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他不明白,他的视线缓缓移至他冷冰冰的一张脸。
刘子均怔愣一下,杏眼圆瞪,随即又乍现惊喜,“你醒了!”
“你是……”话未完,虚弱再次找上他,他沉重的眼皮落下,再度坠入黑暗之中。
他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
他全身干干净净,换了一件略短略紧的中衣及裤子,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的被缛颇旧但有着淡淡的香味,一如这间一眼就可以看尽的木屋。
明亮的阳光透窗而入,可见屋里陈设相当简单,除了这张床外,有个三片格板的屏风放置在一旁,门口进来只有一张斑驳木桌、两张圆椅,还有一个黑木柜,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草香,再无其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试着坐起身来,但他头痛、胸口痛、全身上下像被人拆解过般,挣扎了半天仍起不来。
此刻,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头系白巾、身着一袭宽袖白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见他张开眼,男人吁了口气,走到床边俯身瞧瞧他。
“真醒了!终于,都两天了,你快说说你叫啥名字、家居何处,我好找人把你带回去,不然这两日都无法到城里看诊,麻烦死了。”
刘子均顿了一下,又笑笑道:“对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里是京城外的一个小村,每一户人家隔得老远,是个小村庄,人口加起来不过二十人,而且老的老、小的小,我算中间。”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虽是男人但长得极好,一双澄净含笑的明眸,鼻形端正,尤其那张丰润的双唇往上勾时更衬得一张脸都发亮了!
他说话的语调清脆悦耳,整个人散发着飒爽利落的气息,只是他怎么愈看愈像是为自己擦身的女子呢?
“是否有另一名女子在这里照顾……”他哑着嗓音问。
刘子均愣了下,俯身倾近,再瞪大了眼,“哪来的女子?这里就我一个男人,从头到尾也都是我在照顾你。”他突然皱起眉想了下,“你有暂时醒来,不会把我错当成女的吧?那我可要生气了。”
原来他在昏沉中搞错了,照料他的是这个貌如美人的男子,而非女子。
“你是真醒了吧?”刘子均在他眼前挥挥手。
沉思中的他对上刘子均的脸,这是什么样的男人,笑得爽朗,一双明眸透着淘气,他从未遇见这样的人。从未?等等,他怎么能如此笃定?他……是谁?从何而来?又为何全身是伤?天啊,为什么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刘子均见他脸上陡然一白,想也没想就坐在床沿抓起他的手把脉,停顿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道:“没啥新状况啊,就是头伤麻烦,而你的身体可能从什么地方坠落河谷再顺流而下,那条河湍急多变,你这身子碰碰撞撞的难免会受些内伤,但死不了,好好休养即可。”
“我……不记得了。”他低喃。
“说什么?”刘子均听不到。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再大了点,刘子均终于听清楚了,登时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自己也默然的回视。
“不会吧,失忆?就算是神医也不会医失忆呀!”刘子均眨了眨眼,“怎么办哪,早知道就不该救,这下真是自找麻烦。”他拍拍额头又翻翻白眼,“怎么不听大哥的话呢?哎呀,苦恼!”
男人看着他,自己也懊恼不已,他怎么会忘了自己是谁?
“我会努力想起自己是谁的。”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刘子均看着他,心中纳闷,错觉吗?怎么这家伙说起话来虽虚弱却莫名有股高高在上的口吻,彷佛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他摇摇头甩去这念头,“你再来怎么办?”他问得直接。
“我暂时无处可去。”男人答得更干脆。
就这样?显然这家伙不擅长求人还很霸道嘛,无处可去就想赖在这,而他得无条件接收。
刘子均双手一摊,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能怎么办?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也许你头伤好了,记忆也回来了,届时我再跟你要些补偿吧。”
男人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富是贫或者有无能力补偿这名年轻人,但还是允诺,“若有能力定当竭尽所能酬谢,住在这里的时间,若有哪里能帮上忙……”
“不急,伤先养妥吧,我可不刻薄,等你伤好了若是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到时再来我府上当长工替我做点事儿抵医药费跟食宿费吧。”
“成。”
干脆!他微笑点头,“很好,饿了吗?这会儿是用早膳的时间了。”
男人的肚子是饿了,但他更想做另一件事,“我想先看看你救我时,我身上的衣物。”
刘子均一笑,“成,等等。”
他走出去不一会儿再走进来,手上多了件粗糙的灰布衣,“我已经洗过了,你瞧瞧有没有印象?”
