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尽歌有些茫然,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超出她的预期,超出的还不止一点儿。她没想到,朱允辞虽然躲在暗处许久不曾露过面,却一直在设局,并且还是一个靠人力无法挽救的局。
她低估了朱允辞的能力,也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她的记忆里,朱允辞在这场陷害之局里只是个中间人,正主是凤景桓,可她错了,事实正好相反。
凤洛笙原本有机会翻身,可是凤翌在朱允辞手上。花尽歌不知道凤洛笙的想法,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凤洛笙似已妥协。
“这种情况,我还能找谁呢?谁还能帮这个倒霉太子……”
花尽歌把这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想了一遍,从云陌到官场上的人,再到江湖上的人,结果一无所获。
花尽歌觉得脑子有些不太够用,她一直暗示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可是怎么也静不下来,边上的芸兔忽然跳处理捣乱,把桌上的墨都打翻,一张白纸,被墨染了一半……
太子入狱之日,便是太子妃亡命之时。想起这句话,她万分不安。
此时,她屋里忽然多出一个人,甄无叶。
甄无叶问道:“长姐,你想活么?”
花尽歌道:“能活着,谁不想呢?”
甄无叶忽然点了点头,花尽歌被人劈昏了,她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云府,池塘新荷初开,清风自来,蜻蜓点水,漾起莲纹。前去太子府打探消息的易书在云陌耳边低声耳语几句,云陌捻了捻手中的饵料,往池里一撒,池中的鱼儿便争先恐后的涌了过来,煞是好看。
易书没听到云陌发话,一直在边上站着。云陌将手里的饵料都撒出去,才转过身来,言道:“去备下纸笔,我写两纸书信,一封送到花家家主手里去,一封,送到临州宋楚丘手中。”
易书有些疑惑,他道:“公子,您真要救太子妃?连太子殿下都没打算救她,您操什么心。”
易书听惯了花尽歌的恶名,对她的印象很不好。
云陌笑道:“你怎么知道凤洛笙不管她?凤洛笙送我的信里说,太子府的人,他都救。难道这太子妃不算太子府的?”
易书道:“可救她太麻烦,弄不好陛下也会怀疑您。”
云陌道:“没什么麻烦的,殿下已经开了头,连过程都安排好了,我就是给他递个信,收个尾罢了。”
易书挠了挠脑袋,带着疑惑走了。
花尽歌没想到,她只一觉醒来,便已经被木流沙带了出来。
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太子府上的几个丫鬟和小厮。烟雨楼的人就站在边上,细细叮嘱众人好些话,大多都是为他们安排新的身份,只要他们以后不要再提起太子府,便可安度一生。
木流沙道:“娘娘,殿下入狱之前说了,您同丫鬟侍卫都不一样,若您不死,花家势必受难。”
众丫鬟侍卫听闻此言,皆不敢看,纷纷吓得逃命下山。
木流沙拔了剑,花尽歌的脸顿时一白,往后退了两步,后面的,是烟雨楼的人。她冷汗直流,没想到竟是要栽在这里,总觉得有点儿冤。
最后,她感觉到自己背后一痛,有人出手了。
她回过头,看见了出手的人,惊得说不出话。
杀她的人,竟然是甄无叶!
她目眦尽裂,问道:“为,为什么,无叶,我是你姐!”
甄无叶垂下眼帘,说道:“你不是我姐,你是沧澜太子妃,是恶毒的花家三小姐,你,害死了我的惊雀!”
我,没害惊雀!
花尽歌想把这句话喊出来,可是,剑已经刺穿她的胸膛,她已经无法开口。
她,倒下了。周围一片昏暗,一切都已结束。
宿命,死局,无人能逃。
烟雨楼的人散去,所有人都散去。朱允辞出现了,搭了搭花尽歌的脉搏,轻笑,远去。
不久,另一批人又来了,是朝廷的人,他们看见花尽歌倒在血污里,一人上前来探,朝当官的摇了摇头。
当官的正要吩咐手下人将尸体抬走。一女子骑马经过。见了此番模样,大喝道:“喂!你们是哪里来的强盗!竟敢在此行凶,吃我一剑!”
言罢,不等众人回话,只见她拔剑一跃,从众侍卫当中冲过去,伤了当官的胳膊,将人惊的落了马。
这落马的官儿忙喊道:“等等,女侠,我是当今王后兄长,又兼官职在身,你若杀我,必惹官司,且,这人也不是我们所害,她本是太子妃花尽歌,因罪出逃,我等是来拿人的,却不想来时她已死了。”
此女蛮横道:“原来你就是李玮渊,我在江湖上就常常听见你的恶行,今天杀你,也算为民除害!”
