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雪和丽丽一样,这两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一方面,她为丽丽的遭遇感到悲愤却又无能为力,如果说她自己是王欢事件中的一个倒霉蛋,那么丽丽则是一个牺牲品。或许诚如王欢以前对丽丽所言,王欢压根儿没有真正喜欢过丽丽,所有的接近,都不过是为了找到小鬼,以图毁灭他自己的罪证。
但是在另一方面,她又存着一点希冀,希望丽丽身上出现奇迹。尽管丽丽依然似乎在和李梦雪像平常一般有说有笑,但李梦雪分明地看到,那笑容是空洞的,甚至可以说,丽丽有时候未必不是为了让李梦雪开心一点,才努力装出不在意和开心的样子。死亡是一道挥也挥不去的阴影,任谁临近,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当李梦雪看到体检书的时候,忍不住喜出望外:丽丽的一切正常。李梦雪就像拿到了大奖一般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丽丽。丽丽苍白的脸开始是全然地不信,直到李梦雪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明这是事实的时候,丽丽的脸上才开始有了血色。久违的欣喜与笑容才从丽丽的脸上显现了出来。
徐铮的到来以及带来的消息,也让丽丽的绝望如同渐次融化的冰雪,消失开去。“王欢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很配合地将自己的所做所为交代得一清二楚。他还说,那天他给你的体检报告其实是假的,那只不过是他为了让你对他早日死心,刻意做的手脚而已。当然这一交代对他来说,罪责又多了一些。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说,反正横竖是逃不过一死的。”徐铮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却是很复杂,看不出是悲是喜。
丽丽突觉得心中一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这一生中对不起的人已经够多的了。比如说他的妻子。他们之前的感情本来也是挺好的。只是日子久了,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摩擦。加上他们又一直没有孩子,随着旁人的议论,他才渐渐地和妻子有了隔阂。不巧,在心情不好时正好遇上了张静,两人同命相怜,一拍即合,就产生了婚外情。他细想起来,也觉得实在不该一时冲动,杀了妻子。如果没有那一场争吵,如果没有那一场畸恋,就一切都不会发生……很多人都是一时的冲动,才铸成大错。所以,许多事情,我们都应该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决定。”徐铮无限感慨地说。
“他如果早知道这些,就不会有今天了。”丽丽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他一直在一错再错……”
“他也知道自己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为了不让你对他有任何留恋,所以才想出了那个对策。像你这样爱恨分明的女子,唯有让你刻骨恨他,你才会从感情中挣脱出来。他说,也许这就是他能做的了,虽然不能给你什么弥补,但可以让你从沉迷中解脱。自从看到张静真实地为他而死了之后,他就不想再害另一个人了。”徐铮尽力地将王欢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或许,他认为对你这么做,也未尝不是对的。”末了,徐铮加了句。
李梦雪听罢也不由一愣,继而对丽丽说:“看来,王欢也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恶毒,至少他对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真心的。”
丽丽的眼睛不由一涩,问:“他还说了些什么?”她知道自己已不可能再看到王欢,现在只有从徐铮这里才可以间接地打听到他的点点滴滴了。
“他要你好好地保重自己。如果可以,等他去了后,给他烧点纸钱。估计他的家人是不会认他了。还有就是,他的女儿,也就是哥哥的女儿,今年有四岁了,应该上幼儿园了,若是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幸好他的父母身体还康健,可以帮他照顾女儿。她的女儿很可爱,没有承袭父亲身上的缺点,只可惜这么小就没有父母,万一父母没有精力照料,她就成了孤儿了……他很怕,这个小女孩以后会蒙上心理阴影。”说着,徐铮也不免叹了一口气。
丽丽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我知道,那是个可怜的孩子——”
李梦雪拍了拍丽丽的肩,说:“明天,我们去理个发,然后再去买几套衣服。我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应该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过好每一天。”
丽丽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展颜一笑,问:“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向来崇尚自然美,清水出芙蓉的么?像你这样的美女,素颜也很动人,用不着太费周章。”生活曾经向她展示过无比狰狞的一面,但现在又告诉她那不过是个恶作剧。她在有被愚弄过之余,又感到难得的幸运。还好一切不过是场噩梦。再是恐怖,也幸好成了过去。
“呵呵,你知道这是谁的主张么?我细细一想,觉得也很有道理。如果化妆可以让人更美,底子再好,也可以更上一层楼啊。”李梦雪恢复了无邪而天真地笑。的确该小小地高兴一番,作恶的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善良的人,还在身边,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谁说的?这几天我也的确懒得注意形象了,是不是吓坏了你。”丽丽略带尴尬地笑。向来注重穿着打扮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如同一棵将枯竭的井突然遇上了甘泉,生活还是美好面多姿的,她没有理由自暴自弃。
