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阵阵,凤洛笙一行人冒着冷雨到了金怀商的家,但见丫鬟侍者无数,金怀商也亲自来迎,他的妻妾和儿女也在。
凤洛笙环视一圈,却不见金江引,便问:“三公子的身子好些了么?”
金怀商笑道:“已开始好转,多亏无涯神医妙手回春,殿下对金家大恩,金某难报万一。”
“这是无涯子前辈和三公子有缘,我不过是动动口罢了,算不上大忙。”凤洛笙笑着答,稍有迟疑,又和金怀商借一步说话,进了金怀商书房,他便道,“金老板,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此番我来,是来向你借银子的。”
金老板笑道:“借银子?好说。不知殿下要借多少?”
凤洛笙说道:“能买下三万人三个月粮食的银子。”
金老板道:“原来殿下是为观星城而来。不需殿下借,我送殿下便可,万请勿辞,只当是报殿下之恩。”
凤洛笙道:“如此,多谢。不过,我还是要向你借银子。”
金怀商奇道:“殿下有了粮食,为何还要银子?”
凤洛笙道:“三个月粮食只能解一时之需,却不是长久之计。”
凤洛笙要借银子去名剑山庄打造兵器,一种他新研发出来的兵器,那是一种杀伤力很强,却又十分灵巧的弓弩。
凤洛笙问道:“去名剑山庄铸一件兵器要多少银子?”
金老板听他这一问,霎时愣了下。
名剑山庄出的兵器在五源大陆上一直都是顶尖的,当年江东离用了一生积蓄,再加上与名剑山庄庄主有旧,这才打出了清霄剑。
饶像清霄这样的名剑,在五源大陆的兵器谱上也只排第三,排名在第一第二的水月与炎阳二剑,一直都在名剑山庄里头。名剑山庄为防有人盗剑,专门造了几百把假剑,分地而藏,是以,连江湖上的神偷妙空空都找不到真剑所在。
这样的山庄,几人敢去?
金怀商沉吟片刻,答了价格,这价格大约是他全部家当的百分之一。对于凤洛笙的要他出钱的要求,他也答应的爽快,哪料到,凤洛笙又加一句:“我需要一百件。”
金怀商大惊,这让他金家倾家荡产也未必够的着。
在金怀商大愣之际,外边有人敲了房门,来的人是金江引。金江引知道凤洛笙的要求之后,便说道:“殿下既然说的是借,那必定会还。沧澜的烟雨楼虽然不及金家,十分之一却也有的。便是殿下还不起,只要将烟雨楼给金家,金家也能东山再起。难道爹爹你忘了,当年太爷爷也是白手起家的么?”
闻得此语,凤洛笙不禁对金江引刮目相看,他不谋财,却谋权。他此言,便是不管凤洛笙能不能还金家之财,金家都不亏。
烟雨楼虽不及十二楼惊鲨帮等大门派,在江湖上也名气不低,在沧澜都城中,更是首屈一指。只是人人都只晓得烟雨楼主倾慕凤洛笙,却没有几个人晓得烟雨楼真正的掌权人就是凤洛笙。而这金江引虽无消息来源,却能知道,若是猜的,他必有通天之才,若是别人告诉他的,那个人必定不是寻常人。
凤洛笙沉默一下,笑道:“金老板放心,我借的时间不长,待我兵器出来,我便能还了。”
金怀商父子皆愣。如果凤洛笙有钱,那他也不必借了,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做到把钱送出去,同时又收回来?
金江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免费。
可是,以名剑山庄庄主的个性,怎么才能做到免费呢?
金江引也不禁期待起凤洛笙兵器出来的那一天了。
凤洛笙去名剑山庄铸兵器之事,乔孤鸿很快就知道,他一知道,九星山上的云陌便也知道了。云陌便是从此时开始,让人关注金江引,他直觉,此子将来必定不凡。
也不知云陌是如何作想,竟然把凤洛笙在长青国之事告知花尽歌,亦提了凤洛笙铸剑之事。
却说盘桓于五源大地的长青凌云山,此山逶迤五百余里,共有三十一峰,三十六洞,其主峰华灵峰高耸入云。自长青国初建之时,长青国国主亲自上此峰面见名剑山庄的庄主萧轩,自此名剑山庄的萧家便是长青国中的名族。
这华灵峰上山灵水秀,古木参天,幽径重重,更有白云飞瀑,凝如白练,每逢朝阳霞光,更是变化万千,宛如神境。
凤洛笙和风凌城一行人来到华灵峰已过半日,他们先让一人上山递上拜贴,其余人先在附近的小镇休息,他们从早上等到中午,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才见送拜贴的人下来。
这送拜贴的小杨是穿着一身好衣裳山上去的,下来的时候却是衣衫褴褛,好不狼狈。
凤洛笙问道:“你这是摔了?还是被人打劫了?”
