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她可完完全全体会到流言的威力了，而且这些传来传去的流言创造者还是她自己。

　　 还记得一开始她为司马涯抱不平，但总有人驳斥，于是你来我往、愈辩愈多，哪晓得这些对话全被人传来传去，当成百姓们茶余饭后嚼舌根的八卦。

　　 “一旦上沙场，就有战死的准备，这种人对财富权势能有什么野心？又能争取什么利益在自己身上？一箭射中胸口，也许就死了！”

　　 “我家男人不一定要让人尊敬、不一定要让人崇拜，但他绝对是无愧于心，现在过得低调，过得韬光养晦，是去杀了谁？又害了谁？”

　　 “有时候换个角度看事情，也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你们能否撇除一切成见，重新审视他？”

　　 她一句一句心疼不平的话在日积月累下，竟也转化成另一股力量，百姓们开始说了。

　　 “战火燎原，若不是骁勇善战的太子一次次的前往征战，现在的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好吗？不可能。”

　　 “没错，战火压境，逃命都来不及了，太子却往战火里去。”

　　 “说来，太子是所有皇子里最勇敢、最有胆识的，其它的大多耽于逸乐，有做了什么吗？”

　　 “就是，没有太子打胜仗，咱们能在这里安居乐业吗？”

　　 很多很多的话经由口沫横飞的你说我说他说，流言愈传愈明朗，也形成了一个新契机，直接洗刷了司马涯各种污名，也让名声一落千丈的他再度翻红。

　　 “夫人，这些是新到货，我家老板说，托你拿回去请爷尝尝，不用钱的。”有人喊住了她，还拿了东西请客。

　　 韩素素嘴角噙着笑意，接过手，“谢谢。”

　　 不只眼前的小厮，她看着街上一张张如秋阳般温煦的笑脸，她知道不会太久了，虽然知道他一定能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可是一想到他跟丁雨妍的事情，她还是心口闷闷的。

　　 夜色如墨，一条黑影在京城街道的屋檐上飞掠，在他身后，有更多条黑影一上一下的飞身尾随，像在护卫着。

　　 这些黑影迅速的在巷弄间一路飞掠，很快来到静谧庄严的东宫大门外，所有黑影都低伏在屋瓦上方，静止不动，似在等待。

　　 终于，灯火通明的东宫中庭出现一闪一闪的示意暗号。

　　 带头的黑影脚步一点，从屋檐进入东宫内的墙院，迅速往正殿的方向去，其他黑影也跟进，掠入园方的几株大树内，掩藏行踪。

　　 但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顺利时，正殿的灯火突然全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糟糕！几名黑衣人齐齐飞向正殿，同一时间，多名暗卫已飞身迎上，就在双方正要大打出手时，正殿的灯火突然又大开，亮如白昼。

　　 “别打了，我们是客人。”开口说话的是一开始在黑影保护下率先潜入的黑影，此刻的他已拉掉掩面的黑巾及外罩的黑色披风。

　　 东宫内暗卫在看到他那张酷似自家主子的俊颜后急急收手，并速速行礼，“参见五皇子！”

　　 “好，很好，虽然我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但也得思及来者是客的道理嘛，所以皇兄还不说话吗？这是对我这弟弟的待客之道？”五皇子笑容满面的看着站在暗卫及侍卫前方的司马涯。

　　 但即使他这么说了，司马涯看着他的目光仍然相当敌视。

　　 韩素素就站在旁边，事实上，这些黑衣人尚未窜进宫时，司马涯早就察觉到了，还一直将她紧搂在身边，就怕她会出事。

　　 她狐疑的看着前方高大且俊朗的男人，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五皇子！

　　 虽然也是一身贵气，那一身袍服刺绣也很精致，但他眉宇之间不见半点傲气，而且笑脸迎人，她对他是有了好印象。

　　 “皇兄，打了那么久的战事，再加上回来这几个月成了闲人，咱们兄弟也算是好久不见，皇兄真的不请我进厅堂坐坐、喝杯茶吗？”五皇子见司马涯不开口，只好自己再多说几句。

　　 韩素素看向五皇子，他看了她一眼，接着默然的拥着她转身进入厅堂。

　　 “皇兄，客人还在你身后——算了，你是哥哥嘛。”五皇子微微一笑，不计较的跟着走进去，一干侍卫也自动守在厅堂门外警戒。

　　 周公公送进一壶温热好茶后，韩素素就接手，为两兄弟在白玉茶杯里注了八分满的茶，再退到一旁，周公公则在行礼后退出大殿。

　　 韩素素愣了一下，直觉也要走。

　　 “不必了，留下吧。”五皇子知道她可是东宫最得宠的女人，韩素素，自然没必要回避。

　　 “可是……”她犹豫着。

　　 “素素吧！我已久仰大名。”五皇子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脸。

　　 不说本王、本皇子……他的确不太一样，看来是有贵气，但也多了点放荡不羁及洒脱，“彼此彼此，如雷贯耳的五皇子，今夜终于有机会见到本尊，本宫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见到五皇子呢。”韩素素也笑了。

