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雪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当她悠悠醒来的时候,看到徐铮正坐在他的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认真地削着苹果,阳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影子正好投向她的眼前。
“你醒了?”徐铮的欣喜显而易见,将刚刚削好的苹果递上来:“给个面子?我可是第一次削苹果给别人吃。”
李梦雪别过脸去,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记忆虽然有点零乱,但经过慢慢地拼凑,也还原了百分之八九十。想到发生的一切,李梦雪的脸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李梦雪撑了撑有点晕眩的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越近的事情,她反而越不记得了。好像是从他们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了记忆。或许是那段时间她真的睡着了。
“你刚醒,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清醒一下,我看我还是坐到客厅里去吧。”徐铮没有正面回答李梦雪的话,微微笑了笑,将苹果放在了预先准备好的碟子中,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这是第一次李梦雪看到徐铮这样绅士。
李梦雪见徐铮出了卧室门,赶忙打开衣柜,找了一套换新的衣服,匆匆地进了浴室,并把门反锁上。
徐铮在客厅听到李梦雪的脚步声,也猜测到了她的举动,只是苦笑了一下,自己烧了一壶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李梦雪说不定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自己还不能走。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李梦雪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换了一套天蓝色的连衣裙,自带着与生俱来的冷傲,显得有点疏远而冷漠。可能由于处在浴室的时间较长,她的脸还是红红的。或者,不太开心的回忆让她不自主地想更干净地洗去一些浑浊的记忆吧。
徐铮看着她,一时却找不到安慰的字眼,只能装作一无所知地微微笑了笑。
“丽丽呢?她现在在哪里?”李梦雪首先打破沉静,第一句居然问的是丽丽。
“她可能中了毒,被送去医院了。”徐铮一改平时嘻皮笑脸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答。
李梦雪看了一眼徐铮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茶几。那杯空着的茶杯立即让他想到了汪海之前的举动。李梦雪迅速地将汪海用过的那只空着的茶杯毫不眷念地扔进了垃圾桶,毫不掩饰地说:“我不想看到汪海碰过的任何东西。”
徐铮微微怔了怔,旋即温和地说:“有罪的只是汪海,与其他无关。”似乎这套青瓷茶具在以前是李梦雪很喜欢的一套。记得开始她还笑着对自己说,没想到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有,又恰好是她喜欢的模样。包括房间的格局,布置与各种家具的摆放。
看到徐铮愕然的表情,李梦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或许过激了一点,才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我们走吧,去看看丽丽。其实她受的伤害远远比我大得多。”李梦雪用力深呼吸了几回气,努力使自己平复一下心情,才使得自己的语气这般平静。
转念一想,自己的伤害又算得了什么,丽丽才是受到汪海最沉重打击的人。她付出了那么多,却得到的只是一场辜负。
“好,我们走。”徐铮立即起身。
“还好你们送来得及时,他们两个都已经洗了肠胃,没有生命危险。男的身体状况好一些,没多久就能活动自如了,现在已经被那位警官带走了。女的则需要休息一两天才行。”医生面对徐铮的询问,如实地把病人的情况说出来。
“那我们方便现在看看这位女病人么?”李梦雪急切地问。
“没问题,只要不太打扰她休息就行。”医生微笑着回答。
病房内,丽丽已换了一身病人服,一个人双手捧着头靠在床头,似乎正想着心事。她的脸色略微红润了些,但是眼神依然是无神的。
李梦雪一进门便拉住了丽丽的手,关心地问:“丽丽,你没有事吧?没事服什么毒,是不是傻了,你不要自己的命,还不替你的父母想想呢,还有我,我们都离不开你啊。”看来李梦雪已经从记忆中解脱了出来,恢复了正常的姿态。徐铮默默地看着,内心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但愿汪海的所做所为不要在李梦雪的心里形成什么阴影。
“雪雪,你没事吧?都怪我肉眼凡胎,如果不是我认识了汪海,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你也不会因此遭受这么多。”见到李梦雪,丽丽已干涸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仿佛不知不觉中被人暗中开了闸一般。
“你看你们,现在不都好好的么,要说啊,得怪我。是我没有考虑得周到。我应该早点让你们认识到汪海的庐山真面目的,只是当时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也不敢随便说出自己的猜测,也不好要求你们做什么。”徐铮面带愧色地说。
“主要还是我的原因。徐铮早就让我告诉你汪海的真面目,但我一直犹豫,一直没有说出来,怕冤枉了他。如果我早点让你看清他,你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一路上徐铮早已将丽丽的处境如实告知了李梦雪,李梦雪想到丽丽或许被汪海就这样毁了一生,也不由心中一阵黯然。