小杨苦着脸回道:“我是掉进陷阱里去了。好在山上的人不是山匪,又见了我拿着拜贴,这才放过我。他们庄主说,这拜贴要洛公子亲自送。”
凤洛笙上山时,风凌城不放心,也要跟着去,凤洛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等,他说就算不成功,也不会留在山上做客,因为这萧庄主一定会怕他把山庄拆了。
凤洛笙的这句玩笑话并不好笑,风凌城和其他人都苦着脸目送凤洛笙上山,只有不嫌路远,又闲的发慌的老乞丐坐在凳子上,继续大口喝酒吃肉,举着一根鸡腿笑着喊道:“那小子命硬着呐,你们该多担心担心自己。”
秦玉案回了他一句,言道:“老人家,你吃完了就快走吧,再跟着我们,你就该多担心担心自己了。”
凤洛笙上了山,见了名剑山庄的庄主萧南天,萧南天认得江东离,他小江东离六岁,因当年江东离和他父亲结为忘年之交,他便尊称江东离为江叔叔。当年江东离无缘无故多了这么一个大侄子,第一次被他喊叔叔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上的笑都要僵了。
说起当年的事,萧南天笑的开怀,又和凤洛笙碰杯饮酒,这才问起凤洛笙来名剑山庄的目的。凤洛笙也不着急,把酒喝了,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纸来,问道:“萧庄主,不知这样的兵器,名剑山庄愿造么?”
萧南天接过图纸,他看的十分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挑眉,再看到后来,他的目光定格在图纸上。他问道:“殿下,你这强弩,是谁想出来的?”
凤洛笙听他如此一问,沉默。他确定萧南天是想找到画图的人。萧南天这个人很奇怪,别的本事没有,缠人的本事倒是一流。七年前有个名门世家的人到他这里来,要造一件绝妙的武器,他看上了那件武器,说要出高价收购,别人不卖,他就使出浑身解数去游说。后来那个人竟然被他烦的卧病半年,最后气到吐血身亡。
此事真假尚且不知,但萧南天的怪人名声早已远播五源大陆,由此可见,这件事他必须隐瞒。他必须找个人当替身,那么什么人合适?
他想着,这个人必须是查不出来的。至今为止,他所遇到的连天机阁也不能查的人就两个,一个是江湖上盛传的花公子,还有一个,就是欧阳明修。
凤洛笙严肃道:“不瞒萧庄主,此图是一个年轻公子送我的,我请天机阁的人查过,查不出来。这江湖上,连天机阁也查不出来的人,庄主能查?”
“难道……会是那个人?”萧南天惊愣过后,又低语道:“若是他,也就不奇怪了。他是个武学天才,竟能在短时间内教泠星阁主悟得《桃花杀》心法,也许在其他方面也是个天才。”
萧南天不再追问图纸来历,只问凤洛笙要造多少。凤洛笙说了数量,萧南天直摇头,他伸出右手来,五指张开,凤洛笙以为是五十,没想到萧南天说出来的,却只有五把。
凤洛笙问:“是少了银子?”
萧南天言道:“不是少银子,是少材料,就算你将整个沧澜的银子都搬来,我也造不出这么多。你知道,名剑山庄制武器,从来不用寻常材料,更不会偷工减料,我可不愿为了你这一百把弓弩,就把我的名声赔了。”
二人正说时,一人从外面来,人未到,先闻声,扯着声儿喊萧南天,“爹!”
萧南天不悦,站起来喝骂他冒失,又问道:“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哭爹喊娘?”
凤洛笙转脸去看,只见一个俊俏的少年站在边上,面带急色。此人正是萧南天独子,萧灵运。
萧灵运只匆匆看了凤洛笙一眼,便急道:“子期出事儿了!”
“凌子期?”萧南天奇道:“前段时间他来找你的时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能出什么事儿?”
萧南天以为萧灵运是在夸大事实,就没放在心上,继续盯着图纸瞧。
萧灵运把他的图纸抢了过去,抓着他的手臂往外走,道:“爹!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子期中了邪,你快随我去看,你可要想法子医他,若是医不好,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萧南天无所谓的说道:“他病他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灵运急声道:“哎呀!那天我与他同去江荫,不想着了一个怪老头儿的道儿,若不是子期替我当了一招,现在躺床上的就是我了!”
父子两个说着话,渐渐走远,凤洛笙站在房中伸着手,显得无比萧瑟。他轻轻一叹,又坐下,喝了一杯热茶。
他望向沧澜帝都,又看了看九天苍穹,不经意间,青空之上,竟已开始飘雪。
他想起,数年前,也是同样的初雪日子,他同楚隐栖还有云陌,三人立在沧澜最高处,观沧澜,说天下奇人趣事。
而如今,只他一人。
一人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