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她不娶？”顾迟婉重复了一遍，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你是非她不娶，那你有没有想过笙笙，你有没有想过你因为沉初落带给笙笙的伤害？你有没有想过笙笙现在无家可归？明骁，沉初落她就是一个外人，笙笙才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你非沉初落不娶，你想过笙笙该多么伤心吗？”
“她每看到沉初落一次，就会想起她的亲哥哥为了一个假死的人恨了她四年！就会想起沉初落假死逼得她不得不远走他乡！逼得她一无所有！”
顾迟婉歇斯底里的冲着明骁吼，字字珠玑，她说的话就像一根根针，齐根插入明骁的心脏，痛得他不能呼吸！
明骁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昭显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说出的话听上去很平静。
“笙笙说过，她原谅落落了。”
他只能为沉初落辩驳这一句，别的都是事实，尤其是当年他知道明笙与祝长歌做了一笔交易的事情后，他更加不能面对明笙。因为太愧疚了，因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妹妹受了太多的苦。
想到这里，明骁自嘲一般笑了，小时候，他说过，他身为哥哥，会好好保护明笙，绝对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可是现在看来，她受的最大的委屈还是来源于他这个亲哥哥。他根本不配做明笙的哥哥！
“笙笙说她原谅你就觉得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娶沉初落，问心无愧了吗？”顾迟婉尖声道，“你有没有想过，笙笙这么一走了之也是因为不给你补偿她的机会？她根本不稀罕你的补偿，不稀罕你的愧疚！”
明骁看着顾迟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母亲了，她满心满地的不想让他娶沉初落，一直在提他亏欠笙笙。
“妈，你今天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明骁突然开口问道，他不蠢，自然能猜出来自己母亲的反常，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是见了什么人。
“你是觉得，我是被人挑拨了吗？”顾迟婉痛心的看着明骁，“明骁，你是不相信你的母亲还是说你觉得统领整个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一个别人随便两句话就能挑拨的蠢货？”
这话一出口，明骁瞬间为自己怀疑母亲而感到愧疚，“抱歉，妈，是我多想了。”
“明骁，你是我的儿子。”顾迟婉突然平静道，“你是明氏和顾氏的继承人，我不希望你因为有软肋而毁了自己。”
“我知道。我会做好的，妈。”明骁低声承诺。
自从明笙走以后，明骁才意识到明笙的不易。
因为明笙离开，整个顾氏集团也就交到了明骁的手里，两个国际跨国集团压得明骁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后来熟练了以后，明晓才逐渐轻松起来。
他惊讶的发现，和明氏集团相比，顾氏集团在明笙掌权的那两年被明笙炼的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上下一心，尤其是与安氏集团合作的“夜城计划”更是让顾氏集团更上一层楼，向外规模又拓展了三分之一，年利润提升了十几个百分点。
换做是他，他自认为是做不到的，他意识到，明笙究竟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那两年，就是明笙叱咤风云的时代，在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使顾氏集团像她一样，逼得人退避三舍！
这是他的妹妹。
后来，明笙走以后，他听屈雅老师说，明笙中途放弃钢琴两年，可是仍旧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娜丽莎，如果那两年明笙没有放弃钢琴，那么她现在的成就不可估量，甚至娜丽莎可能都不配做明笙的对手，更不要提追逐明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也不用空悬这么多年。
明笙那两年放弃钢琴一直都是屈雅老师的一块心病，没能成就明笙是屈雅老师至今的遗憾。
明骁微微苦笑，“妈，我能问一下，笙笙当年没有顾氏集团的股份是怎么掌权的吗？”
顾迟婉一愣，缓缓道，“她用我的名义召开了董事会，把那些反对的人私底下干的好事都摆到明面上来，董事会全票通过。”
“后来又剔除了董事会的一些蛀虫，扩大了顾氏集团的规模。然后就，没有人反对了。”
“她真优秀。”明骁喃喃道。