“现在过去的事都已成定局,我们都无法挽回。我只恨自己开始怎么就没有在他的啤酒里多滴几滴!我与他之间,早已没有任何感情可言,雪雪,他作恶多端,我们不能便宜了他。我现在是没有什么指望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亲眼看到这个恶人走在我的前面。”丽丽收了眼泪,恨恨地说。看到汪海中毒的时刻,丽丽想救她,但看到李梦雪,她现在又想马上杀了汪海。他不但骗了自己,还差点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想一想,有时候又觉得让他早点见阎王是值得的。只可惜,事与愿违!丽丽一时间也是头脑混乱得厉害。
“丽丽,你也不用灰心,毕竟你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而王欢也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或者他也不过是一句谎言而已。即便他说的是真的,你也不要心灰意冷,毕竟医术方面还是一天天在进步的。”徐铮迟疑了一下,安慰着说。
“哼,当看到那盖着红章的白纸时,我就一直生活在绝望中。现在,最多也不过是如此了。这么多天,我也想通了,反正人总是要去了,也算是我当初瞎了眼认识了他,相信了他的代价吧。”丽丽面色惨淡地说。
“所以,我们一定要将这样的社会败类绳之以法!”徐铮义正词严地说。
“不!徐铮,那些证据不能交上去!”丽丽一把抓住徐铮的手,似是请求,也是阻止:“你们即便没有那天窃听器的证据,也足可以让他伏法的,不是么?这个,对雪雪会有影响的……”说着,丽丽担心地看着李梦雪。
李梦雪的脸不由一红。证据的内容李梦雪再清楚不过。
“当然我们会考虑到当事人的意愿,如果雪雪实在不愿意交上法庭的话,我们也会把它作为隐私而保留下来。只不过,那些内容可以让王欢的定罪更严重一点……”徐铮看了看李梦雪。
“不!我要让坏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李梦雪斩钉截铁地说。
“雪雪——你考虑下,我绝对不是为了汪海,而是为了你好。”丽丽轻声道。
“丽丽,徐铮,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刚醒来的时候,我回忆起发生的一切,恨不得立马就杀了王欢。我在浴室的洗了三四遍澡,还是觉得一身脏脏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王欢。我本来就是一个受害者,这些都不是我的过错,过错都是王欢造成的。那么,我又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呢?你们放心,我是新时代的人,绝对不会受传统思想的束缚,为了自己一点小小的名誉而去庇护坏人。”李梦雪咬咬嘴唇,下定决心般地说。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徐铮欣慰地笑,不由对面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心生一股敬意。
“徐铮,真没想到,你会是警察。看上去那么一个游手好闲,玩世不恭的人,居然是维护正义的警务人员;而汪海看上去文质彬彬又见义勇为的人,却是个十恶不赦的人。看来,看人真的不能只看外表。外表太会欺骗人了。”丽丽感慨地说。
徐铮不以为然地笑:“看不出来不是正好,也只有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不起眼的时候,我才能真正发挥自己的作用。但是王欢后来应该还是有所怀疑了……”说到这里,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说:“王欢的事情露出水面后,我的工作就有一阵忙了。现在舒把他带走了,我也要赶着过去了。”徐铮面带歉意地说。
“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吧,我和雪雪正好说说话。如果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你再告诉我们。”丽丽善解人意地说。
“那好,等这个案结了,我请你们下馆子。”徐铮略带留恋地看了一眼,终是扭头离开。他和她们相识的时间并不久,但这两个姑娘却让他感觉到像多年好友一般,她们的善良,正义,互相关心都让他深深地感动着,他只恨自己不能为她们做更多的事情。
“雪雪,我想我们等王欢的事了了之后,还是各自搬到自己父母家中去吧,一来这个屋子可能真的太过诡异,二来我也真的有点想家了。”丽丽建议说。三来,如果自己时日真的不多,丽丽还是想趁有时间,好好和家人在一起。这一点,丽丽只留在心里,却没有说出来。
李梦雪点点头,微微一笑后说:“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我们要做的,还是给你做过全身的检查比较好。”
“我……”丽丽有了犹豫的神情。这平常看似再轻松不过的全身检查,此时想想都会让丽丽不期然地有点不寒而栗。丽丽知道,李梦雪也不过是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体状况,然后才好想对策。但是汪海的铁一般的证据曾摆在面前,她又能承受多少?汪海早已给她挖好了一个坑,她曾不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如今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但面对李梦雪殷切而执着的目光,丽丽却难以拒绝,终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丽丽突地觉得自己也同李梦雪一般,不过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才刚刚苏醒而已。
曾经丽丽有一个梦想,想将来有一天成为白衣天使,能够药到病除,让众多的患者得到痊愈,医院和护士一直是丽丽羡慕的人。但现在,走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她都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渐渐知道,医院并不是一个能治百病的地方。除了妇产科有笑声,每一处都有着痛苦和忧虑。百分之八九十的人来这里,都是因为身体的抱恙。更何况,还有着那么多的病无药可救。比如:HIV。
即便是慢性的,这样的病又和死刑有多大的区别?不过是在一天天受着病和生活的煎熬而已。丽丽不敢想将来。
既然现在还没有什么症状,就索性糊涂一点,努力过好每一天吧。汪海给了自己一个噩梦,等到梦结束,等到苏醒,来日说不定已经不长。
好在身边,现在还有李梦雪和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