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么跟笙笙凑一块去了？”钟黎戳了戳宁烨，一脸好奇。
“路上接到了笙笙的电话，她要我陪她去医院看薄情，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宁烨面无表情的解释，“去了医院回来的路上，笙笙吐血了，又去看了医生。”
“吐血！”钟黎眼睛睁得很大，但是理智还在，声音压得很低，“她怎么了？”
宁烨摇头，“我不知道，笙笙不说。”
“这该怎么办？能不能去问问那个医生？”钟黎问，“你还记得那个医生住在那里吗？”
“没用的。”宁烨并不赞同钟黎的想法，“笙笙既然去了那里，就说明她能够保证医生不泄露她的病情！所以你不可能问出来。”
“那该怎么办？”钟黎泄气一般，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笙笙该不会到最后呕血而死吧？”
“说什么丧气话呢！你这是巴不得笙笙出事吧！”宁烨踢了钟黎一脚。
“我哪有！”钟黎不满的翻了一个白眼。
——
两天后。
“完了，薄情，出事了！”陆煜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笙笙，你爹出事了！”
“嗯，我知道了。”明笙用肩膀夹着手机，淡淡道，“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你怎么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陆煜调笑道，“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你说什么？”明笙的声音里情绪虽然浅，但是能就能够听出里面的威胁。
作为一个识趣的男人，陆煜给了一个很识趣的答案，“没什么，我相信你是十分善良的！”
“嗯，你很有眼光。”明笙的嘴角翘起，“陆煜，我想叶余深了。”
“你想叶余深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能把叶余深给你变出来。”陆煜很无奈，“那要不，等叶余深回来的时候，你拉着他多拍上几张照片，到时候想他的时候就可以睹物思人了。”
明笙笑，“陆煜，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呢？”
“我哪有变？我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嘛？”
“用许蓁晚的话说就是，从一个谦谦公子，变成一个情场浪子，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
陆煜那边似乎是在喝水，听了明笙这话呛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明笙咳咳——明笙，下次别说这么突然的问题了。”
“这是事实啊，陆煜。”明笙眼底没有一丝情绪，这一生，除了叶余深，不会有人能让她的眼底泛起半分波澜。
“对了。”陆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明笙，你的名字由来是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明笙看不到，陆煜脸上紧张的表情。
也幸好，看不到。陆煜庆幸的想，如果看到，可能连朋友都没办法做了。至少……至少现在，还是朋友。
“明笙。我是明笙。日月之明，四海笙歌。”
良久，电话里才传来明笙的声音。
明笙不知道的是，从她接通电话开始，陆煜就已经开启了录音。
“真美的名字。”陆煜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听上去没有几句真心，可是究竟有多少真心，只有陆煜自己知道。
明笙淡淡道，“嗯，挂了。”
“嗯。”
陆煜看着被挂断的页面，微微苦笑。
在爱情里，不只是先动心的那个人会变得卑微，处在弱势，用情最深的同样也是。
陆煜两者皆是，梁静也是，苏聿也是，而明笙，也是，只不过她发现的太晚了。
为爱卑微，甘之如饴。
这是明笙，是陆煜，是梁静，是苏聿。
明笙的爱是最灼热的，就像飞蛾扑火，执念太深，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哪怕身死，也绝不背弃。可偏偏明笙是这样一个凉薄的人，却有这样热烈无悔的爱，她的爱情热烈，也决绝，若是不如意，只会伤自己更深。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自己种的因，自己受果，她不认命，却被命运一直推着往前走，她擅长博弈，明明可做执棋人，却为了自己的爱情，甘为棋子。
陆煜的爱是温柔的和风，就算是再热烈，也被他藏在心中，不去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一个凉薄之人，且，那个人也有了她喜欢的人，认定了，一生一世都不会后悔。所以，陆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爱情不会开花结果，他这一生，也只能拼劲全力去爱明笙一个人。因为爱情，所以卑微，陆煜从来都不会去言说，因为和珍惜自己和明笙之间的每一点牵扯。