“再优秀，不还是毁在了沉初落和沉晨手里两年吗？”顾迟婉嘲讽的勾着唇角，“沉晨算计她，她毁了整个沉家，沉初落算计她，她却是什么也没有做，明骁，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明骁暗哑的声音传来。
“因为我还爱落落。”
“是啊。”顾迟婉冷笑，“因为你还爱沉初落，所以笙笙没有对沉初落动手，也放过了楚往衣，明骁，现在，你还要娶沉初落吗？”
“你执意娶沉初落，不觉得对不起笙笙的付出吗？”
“一定要我说吗？”明骁低眸，阖了阖双眸，这双和明笙如出一辙的眼睛在看向顾迟婉的时候让她心痛了一下。
刚刚，就是刚刚，她在她的女儿眼中看不到一点亮光，黑沉沉的一片，没有以前的清澈见底，就是那一片黑暗，让她心痛的不能呼吸！
“妈妈。”明骁那双眸渐渐地和顾迟婉记忆里的那双眸重合在一起，一个温柔且疏离，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孑然一身，画地为牢，一个坚定且无奈，眸中藏了太多情绪，一身愧疚，满身枷锁。
这两双眼睛何其相似？
顾迟婉捂住耳朵，她已经能猜到结果了，这是她不想要的结果。
“妈妈，我非落落不娶。”
“不可能！”
顾迟婉的声音第一次这样尖利，这样无助。
当年被董事会的人刁难的时候，她没有感到无助，因为她还有哥哥，他们会是她的后盾！
当年被人灌酒的时候，她没有这样无助，因为她最后一定会让他们十倍偿还！
当年生明笙难产的时候，她没有这样无助，因为她相信，她的孩子会平安，她的丈夫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孩子！
当年明笙自逐家门的时候，她没有这样无助，因为还有薄卿，她知道薄卿会照顾好明笙，她知道叶余深会活着回来，所以明笙肯定也会回来！
当年薄卿死的时候，她没有这样无助，因为她知道，薄卿一定会安顿好明笙，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现在，因为儿子的答案，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
她的儿子，恨了他的亲妹妹四年！到头来还要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要娶沉初落来伤害她的女儿！
现在，她感觉到了无助！
“好啊。”顾迟婉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你想娶沉初落，除非我死了！”
“妈！”
明骁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迟婉，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一向通情达理的母亲竟然会这样极端。
“我和你爸爸已经放弃了笙笙一次了！”顾迟婉哭了，“你不知道，四年前因为你，因为沉初落，除了叶余深和薄卿，所有人都放弃了笙笙，不然笙笙根本不会远走他乡！”
“明家，顾家，所有人都放弃了笙笙！”
“我不能再放弃笙笙了！”
“妈，你说什么？”
明骁难以置信的看着顾迟婉，“什么叫所有人都放弃了笙笙？什么叫明家和顾家都放弃了笙笙？”
“妈你说啊！”
“沉初落没有死我们都知道，为了不让笙笙和你抢继承人的位子，四年前我们选择放弃了笙笙，没有为笙笙翻案，笙笙因此背上了‘杀人犯’的罪名。”
“无奈之下，只能远走他乡，两年后才回来。”
“我和你父亲觉得亏欠她，想要补偿她，可是笙笙很少回家，我们也很少见到她。”
“还好笙笙当时被催眠，不记得沉初落还活着的事实。”
“你父亲想要补偿给笙笙明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因为担心笙笙太优秀，会让你这个继承人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制止了你父亲。”
“笙笙清醒以后，一直都知道是我们放弃了她，可她什么也不说！”
“妈，你糊涂！”
明骁站起来，双眸充血痛苦的看着顾迟婉，声音里带了颤音，“妈，你糊涂啊！”
“笙笙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你怎么就觉得笙笙会做出那种事情！”
“我们是亲兄妹，笙笙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贪恋权力的人！”
“你忘了她从小到大的愿望了吗！”
在明骁愤怒的声音中，顾迟婉想起来明笙从会说话开始，到十三岁，每年的生日愿望。
“我想一边弹钢琴，一边周游世界，我要深深永远陪着我！”
少女稚嫩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耳畔。
这么好的女儿，被她亲手给毁掉了！
“当初，笙笙和叶余深在一起的时候，我给笙笙打了一个电话，笙笙当时说，‘我只喜欢叶余深’。”明骁颤抖的手抽出一根烟，最后还是没拿稳，掉在了地毯上。
“现在听您这么说，我明白了笙笙的潜台词。”
“她不是只喜欢叶余深，而是她只有叶余深。”
现在想来，那个电话还真是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