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起初对汪海的没有任何问候和信息抱以理解。毕竟李梦雪早已转告了汪海那天的话,说他忙于张静的后事,没有精力再顾及其他。但是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以城市的习惯,一个人的身后事最多也就五天的操办时间了,而不会像乡村那般,节目多,过程繁杂,至少要一个星期左右。更何况,像张静这种根本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的,三天的时间早可以妥妥地办好。
丽丽由起初的无所谓变成了隐隐地担心。这不是汪海的作风。平时再忙再累,他也会打个电话或是发个信息,给丽丽只言片语。他至少应该知道,丽丽是想他的。但是丽丽又不好自己打电话给汪海,似乎那样显得她有点不懂事理。丽丽只好把一颗焦灼的心熬了又熬,并尽量不让自己的坐立不安在李梦雪面前表现出来,以免被她笑话。那么多年的单身都过去了,怎么会这几天的时间就耐不住了?
第六天,丽丽终于按纳不住,打了汪海的电话。李梦雪看到丽丽的手指头不停地接触手机的屏幕,就猜到她是在给汪海打电话了。她只能装作没有看见。在内心里,她越来越担心丽丽和汪海的以后,也曾想好好地找个时间和丽丽聊聊汪海,但是每一次面对丽丽的眼神,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丽丽仅管年纪比自己稍大一些,但经历的事也未必会比自己多,也是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女子了吧,如果知道一些本不应该知道的真相,不知道那颗单纯的心能够经受得了多少。
“奇怪。”丽丽嘟囔了一句,打破了李梦雪的沉思。
“怎么了?”李梦雪关切地问,此时的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张静唯一留下的那本《菜根谭》,在丽丽面前谎称是自己耐不住没有书和杂志的日子,在书店买的。反正书被张静爱护得好好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被人翻过。再说,从李梦雪的包包中拿出来,无疑增添了谎言的真实性。以丽丽
平素马大哈的性格,是不可能注意太多的。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或许可以说是一种信任,就像她信任汪海一样。
想到这里,李梦雪从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怜悯。
“汪海的电话居然一直没有人接。”丽丽一边站在汪海的角度为他想好了各种突然没有声息的理由,一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冲动与担忧,接连又拨了几次号码,到最后索性按了免提键,李梦雪坐在沙发上,都可以清晰地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冰冷回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李梦雪亦愣了愣,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徐铮开始说的应验了。但她依然为汪海找好了理由去宽解丽丽:“可能他还没有从失去朋友的哀伤中恢复过来,又怕因此而影响了你的心情,于是但只好关机了吧。你也知道,张静的还这么年纪,就这么突然地去了,的确让人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李梦雪看着丽丽有点微微泛红的眼睛,继续说:“现在的人,最怕的就是年纪相仿的人的逝去,那种感觉,可能就像身边的东西被突然抽空了一般,人们通常会无数次地回忆起自己与死者相识的过去,然后在想到自己。”
“怎么好像你突然去学了一趟心理学课程一样。也是啊,男人和女人的作法都是大相径庭的。女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多数想到的是找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诉说,而男人,可能更倾向于希望独自一个人呆着。他们更想安静,哪怕是一个人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也是好的。”丽丽艰难地朝李梦雪露出了一个微笑,努力去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还好我和张静只见过一面,接触的时间不长,否则我指不定也要难过好一阵子呢。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子,一眨眼说没就没了。看来生命真是太脆弱了。”李梦雪发自内心地说。
“我刚还是忍不住又发了几条微信给汪海,他也没有回任何信息。雪雪,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我怕他悲伤过度,一时想不开……”丽丽有点犹豫地问。
“他都关机了,又不回你信息,你怎么找得到他?”李梦雪问。汪海又不是女人或小孩,不至于脆弱到想不开吧,丽丽怕也是过于担心了。
“他如果将张静的事都料理好了,应该就会住在他租住的小房间里吧。”丽丽思索了一会儿,说:“不过那间房他也没租多久,好像房主人马上就要搬进来小住了……对了,好像就是这几天就要回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主人真的来了,那就更找汪海不着了。”说着,丽丽也不等李梦雪反应过来,急急地随手操了个小包,就出了门。
李梦雪只能看着丽丽的背影缓缓摇头。陷入爱情的人,都是这样没有救么?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就像空了全部一般?