梁静的爱是冬天的一场雨，来得突然，来的激动，伴的久远。她把对徐铮的爱写在了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里，每每想起他一次，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他的名字，七年过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写满了多少本了。她是一遍又一遍的写着她心爱人的名字，看着她喜欢的人谈恋爱，看着她喜欢的人的喜、怒、哀、乐，对她而言，没一点都是伤害，因为不是她。因为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她，让他开心生气伤心的人也不是她。她在他的世界里，无足轻重。
至于苏聿，他和梁静很像，同样都是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梁静对徐铮是怎样的感情，他对梁静就是怎样的感情。他们两个人何其相似？所以很难喜欢上彼此。
——
明笙去停车场开了车，去了顾家，顾老爷子就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没有摆着茶，而是摆着一盘未下完的的棋。
明笙走到躺椅面前，微微欠身，可谓是做足了礼数，“外公。”
顾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你还知道回来？”
明笙浅浅一笑，“已经和外公说好的了，自然要来。”
“来都来了，陪我下一局。”顾老爷子轻哼一声，问道，“你执黑子还是白子？”
“黑子。”
顾老爷子原本要拿黑子的手一顿，转而拿向白子，“怎么突然变了？以前你最爱白子的纯净无暇。”
明笙淡笑，抓了一把黑子，拿了一颗棋子落下，“现在我更爱黑子深邃难测。”
顾老爷子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犀利，锐利，“为什么？”
“先发制人。”明笙只说了四个字，又落下一枚棋子。
顾老爷子眸色一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笙落子落得很快，并不像顾老爷子一样还要思考。
“知道，一局棋里，总要有人来做牺牲，总要有人来做诱饵，总要有人——”明笙顿了一下，缓缓道，“来做弃子。”
“日月之明，四海笙歌。这是你名字的由来，无数人对你寄予厚望，若你真的用心，会有无数人追随你，你忍心让他们失望吗？”
“比起四海笙歌，我更喜欢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明笙道，“没有陪衬，没有人追随，我依旧是明笙。”
“你一向骄傲，从不入局，这是你唯一一次入局，你就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笙抬眸，手中的黑子刚好用完，“外公，您输了。”
棋盘上，黑子嚣张的霸占了每一个有利的角落，棋风大开大合，却又透出几分狠辣，不留余地，剑走偏锋，而白子，已经没有退路。
“走一步算百步。”这位年轻的时候曾经征战沙场的老人好像看上去比刚才还要衰老，“我输了。”
明笙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胜负已定，早已见分晓。
“明笙。”顾老爷子的眼神复杂，“你就没有想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就像这样吗？”明笙满不在乎的拿过几枚白子，依次在棋盘上落下，白字的局势逐渐扭转，渐渐杀出一条生路。
下一秒，明笙手掌微动，直接将棋子打乱，棋盘摔在地上，棋局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
“外公您也看到了，就算有，也不过是缥缈的希望，我不会要。”
“我就是要用……逼他做出选择！”
“就算我输了，他最后也会被迫做出我想要的选择。”
“结果我满意，就已经够了！”
明笙张开手，手中有一黑一白两枚棋子，躺在她莹白的掌心中泛着好看的光泽。
“外公，佛宁寺的住持师父应该跟你说过，我有佛缘。”
“是。”
“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明笙笑的温柔，眼神却格外空洞，“因为我不信佛。”
空灵的声音传入顾老爷子耳中，顾老爷子诧异的抬头。
“因为我不信佛，所以我与佛有缘，佛祖需要信徒，尤其需要由不相信转为相信的信徒，这样的信徒会更加忠诚。”明笙浅笑盈盈，“外公您瞧，佛祖也有肮脏的一面！”
明笙一挥手，将手中的两枚棋子扔到地上，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
“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大概不知道，我已经犯下了杀孽。”
“什么！”
明笙面无表情，“五年前，DTC训练营学员选拔，我屠杀了一半的学员，最后受了重伤，被薄哥哥带走。”
“一切，就是在那一刻开始的。”
“外公，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