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安带人追了李家父子一天,此刻,已至夜半时分,他们追至城东三里处,不见了王家父子二人,只见一人杵在一棵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晚上睡不着的凤洛笙。
他指了指上空清月,笑道:“今晚的月色正好,王将军也是来赏月的么?”
“赏月?”王知安轻轻一嗤,“我可没什么时间赏月,我是来抓人的。殿下,我再尊称你最后一声殿下,这里是边关,不是沧澜帝都,此事,劝你莫管。”
他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这里山高皇帝远,加上凤洛笙来边关之前自己做的承诺,只当士兵,不问军权,这便是说凤洛笙的太子身份已不存,就是出点儿什么事儿,也怪他不得。
“我是不想管闲事,”凤洛笙抬了抬自己的剑,言道,“可我的剑不答应,除此,还有一个人不答应。”
王知安问道:“谁?”
凤洛笙道:“程老将军。”
王知安道:“程将军已然不在。”
凤洛笙道:“他会回来,而你,终究会离开。”
王知安道:“沧澜将变,主沉浮者,不是你。”
凤洛笙回道:“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王知安愤愤不平的离去。李阿宝带着他父亲走后方走来,说道:“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兵。”
他的目光从凤洛笙身上,再转到凤洛笙的剑上。
凤洛笙道:“不管以前的我是什么身份,如今的我,就是一个兵,一个守观星城的兵。”
李阿宝道:“殿下是一个好兵,若是将来执掌沧澜,也会是个好帝君。”
自此,李阿宝成了凤洛笙的朋友,他说了云雾山的秘密。他知道这秘密,是他师父方祁央说的。三年前他同他师父离开观星城,游遍五源大陆,看尽繁华荣枯,亦结识无数英才,这看人的本领,倒也向他师父学了七八分。
凤洛笙和风凌城二次进云雾山,见了程老将军。当时程老将军已是重伤在身,周围只有一百士兵在。
程将军见了二人,轻轻摇头,口里喊着“子明”,伸手指了指头上青空。凤洛笙沉吟片刻,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转告宋将军,保住我们头顶这片天。”
程将军看着凤洛笙的目光带了异样,似是惊讶,似是欣慰,随即,他又看了看风凌城,似要说话,却没来的及说出口,人便去了。他一走,那余下的一百人齐齐跪拜,无声痛哭。这一百士兵回城时,本是要去见宋子明的,不想宋子明受命出城,远赴敌军之地,以去两日,不曾归。
后听人传,宋将军被人抓了,抓宋将军的人不是江荫的兵,而是临国的一个道人。如此一来,狼牙军便无人带领。
狼牙军中有人提议去救宋子明,王知安不允。他说,军中已失一将,不可再失狼牙军。
狼牙军中的一人青年人站了出来,言道:“连云雾山也困不住我狼牙军,一个临都,有何惧。”
王知安拦人不得,又不能领人和他们对着来,狼牙军之名,他早有耳闻,这一百人,是程老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站出来都可领兵数万。正当这番僵持之际,风凌城下意识的看向凤洛笙,凤洛笙只看着城外山岚,一语不发。
风凌城知道宋子明的本事,能抓他的人绝对不是寻常人,狼牙军若去,必有折损。他知道用话语劝不住这些人,是以,他便用武力解决。他让狼牙军出一人,能打败他,再去。
狼牙军里出了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他与风凌城连斗三场,输两场。这两场都是输在同一招。他知道自己无法破解此招,片刻后,便低首认输。
后,风凌城自去临城探看,与他同去的还有李阿宝,二人定计,配合无缝,救的宋子明回来,但宋子明遭人暗算,已不能再拿刀枪,愧见狼牙军。
狼牙军知唯有再择明主,便面朝风凌城抱拳而拜,言道:“狼牙军苏幕遮,拜见头儿!”
“狼牙军秦玉案,拜见头儿!”
“狼牙军武定波,拜见头儿!”
……
但观其余人一同跪拜,风凌城吃惊不小。宋子明见他犹豫,便劝道:“你不收他们,却有人想收,程将军待你不薄,难道你不该继承他的遗志?”
此年秋尽,霜降。
此番有敌来犯,因敌方有一军师名欧阳明修,善谋,王知安所定之计皆被敌方先看破。观星城主将尽出,皆败。最后,王知安一咬牙,横枪在手,要驾马迎敌。宋子明劝他以保兵力,从长计议为上,他不听。
金戈铁马,沙场点兵。战鼓起,马嘶鸣。
山萧萧,人也萧萧……
九星山上,一人立于高山之巅,仰头观满天星辰。稍刻,此处又来一人,是易书。
易书拿来一纸信笺,言道:“这是边关新传来的消息,公子可要看?”
