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哂笑道：“对李梦雪催眠，我自然不想她记住真名，这随意说出的一个名字，居然让你们当成了证据，真是可笑。”

　　 “我们当然是认真地调查了你之后，又结合你今天的说辞，才能证实你就是王欢。以前我一直奇怪，为什么王欢精通厨艺，而你的菜也做得百里挑一？为什么张静是王欢的情人，你对张静也似乎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而你和王欢又明明是不同的外表。现在我终于想通了。”徐铮冷冷地说。

　　 “你想通了什么？”汪海面无表情地问。

　　 “他真的就是王欢？”最感到惊讶的当属丽丽了。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面前的汪海会就是有过妻子和情人的王欢。她希望徐铮是说错了。明明王欢是本地人，而汪海却说自己是外地人，而且还可以熟练地说着外地话；明明王欢是属于相貌平平的一个人，而面前的汪海甚至还可以说得上有点英俊。徐铮该不是看错了人吧？

　　 但是徐铮却肯定地朝丽丽点点头，继续说：“早在一年前，他就杀了他的妻子，然后用妻子的手机上了她的微信，伪装成还在人世的样子，其实说不定他是带着张静去散心。张静的孩子夭折后，心情一定不好，汪海因为在杀妻子之前就意外中了大奖，带着张静出了国，比如说泰国，韩国等。谁知道张静到了泰国之后，迷上了小鬼那些巫术，并暗中把小鬼请到了家中。”

　　 “那他怎么会想到又要回来？”丽丽看着坐在地面一声不吭的汪海，表情复杂。徐铮说得有理有据，不由她不信。加上汪海不是遍了自己很多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张静租住在这里，而且就住在他们家的楼下，他的妻子的尸首尚未曝光，他大概是怀着侥幸的心理吧。毕竟就如他所言，这是他生长的地方，其实他对自己长期生活过的地方还是很留恋的。”徐铮推断说。

　　 “不，他只是想毁灭一些痕迹才回来的。别忘了，妻子的尸体被他弃在后山，尽管一时没有被发现，他还是怕总有一天会发现。或者可以说，他回来，本来就是想料理好妻子的尸体的，没有想到，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你和李梦雪意外地发现了尸体……”舒警官接过话茬说道。

　　 丽丽的脸色更加惨白。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就卷入了一场杀人案当中？而自己在数天前，居然还以为自己找到了这辈子的真爱。

　　 “而后，张静又意外地知道了他杀妻的真相，病情便更加严重，他就将张静送到了医院。尔后，他自己去了韩国整了容，改了姓名，俨然以另一种身份存在。看到这么多天居然没有查出他的破绽，或许他心理上的压力顿减。再后来应该是想起小鬼的身上写着他的名字，便想找到小鬼再远走高飞。”舒警官寒着脸说。

　　 “或者，他接近你，根本就是为了从雪雪那里得到有关小鬼的消息。因为小鬼就埋在你们租住的后山，而你是和雪雪走得最近的人。还有张静的日记本，王欢也怕会透露有关他的信息，所以一直都在暗中找这些，和你做男女朋友，是他最好的掩饰。至少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出这里而不被任何人怀疑。”徐铮冷静地看着周丽丽，替她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汪海，原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丽丽看着汪海，有失望至极和万念俱灰的神情。这就是她曾经爱到最深，甚至都打算和父母决裂的男人么？

　　 汪海依旧是看也不再看丽丽一眼，含了一抹冷笑，道：“那也不过是因为你贱！如果不是你想男人想疯了，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到这个房间里。”

　　 丽丽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徐铮瞥了一眼汪海和丽丽，向舒警官使了个眼色，道：“兄弟，我们辛苦了这么久，终于逮到了他，先到里面去抽根烟休息一下吧。这里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两个好好聊聊。”想必此时的丽丽一定有很多话要和汪海说，自己和舒站在这里，只会让她尴尬。

　　 “也是，为了这件事，好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抽过一次好烟了。”舒警官会意，朝徐铮笑了笑，尾随着徐铮进了丽丽的卧室。

　　 徐铮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即便汪海对丽丽没有一丝感情，丽丽却是动过真情的。否则她看到汪海的所作所为不会那么激动，听到汪海不过是利用也不会泪流满面。或许这也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聊天了。两条性命，法律是不会轻饶王欢的。

　　 一时出现少有的静。王欢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后悔没有，高兴没有，绝望也没有。

　　 “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和我说了么？你肯定会要为你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的。”丽丽咬了咬嘴唇，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哑着嗓子问。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清了么。早在几天前你到我那里，我就告诉过你，我对你没有一丝感情。你还是自己去到医院里看看吧，如果你的运气好的话，可能还能逃过一劫。如果运气不好，看来就只能过几年到地下来陪我了。那样也好，我们或许还可以做一对鸳鸯。”汪海带了一丝幸灾乐祸般的笑，却不去直视她，而是直盯着地面。