言罢,她又要动手,因为她功夫绝高,众人不敌,纷纷护着姓李的往后退。此时,道上又有一男子匆匆赶来,此人拉住女子,喊道:“娘,莫冲动,您忘了,我们已不是山匪了!”
他说着,又朝王玮渊瞪道:“你们还不走?”
王玮渊抬着袖子擦了擦冷汗,忙带着手底下的人仓皇而逃。
这先后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弃了打家劫舍的勾当,重新做起正经生意的姬明月与江鹧鸪母子二人。
姬明月把花尽歌搭到马背上,江鹧鸪探了探花尽歌的鼻息,言道:“娘,这人都没气儿了,还抬她干什么。傅兄也不说清楚,如果我知道是来救一个活不成的人,说什么我也不来。”
姬明月道:“行了,你少废话。这姑娘命大着呢,只是别人动了点儿手脚,看着像死了。”
当天,沧澜都花家大办丧事,办的是花家三女,沧澜太子妃的丧事。
当天,沧庆帝亲自到牢中与太子相谈。
沧庆帝问太子,“你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太子似是惶恐,拜倒于地,应道:“儿臣愚钝,听不懂父皇的话。”
沧庆帝道:“如今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不必装,朕也不想看你装。你暗养隐卫,又与江湖的十二楼,天机阁,惊鲨帮,杀生殿等等大门大派有往来,怎么,这天下朕还没交给你,你便想先看看了么?你的隐卫很不错,竟然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救走府里所有人。只可惜,太子妃却没能活。”
太子惊愣不已,道:“花尽歌死了?这、父皇,儿臣培养隐卫,是为保己性命。您应该知道吧?自从母妃走后,有多少人想要儿臣性命。父皇,我是您的儿子,您要我的命,我绝无怨言,可别人要我的命,我不能让他们如愿。除此,我绝无二心,别无他意。”
沧庆帝忽然道:“朕若是你,绝不留。”
太子道:“我也想过逃,可我若逃,就再也不是沧澜人。”
沧庆帝沉默的看了凤洛笙半晌,深邃的眼眸里,闪着星芒,片刻后,他眼中又如古潭无波,他道:“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沧庆帝哼了一声,又问了太子几句话,这才离开。
半月后。临州远定街。此街素来繁华,往来商客络绎不绝。在这繁华都城里,有一家新开的饭庄。饭庄名,味满楼。
这味满楼的门面并不宏阔,但却显得格外富贵,光凭它装修用的上好木料,以及设计独特的镂雕,便知这是临州独有的一份。
这是宋家名下的产业,如今,是被姬明月和江鹧鸪盘下了。不过在这临州地界上,还是宋家罩着的。
这里的后院很大,后面的屋子有几十间,有好几间都是空着的,因为近来他们推出新的野味菜系列,食客增添不少,姬明月还打算在多招几个伙计和跑堂的。
花尽歌在屋子里躺了整整大半月,都快闷出病来了,她走出房门,看到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人,觉得恍如隔世。
在柜台看账的傅清江看见花尽歌出来,忙问道:“花然,你怎么出来了。”
花然,是花尽歌的新名。她改的不仅仅是名,还有了新的身份。这个身份是打江鹧鸪七大姑八大姨那儿来的远方亲戚,来看江鹧鸪这亲戚的时候,路上遇了匪徒,丈夫没了,儿子也失踪了。
由于花尽歌的样貌太引人注意,一般都是以男装露面。她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叫她花公子,而不是什么花小姐,或者、花姑娘。
花尽歌正要答话,宋楚丘从门外进来,看见花尽歌,惊讶道:“咦?你好了?”
花尽歌是第一次见到宋楚丘,这番搭话让她楞了下。
傅清江拍了宋楚丘一下,笑道:“你认识她,她可不认识你,这招呼打的,你也不觉尴尬。”
宋楚丘忙拱手作礼,道:“我名宋楚丘,和这位成天儿想着去边疆的家伙是好朋友,还有这里的江掌柜,也同是好朋友。”
花尽歌和几个人都谈的来。花尽歌向他们了解临州城的事,他们则是听花尽歌说了不少江湖秘闻。
宋楚丘把杯一举,言道:“难怪云五公子叮嘱我们要尽全力保你性命,原来你知道这么多事,这可把天机阁的人比下去了。”
花尽歌把杯里的酒饮尽,朝沧澜都城的方向看了看,想起甄无叶那一剑,静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