侣。

   她的刘欣茹对她说,若是有一日她被哪位贵人相中,那便要为刘府拼尽一切,让庶弟能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她的刘欣茹对她说,其实若此生有淮佳这一好姐妹,什么情爱权势,在她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可惜,一切只是美好的海市蜃楼,看到的永远是不真切的,而她们却在无端追逐那不切实际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