丽丽甚至都没有回来吃晚饭。当李梦雪打算上床睡觉的时候,才透过卧室的门看到丽丽回来。丽丽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第一时间到李梦雪的房间把她拉起来说话。客厅也是一片安静。
李梦雪强打起精神起来,走到客厅。丽丽的情绪看来并不佳,想必一定有话要对她说。
“我一直在找他。他租住的房里居然没有人。但是我分明地看到有他吸过的烟头。我甚至都可以感觉到,那烟头还是温热的。他肯定还是回去过。但是为什么他今天却一直没有回来?是为了回避我,还是我们不过是错过了时间?”不等李梦雪询问,丽丽便开口,眼神迷茫而无助。“我中间不过是随便在外面点了一个盒饭,便又匆匆地到了他的房间,他一直没有出现。我本来想再等等他,却又怕他一直不来,我想了想,还是先回来了。雪雪,你说,他究竟会去了哪里?他的电话和微信一直不通,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雪雪你知道么,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无影无踪,以前的存在就像错觉一般,虚无而飘渺。”丽丽随手倒了一杯白开水,失神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茶几。
丽丽所有的笑容和灵气,仿佛就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丽丽,别担心,会没事的。”仅管也知道自己的语言有点苍白无力,李梦雪还是陪着丽丽坐了一会儿,说着没有用的安慰话。
汪海怎么可能会突然失踪?李梦雪的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他是不是故意避开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不想见到我?我实在也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有过什么异议啊。”丽丽定定地望着李梦雪,企图从李梦雪这里找到答案。
李梦雪轻轻地抱了抱丽丽,用手拍了拍丽丽的背,轻声说:“不会的,他可能只是暂时想静一静而已。放心,过了这几天,他就又会像原来一样了。”
“可是,雪雪,我好像预感到我们之间再也不会像原来那样了。我好怕……”丽丽突地在李梦雪的肩头轻轻地啜泣起来,“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时常在想,我们哪一天会突然便不能在一起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和他在一起,虽然有时也很甜蜜,但终究我还是觉得不稳定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外地人,一个我其实什么都不太清楚的外地人……”
“那明天我下了班后,和你一起去找他?”李梦雪看到丽丽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为了让她有点希望,她提出了自己建议。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即便他失踪了,我也想知道原因。我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状态。”丽丽似乎是哭得有点累,蓦地坐直了身子,下定决心般地说:“雪雪,你明天帮我向班长请个假,我明天一早就再去他家找找他!这次说什么我也要等到他。我就不相信他会一直不出现。大不了,我就先买几包泡面,坐着等他回去。”丽丽露出了坚定的眼神。
李梦雪仅管心里并不赞成丽丽这样的做法,但也还是微微点点头。她理解一个陷入爱河的的女子的坚毅与执着。估计现在丽丽打定好的主意,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算起来,丽丽已足足在厂工作十多年,若是想休息,可以连休十来天的带薪年假。只是李梦雪不知道,丽丽所做的这些,对于汪海来说,都值不值得?
“什么,汪海居然失踪了?”班长听到李梦雪的话,也很震惊。
“这通常是一个男人不想继续和一个女人交往下去的惯用手段。”小朱的反应倒地很平淡,像是要揭开一团迷雾般,意味深长地说:“很多男人找不到离开女人的借口,也说不出女方的缺点,就干脆玩失踪。女方开始执迷不悟,到后来也会慢慢放下了。”
“有这样的人?”李梦雪倒是头一回听说。
“呵,要么怎么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呢。我的一个女同学,头段时间认识了一个网友,后来见了面,两人都感觉良好,交往了几个月。但是有一天,男方就突然蒸汽一般消失了。发信息信息不通,打电话电话不回。可怜我的那个女同学,还为他哭得像雨打梨花一般,实在找不到人诉说,就是同学群里面哭诉。”小朱以自己身边的真人真事现身说教。
“那后来呢?”李梦雪就像想知道故事的结尾一般,想知道真实的真相。原来丽丽身上发生的事,还或许不是特例。
“后来?没有后来。我的同学就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过呗。”小朱摇摇头,说:“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开头和结尾。他们的相识就像一段错误的插曲一般。那个男人就失踪了呗。但是应该是电话设置了黑名单。因为不管我那同学什么时候打过去,都是先响两声,继而就是一串忙音。呵,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都过去两年了,我那个同学只怕也早已忘了那个男人的号码了吧。忘了也好啊,这样的人渣,还记得他做什么?没有爱情,人又不是不能活,何况,他们之间,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爱情。也千万别让我遇见他,这样的人渣,我站在一边都看不惯,看到他肯定会揍他!”小朱定然是越想越气,脸上明显地有了激动的红。
“所以说呢,女孩子找对象,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比较好。不要老想着异地恋有多美妙,到头来说不定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千万不要被琼瑶阿姨的那些言情小说迷住了眼睛和心智,以为世界上的爱情都是甜蜜蜜的,美好的,其实啊,还是张爱玲说得现实: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长满虱子。有人才就有人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得擦亮眼睛!”班长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句,又望望李梦雪,似是在提醒李梦雪要引以为戒,不要再踩入同样的坑。
“可是,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莫名其妙。我总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理由的,汪海和丽丽一没有争吵,二没有矛盾,怎么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我也总觉得汪海会再出现。”李梦雪倔强地用手支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