“我老妈呗。”李梦雪看到丽丽在病房里四处找着镜子,居然开始照照自己的脸和拢拢有些凌乱的头发,爽直地说:“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就这样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头也不梳。还好你不是一个男人,否则肯定这几天会长出好多胡须,吓跑许多小姑娘。要知道你可是我们公司数一数二的美女哦,你代表着我们小班组的形象,可千万别轻易去损坏它呀。”
“切,数一数二?也不知道是谁评的?我都半老徐娘了,世界啊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丽丽不置可否地笑:“不过啊,我虽然半老,还是风韵尤存的。我是怕被那些小帅哥们看上了甩不掉而已。等我哪天把自己收拾好,站在一堆小姑娘一起,也说不定分不出谁大谁小呢。”
“比我不过大几岁而已,就充什么老。硬要站到徐娘的队伍里,也不怕将真正的半老徐娘怪你凭空占了她们的位置。”李梦雪看到丽丽的眼角有了生机,也顿时高兴起来。原来情绪真的会传染。
“你说的也对啊,我觉得这个样子的确是不好见人了。雪雪,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吊水了,听到你们俩个带来的消息,我的病早就好了大半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理发和逛街?”丽丽看了看李梦雪,又看了看徐铮。
“呃……真不巧,我约了舒警官呆会儿谈事情。开始住在那是为了守株等兔,现在案子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就要回到正轨了,也就是说,不能无所事事了。”徐铮期期艾艾地开口,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好久没有看到你们这般高兴过,也真是想陪陪你们走一走,可惜时间不允许。”
“行了,知道你们男人都不喜欢逛街的,不用再找什么借口了。你们宁愿花大把的时间去研究一瓶酒是哪年产的,用的什么法子酿出的,或者是一辆车是什么牌子的,特点是什么,也绝对不会愿意逛逛商场,看看最流行的衣服款式是什么。唉,如果你真忙就去忙你的吧,我和雪雪知道互相照应的。谁叫我们是好姐妹呢。”丽丽接茬道。
“我们不就是这样一路照应过来的么,不仅是好同事,也是好朋友。这样的友谊还要维持一辈子的。”李梦雪真诚地笑。
“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好的理发店,店里剪出来的发型既新流潮,价格也实惠,主要是那里的理发师很细心。”徐铮仿佛是要弥补什么似的,带着讨好的笑说。
“哦,在哪?”丽丽和李梦雪不约而同地问。女人听到这方面的消息,能够无动于衷的几率几乎为零。
“明月路西子巷那边。”徐铮看了丽丽一眼,略稍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哦?在那。”丽丽有短暂的吃惊,继而讪讪一笑,道:“我在那里进进出出这么多回,居然不知道那里有个这么好的理发店。”明月路西子苍,就是王欢曾经租住房的地方。丽丽来来去去那里无数回,当时心中只是挂念着如何快点到家,哪里还会在意沿途的各种店铺。那段迷恋的日子,丽丽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美好的东西。太专注于一个人,总会忽略身边太多的风景。还不如花精力在自己身上,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过得充实些,才是王道。丽丽现在才恍然大悟般,觉得错过了太多的光阴。
但心底的那个人,还是如同一抹挥不去的影子一般,紧紧地缠绕在心中的某一处,占据着一定的位置。末了,丽丽才抬眼似是不经意地问:“你估计,他什么时候会被处决。”谈到了那个地方,就会不可避免地要谈起王欢这个人。
“他什么都承认了,自然审判的过程会短些。或许这也是他早就预料得到的。最晚,也就在国庆节后了。”徐铮的话如同一块块碎冰,砸在丽丽尚余有温热的心中。丽丽一阵轻微地战栗。
曾经那般不顾一切地爱过他,也曾经那般刻骨地恨过他,以为他的任何消息对自己都不会再掀起一丝涟漪,但是听到与他有关的消息,还是情不自禁地有失落和惆怅。他的存在和消失,祭奠了她的一段爱情,怎么可能会在一时之间就轻意抹去了痕迹。
丽丽浑然不知徐铮是如何是和他们分开,自已和李梦雪是如何进的那个理发店。整个的理发的过程她都在回忆着和王欢相识的点点滴滴。这个人,在不久之后,即将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就让她独自一人,在心底再想一想他吧。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浓缩在这段不易察觉的回忆里。
冷冷的秋阳早已没有了夏天的火热,即便路上撒满金黄色的阳光,丽丽还是感到了薄薄的凉意。深秋来了,接踵而至的,只会是比这更加寒冷的冬天。那种刺骨的冷,成了必经的环节。只在等到冷到肌肤都漠然的时候,春天才会悄然来临吧。
不知不觉中,理发师已把头发打理好。
李梦雪看着换了一头中长卷发的丽丽,成熟而不失温柔的风韵,也忍不住赞道:“徐铮果然没有说错,这家店的理发师善于捕捉每个人的细微特点,可以让一个人的特色发挥的淋漓尽致,让每个人的发型都各有特色。只是我也来过这里,也没有发现这家店耶。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开在这里。”
丽丽在恍忽中看到李梦雪一个劲地冲自己笑,才蓦然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理发店处在西子巷尽头的拐角,并不张扬,但门前的独特的彩灯一闪一闪,却炫目地提醒着这是个理发店。“或许它的存在,是在默默地告诉我们,某段路的尽头,总有转机和意外在等着我们。”丽丽感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