男人接过那件衣服,看得出是贫苦人家会穿的粗布衣料,上方还有几块补丁,除此之外还有像是刀剑划过的破口……难道他是被人追杀才坠谷的?
心情更差了吗?刘子均扬眉,瞧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显得更严峻了,那双深得不见底的黑眸凉飕飕的,浑身散发着冷然的气息……真怪,这男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穷光蛋啊!
这样的疑惑在刘子均走出再端回一碗饭菜给男人时,更深了。
他看了搂着衣服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反反复复的,一身冷汗惊醒过来的他终于想起了,他是王鲁,是刘兰均部下的副将。
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王鲁将想起自己事情告诉了刘子均。
“你放心,这里是我途中休息的小地方,你这伤残病体,已经来不及入城,等到明天带你去医馆。”
眼前的人与他的主子有着几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大将军口中总是胡闹的弟弟,至于他的任务事关重要,必须试探一番,“进城后,能否送我到将军府,我有事求见大将军。”
刘子均一惊,京城内有两个将军府,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个?“你是徐将军的手下?”
王鲁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刘将军,刘兰均。”
“咳咳......你是被追杀的吧,看你身上的伤口,刀刀致命,你是想找刘府的人寻仇吧!”完了,要是被他知道他就是刘兰均的弟弟,会不会被灭口。
王鲁勉强的撑着身子说道:“刘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怎么可能,此前入京,遭遇来历不明的人追杀,幸得有你,帮我捡回小命,你送我到刘将军府上,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二公子。”
最近皇城风波不断,难不成大哥在外遇到难事了?
一来,对方是敌是友,不清楚,待明天回府再验证。二来,他虽然说是大哥的属下,可是谁能证明?
与一个“仇家”同一屋檐下,刘子均睡得不踏实,好不容易等到天蒙蒙亮,他迫不及待地入城,直奔将军府去。
跳下马车的刘子均没有急着让马车里的人,而是直接走到大门前,让侍卫通知府内武功修为比较好的高手前来。
收到刘子均的指示,三名武功修为高的侍卫立刻将马车围着,“好了,下车。”刘子均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变。
王鲁下马车后,其中两个立刻上前将他压制着。
他吃痛的呲牙咧嘴,疑惑问道:“这位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找的将军府就在眼前。压去将军府的地牢”
还没弄清状况的王鲁就这样被带下去了。
听闻是刘子均回来了,梁小玉急急忙忙的来到书房,看见他一脸的疲惫,问道:“怎么耽误了两天时间?”
“没事,只是抓了个黑瞎子。”刘子均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梁小玉。
“一路上有没有寻得着素素的踪影。”梁小玉担心地问道。
韩素素失踪,闹得满城风雨,刘子均也十分担心她的安危。不知道皇城那边有什么风声。
“别担心,素素吉人天相,说不定她此时此刻找到地方躲着,不肯出来而已,他们两个的恩爱情仇意见不是第一天了,说不定适当的时机,她会回来的,毕竟他么还有个孩儿,唯一的牵挂就是宫里的那孩儿。”
一个脑子热的,刘子均差点忘记正经事,带着一壶酒,一只鸡来到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刘子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抖了一下。
王鲁听闻有人来了,立刻坐了起来,试图运功疗伤。轻咳了两声,一股腥甜的味道涌到喉咙里,一股血红色的液体喷了出来,正好喷到刘子均的脸上和衣服上。
“你......”看来他的内伤......重,“将药丸吃了。”他于心不忍,将一小瓶子丢到王鲁的面前。
王鲁轻笑了一下,“二公子,看来你跟你大哥一点也不像。”
“都是一个爹娘生了,怎么不像了。”
“哼,是非不分,好坏不辨。”
“临死之人,嘴巴就是欠。”刘子均将酒和鸡放到他面前,“吃饱好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