云陌接过,看了一眼,言道:“王知安去观星城已有半月余,他之所为,敌方已看出他的独断,急功近利,不是对手。”
"观星城,将有大劫。"云陌轻轻提了一句,把袖子里的千机扇拿了出来,递给边上的易安,道:“易书,将这把扇子收到我房中的箱子里去吧。”
易书有些疑惑,他知晓这把千机扇对云陌来说有多重要,如今忽然要将这把扇子封存,他有些不安,便规劝道:“公子,这是师父给你的,可保命。”
当年云陌上山时,清平道人一眼便看出他命中有煞,是以便赠他千机扇。至今,云陌依旧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他师父神情凝重的和他说了八个字:
慧极必伤,过刚易折。
清平道人说,他此生若求平安,最好长长久久的呆在九星山上,勿理江湖人,勿管人间事。然,那年他下山,便已生了他这一生的命劫。
想到他师父吹胡子瞪眼看他的时候,不由的轻轻摇头,微叹,他很少惹清平道人生气,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凤洛笙。那一年,清平道人听说他和当今太子成了朋友,尤其还是最好的朋友,清平道人很不高兴,看他的样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痛心疾首,仿佛他犯了天大的过错,罚他面壁思过半年,那一年也没理过他。直到后来他练功受伤,又说了许多好话,清平道人才渐渐转了态度。
“你还不知晓师父的脾气么,”云陌揶揄地说,“师父打小就上了山,不曾见过世间的恩怨纷扰,又天生一副菩萨心肠,教我们才学,不许入朝堂,生计谋,教我们武艺,不许我们入江湖,妄杀生。这把千机扇,若是染了血,我必定会被师父逐出师门的。"
易书沉默片刻,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公子,你在祖师面前发过誓,不插手外面的事。"
云陌道:"我是如此说过。你该记得,当年我也同另一个人说过,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太子殿下?"易书愣了愣,随即肯定道:"殿下不会让公子下山的。"
云陌奇道:"你又不是太子,如何知道他想什么?"
易书道:"因为太子殿下曾与我说过,只要他还当一天沧澜太子,便绝不求公子救命,他说,纵是身死,也不让公子卷入朝堂。"
云陌沉默良久,微微一笑,言道:"你啊,被他骗了。"
易书愣了愣,惊讶道:“啊?是他亲口说的,怎会是骗?”
云陌笑道:“我与他结为兄弟的时候,曾经说过‘不求荣华同享,但求福祸与共’。”
听了云陌此言,易书忽然觉得被骗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家公子。自此,易书就给凤洛笙贴上了"骗子"的标签。
却说十二楼这方,泠星知道凤翌是墨流影的外孙,她感念墨流影多年待她的恩情,便一直派人去打听朱允辞落脚何处。十二楼的情报若是运作起来,自是不会差,很快便有了消息。
只是,朱允辞谨慎的很,她们还没来的及去把人要回来,朱允辞就溜了,如此反复三次,泠星也没了耐心。泠星知道花尽歌对凤翌也很上心,是以,便把楼中事物一切都安排妥当,让阿青盯着,若是小事,便让楼中各堂主自定,若是大事,便第一时间告诉她。
泠星亲自来了临州。她来到一家名为"浮玉"的玉器店门口,这是花尽歌开的店,因为这临州也有季家的分店,季重华曾经给花尽歌的那颗玉兰珠子算是派上用场了,这里的人知道她和季重华有交情,一个个都主动来帮她。再加上花尽歌本身就很有生意头脑,期间还帮几家店铺周转,解了难题,不少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也都服她。她这花掌柜的名声,倒是越传越响。
泠星一来,这满楼的宾客都瞧着她的青鸟琵琶。
花尽歌听说泠星来了,忙亲自出店迎接,把人领到楼上一处罗绮满堂、宫灯璀璨的雅间,又让人去隔壁的味满楼点菜,不久,各色菜肴摆了满桌。
泠星之前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吃了一口酒之后,壮了胆,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此番前来,是有事求公子帮忙。"
花尽歌沉吟片刻,道:"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泠星道:"求公子救凤翌。"
"凤翌?"花尽歌吃了一惊,差点洒了桌上的酒,急问道:"他怎么了?"
泠星道:"我们找到朱允辞,可她已带着凤翌往长青国去。哪里,有我们的死敌,若是叫他们知道十二楼要寻凤翌,凤翌必有大难。"
"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花尽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皱眉看着楼外风景,随即微微展眉,言道:"朱允辞可不是个好应付的人,此事,恐怕只有两个人能办到。"
泠星忙问:"哪两个人?"
花尽歌道:"江东离先生,或者,云五公子。"
泠星道:"江前辈上月出城,不知去向。而云五公子、他远在九星山,并且,无人能请他下山。"
花尽歌道:"不需请他下山,只需请他动动笔,长青国里自会有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