　　 周丽丽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四天前。那就是一场噩梦。

　　 那天，她再次来到汪海的住所，打算无论如何要等到他来。终于在傍晚华灯初上的时候，她看到了汪海。

　　 不过才几天的时间，汪海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向来爱整洁的汪海，居然衣冠不整，很是随意地拖了一双人字拖。而且他的胡须也长了出来，分明是好几天都没有修理过了。看到丽丽，他略微有点意外的表情，继而不声不响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丽丽见到他却是又惊又喜，几乎是小跑到他面前，连连问。

　　 汪海失魂落魄般沉默了好久，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丢在茶几上，说：“我病了，你还是去检查检查吧。”

　　 丽丽好奇地将纸展开，发现是居然一张体检报告。

　　 再仔细看里面的内容时，她便如同遭了五雷轰顶一般，面色瞬间苍白起来。体验报告的内容既然是验出汪海的血清中HIV抗体呈阳性！即便丽丽学识不多，也是知道HIV病毒的，这个不会马上夺人性命的病毒，听说病人在临死前是非常恐怖的，一身起满疱疹样的东西，并且没有一丝力气，听说最后扯一根草都得花费很久的时间和气力。由于现代人的性观念淡薄，感染这个病毒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丽丽一时之间怎么也无法相信汪海会成了其中的一个。

　　 “我在去年去了一趟泰国，听说泰国的小妞很善解人意，就在那里玩了一把，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感染的吧。医生说，现在还不过是初期阶段，症状还不会那么明显地表现出来。”汪海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HIV病毒就如发烧感冒一样，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什么，你还在那里找过女人？”丽丽已被气得一脸铁青。让她一时间如何相信，自己爱过的人，居然是一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人。

　　 “作为一个男人，找外面找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的现象么。只是我的命不太好，感染了而已。TMD像中奖一样，居然落在我头上。”汪海冷笑一声，一边把手中酒瓶的酒倒了一大口，继续说：“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任何人都会要死的，不过迟早而已。”

　　 丽丽又惊又气：“汪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原来你竟然的这样的人！早知道这样，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也没有逼你不是么？你可以早点去检查,或许现在医术发达，还可以有预防措施。反正这个病也不会一下子就要了人的命。我是不行了，就看你有没有运气了。所以，为了大家着想，我们以后就不要再交往了。”汪海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低着头，只看着茶几的桌面。

　　 “你到这时候才说不要交往？你不觉得太晚了么？”丽丽的眼泪如同缺堤的水，肆意地流了出来：“你竟然那么喜欢在外面寻花问柳，为什么不干脆就在外面玩算了，为什么还要找上我？”

　　 “每个女人都是不一样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其实那天那个调戏你的小流氓是我一手安排的，交女朋友，总要用点手段的是么？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对我这样死心踏地？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汪海抬起头，露出一丝很怪异的笑。

　　 “你……”丽丽的头脑中又是一轰，自己所有的真情，居然不过成了汪海导演的一出好戏的内容而已。丽丽冲上去，猛地掴了汪海一巴掌。

　　 汪海反手将丽丽的手腕扣住，恶狠狠地说：“臭娘儿们，滚吧，我现在已经玩腻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说完，将丽丽的手狠狠一甩。

　　 绝望和愤怒一齐涌上丽丽的胸口。丽丽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平静一点，冲到汪海面前，双手扶住他的双膝，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不想我看到你生病时的样子对不对？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守着你的。也许一切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丽丽突地露出希冀的光。

　　 “贱人，醒醒吧，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如果还想活命，就快点去检查，不过你也有可能检查不出来，反正这个潜伏期有2-10年。”汪海朝丽丽怒吼一声后，突地又哈哈笑起来。

　　 丽丽立时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推入了万丈冰窖般，浑身寒冷彻骨。到今天，她才算看清了面前的汪海，根本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他不但骗了自己的感情和身体，还把自己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检查？我还用去检查？你的体检报告写的如此清楚，红色的章就像用血盖成一般，证明了不可扭转的事实。我和你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蚱蜢，你有了这个病，我还能逃得脱么？”丽丽突地绝望一笑，哑声说。

　　 汪海冷若冰霜也罢，拳打脚踢也罢，始终还是没能把丽丽赶走。丽丽决定留下来。如果汪海的日子不长了，自己还能活多久？那么又何必再去惊动其他人。两个濒死的病人，总会比一个病人好过。至少，寂寞的时候，看着身边，还有一个活物。

　　 不管汪海怎么变了性格，对丽丽大吼大叫，丽丽都置若罔闻，还是如日常一般做好一日三餐。只是，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也懒得再顾及自己的仪容仪表。

　　 李梦雪发过来信息和打过来的电话，她不敢回也不去接，她不知道怎么向李梦雪开口说，也觉得一切语言都成了多余。是汪海毁灭了她，她只想和汪海一同毁灭。

　　 是汪海给了她一个噩梦，那么，就让她亲手毁了它。

　　 汪海的判若两人和暴躁的脾性，让丽丽心中的一点怜悯荡然无存。她只真正体会到了四个字：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