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沉默了几分钟,她再次开口,声音哽咽,“现在轮到你说了。”
背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她比我高出大半个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很强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你希望从我嘴里听到什么,所以没有办法保证会作出让你满意的反应。我也不想解释些什么,你现在这个情况,即使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只会认为我虚伪。不过,我是否虚伪,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谢谢你向我剖白这么多,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既然对你造成了伤害,我苏旦一定承担责任。原本应该送出去的东西,我会给他送回去的。当然,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空闲去讨论别人的家长里短。”
已经裂缝的镜子,就算粘起来,也会存在裂痕。我珍惜友情,但前提是它必须真挚。
如果一开始这段友谊就并不真挚,那就不是我珍惜的对象。不是不可惜,但是不值得挽回。
我感觉到心痛,从心冠沿着血管,一直传到四肢百骸。
我记得小时候表姐和我玩游戏,我玩输了挨打的时候,她总是找着我的血管拍,每次都很疼。
她告诉我,血管疼,是会疼到骨子里去的。
我也在脑海里不断演成用轻蔑嘲讽的语气报复她的快感,或者装作漫不经心,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一拳打空,有气无处发。
但是,有什么用呢?一时的快感,引发的不过是长时间的怨气。
人生苦短,喜怒哀乐,应该献给值得的人,值得的事。
“不用了。”语气冰凉,但还透着股埋怨气儿。
“苏旦,你比我还能忍。如果是我,听到刚才那番话早就呛回去了。你还这么理性地说什么责任!”她一把握住我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淡定?你生气啊!你骂我啊!你说绝交啊!你诅咒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幸福,还能让别人的嫉妒显得无理取闹?”
她力气很大,捏得很用力,可肩头的痛感,却让我有种被救赎的快乐。
我甚至觉得,她可以再用力一点,也许那样,我才能赎清所有罪孽,有谴责别人的权利。
可是,她没有。她很快就松开了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颓唐地靠在墙上。我看到,她的眼角,隐约泛着光。
我很能理解这种要死要活的心情,但这不是关键。对段思雪而言,更在乎结果。所以,即使宋淮一辈子都无法想明白她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她也不在意。只要宋淮收到了,她就满足了。
围栏上躺着一片枯叶,深褐色,叶肉已经开始腐烂,可叶脉依旧很清晰。我想,它正如人的回忆一样,最后大片鲜嫩充实的部分消失,只剩下细细的脉络,如纹身般刻在身上,作为证据,证明过去的一切,不是梦。
我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伸手把那枯叶的残骸拨下去。我希望,很久很久之后,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梦。
我忘了,无论在哪里,用什么样的方式让枯叶消失,它始终存在。毕竟,烙印不一定要烙在人眼随时可见的地方。
我不再说话,独自回了教室。
此刻的我没有心情顾及别人的目光,直接从段思雪的桌子上拎走了盒子。
她没再来找我。
下课,我一一把圣诞礼物送出去。唯独就下了两份,一份宋淮的,一份段思雪的。后面那份是肯定送不出去了,前面那份,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如果我以段思雪的名义送出去,宋淮没收,她肯定会怨我的。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冤枉,这本不是我的错,毕竟我无法左右宋淮的意见。但是,这是她的思考方式,作为朋友,不是长辈,应该尊重,而不是引导。只是这样的友谊能维持多久,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