　　 他勾起嘴角一笑，“别皇子皇子的叫，我爱在外游山玩水，不爱这尊卑分明的称谓。”

　　 “言归正传吧，你我一向没有往来，为何会突然前来？”司马涯的口气极冷，他不想见他爱的女人跟他讨厌的皇弟说话。

　　 五皇子先喝了一口好茶，才点头道：“皇兄说到重点了，咱们为何一直没有往来，是因为皇兄眼中从来就只有皇后和八弟。”

　　 “那又如何？他们是唯一真心待本太子、给本太子亲情的人。”他也不否认。

　　 五皇子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所以只要有人对他们不利，皇兄的杀戮或威吓绝不会少，皇兄啊皇兄，你知道父皇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吗？”

　　 “不在乎，一如父皇也不曾在乎过本太子，他只看得见你。”

　　 “父皇疼我，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对皇位没有兴趣的儿子，对皇家的争权夺利总离得远远的。”说到这，他无所谓的耸个肩，“总之，父皇认为你手握兵权，城府深沉，几年前就有要改立太子的意思。”

　　 “这个早就知道了，本太子落得如此荒唐的名声，你帮了不少忙。”

　　 “错了，陷害你的人是老二党。”五皇子的表情变了，他不笑了，还带了点鄙夷，“他的母亲是个惺惺作态的蛇蝎女，至于我那假斯文的二哥哥，哈，他装无辜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司马涯双手握拳，黑眸迸出怒光，“都长大了，没用了昔日那种天真。”会想起几兄弟一起玩乐的时光，他终是叹了口气。

　　 “老二是什么样的人，皇兄比我清楚，有句话叫什么样的母亲，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皇后是钱家的女儿，你身上有一半钱家的血脉，难怪你做事那么狼。”

　　 司马涯听不下去了，他咬牙切齿的怒拍桌，“你是来找事的吧！”

　　 “错了！我没那么无聊，我来只是因为她。”他看了瞪大眼的韩素素一眼，“是因为她为皇兄做的一切，让我深感惭愧，所以选择了不再自私。”

　　 “本太子不想听了，送客！”司马涯火冒三丈的站起身来，就要亲自将他轰出去。

　　 但韩素素拉住他的手，“等等，听完吧，本宫想五弟不会无聊到半夜跑来找你说这么多话，他可以睡觉，也可以继续游山玩水。”她看向五皇子。

　　 五皇子点点头，“还是美人儿有脑袋，所以就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皇兄就勉强坐下继续听吧。”他皱紧眉，“我刚刚说到哪？”

　　 “自私，你选择不再自私。”她提醒他，得到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但这让司马涯更不爽，直接将她搂到怀里，让她尴尬的硬从他怀里起身，再瞪他一眼。

　　 “没关系，皇兄想干啥都成，只要耳朵张开就好。”五皇子笑得很愉快，不意外的，司马涯送给他一个冷硬又冒火的眼神。

　　 “说到自私，我做的其实是独善其身，因出身在皇家，我没得选择，但我可以选择我要的生活方式，”他微微一笑，“同理，既然皇兄想保留那昔日的兄弟情份，我劝你还是放弃继承大统，要不然即使手染鲜血也心甘情愿的刽子手，理当去承受一些恶名。”

　　 他说的没错，韩素素对这一点是赞同的。

　　 但这一席话只让司马涯冷冷瞠视，不发一语。

　　 可惜五皇子就像韩素素一样，对这样骇人目光无感，开始娓娓道来他所知道的丑陋事实，自古帝王，骨肉相残的事情，必定会上演，先到最后的人也是最孤独的人。

　　 他说得没错，“老二已经行动了，但本太子不会坐以待毙。”虽说五皇子对皇位不感兴趣，可是他的立场，司马涯还没确定，至于什么计划，也不敢与他多言。

　　 说到二皇子，他府上的侍女怀有他的孩子，他母亲跟老二也都知情，仍是活活的将她鞭打至死。说什么一个身份低贱的女人，没资格攀附她儿子之类的话，让二皇子专心对付东宫的人。

　　 尽管放马过来吧！他从来没怕过。

　　 “好了，本太子不想听你废话，要是留下来用膳，无限欢迎，要是来刺激本太子，那就免了，好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