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云战出现,花尽歌有些不安。因她知道,云战只要一来,百花坊坊主就会被废了武功,落下一生残疾。
这两年来,她常去百花坊看人,百花坊的人也常来她的店光顾,并且还替她挡过几次灾。她与萧清漪已然成了好友。
从众人口中,她隐约断出云战要找的人不是萧清漪,而是许一凡。因为云战和许征有旧怨。
花尽歌旁敲侧击,提醒萧清漪离城几月,甚至提出让她进庙里去小住一段时间,惹得萧清漪用古怪的目光瞧她,问她是不是忽然看破红尘,存了当尼姑的心。
萧清漪说,若是花尽歌真的存了那般心思,便将店面交给她打理,她很乐意接手。
此时,百花坊外,三里东湖,轻舟之上,许一凡在舞剑,挽剑挑雪,一招一式,宛若游龙,雪落眉间,他收剑,嘴角珉直。
他不高兴,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惦记,却又不愿见面的朋友。
苏清羽从岸上来,手往后背,轻点水面,轻飘飘落在许一凡面前,笑着喊道:"一凡。"
"我同你不熟。"许一凡看也不看他,径自转身,往船里去。苏清羽忙跟上,许一凡坐下,他也坐下,就坐在对面,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许一凡道:"不请自来的客人,我通常会把他送到百花坊去,让萧姐姐教他规矩,你是不是也想去?"
苏清羽说道:"说实话,这百花坊我还没去过,原本是想登门拜访的,如今有你邀请,再好不过。"
"我不是邀请你!"许一凡咬着牙,一张俊脸因为怒气而泛红,"我是要绑你去!"
苏清羽把他拉起来,两手往前伸,说道:“你绑。”
许一凡从船里找了一张渔网,把人给网了,又打了个死结。网里的苏清羽一点儿也不怕,一点儿也不急,他还在笑,他笑着说:“你打算扛着我去?这样也好,省得我走路。”
许一凡听他这么说,顿时又气又恨,他恨声说道:“扛你?想的倒美!”
他把被裹得动弹不得的苏清羽搬到船头。苏清羽看着眼前的湖水,以及纷纷扬扬的雪花,惊讶道:“你要让我沉湖?”
许一凡见苏清羽着慌,眉毛舒展,终于了些得意之色,他道:“怕了?就算你害怕也来不及了!”
他把人打昏,掀进湖里,再把人捞上来。正当许一凡打算把苏清羽送去肖家时,百花坊那边来了人,这人来的匆忙,说话也急得像被人赶着似的。他道:“公子!有人要寻你麻烦,坊主让我带你去城外躲躲。”
许一凡喊道:“我不去!”
他说着,就要往百花坊去,没走几步,他身后便来了十几同他一般大的少年,许一凡明知不敌,却还要斗,过了十来招,他终是被制服。
他被人绑住,一个青衣女子走了出了,女子名花泠,是萧清漪最信任的人。
花泠言道:“公子,莫要让我们为难。”
许一凡道:“明明是你们为难我。行,我和你们去城外,”他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苏清羽,“带上他,不然我还会跑。”
夜幕初临,许一凡本来准备睡了,可他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实在睡不着,这些人也许是太闲了,没事儿总喜欢高歌一去趣,他们的嗓音委实不好听,只会折磨别人耳朵。
他感到有些冷,在天还没有黑之前,花泠说给他添床被子,他当时心一软,就把被子让给被他整到发烧的苏清羽,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
他准备再好好的睡足两个时辰,同时也在心里计划好了逃跑路线,然后直接去百花坊。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百花坊不一定应付的了。
在他的计划里,少不了苏清羽。可是苏清羽这会儿和他不在同一个房间,他必须先把苏清羽弄出来。
他必须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和花泠斗,他知道花泠的本领,要想擒花泠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花泠最擅长的就是轻功。
他把身前的被子理了理,又把背后的枕头摆正,然后把被子一卷儿,微微弓身,用内力来抵御寒冷。没过多久,他便已睡着。
可是,他睡得并不舒坦,因为他耳边总有一种很嘈杂的声音在响。这并不是百花坊的人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的声音。这山中多的是飞禽走兽,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察觉到异样,便没有在意。
片刻后,他忽然听到一声怒喝,他立刻惊醒。
他把被子一掀,连鞋也不穿,直接闪到门边,侧耳再听。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不过,他已经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他可以断定已经有人来到这附近,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铜制青蝉来,这只青蝉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他已经试过无数次,这只青蝉的判断从来没有失误过。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瞬间,一个人已经晃到他身后,从后边拉住他,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出手反击,在过了两招后,他们一个牵制一个,终于有了看清对方的时间。
“苏清羽?”许一凡把苏清羽往外一推,质问:“你怎么过来的!”
苏清羽回道:“当然是用走的,难道还能是爬的?”
此时,站在门外的花泠推开门冲了进来,急道:“公子快走!”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撞破大门,摔了进来,是百花坊的人。花泠忙把人扶起来,问道:“其他人呢?”
“都在与南歌子相斗。”
“你说来的人叫南歌子?”苏清羽上前一步,惊讶的问。
花泠忙把许一凡拉到身边,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全,直接挡在许一凡前边,问道:“你认得他?”
苏清羽很老实的回道:“认得。”
南歌子是来取许一凡性命的,苏清羽却认得他,如此,百花坊的人便将他当成了敌人。苏清羽忙解释道:“我与他也不算熟,只见过两次面。”
苏清羽是在三年前认识南歌子的,那时南歌子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满身伤痕的倒在去往长青国的官路边,恰逢苏清羽经过,救了他。当时苏清羽有要事,没等他醒就匆匆走了。后来在长青国再见面,南歌子问苏清羽是不是救他性命的人,苏清羽只笑不回,也没说上话,就让人匆匆拉走。
沙沙沙——
不快不慢的声音传到几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一同朝门外看,只见一个穿着深色锦衣的俊逸少年站在门外,少年腰间挂了一个锦袋。此时,他那乌黑明亮的眼睛正瞧着苏清羽,似乎很惊讶。
"苏清羽?你、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也被他们暗算了?”南歌子疑惑的开口。
苏清羽摇头。一旁的许一凡问花泠,“怎么,你们暗算了这个人?他不像是来要我命的,倒像是来找苏清羽叙旧的。”
南歌子皱眉看着许一凡说道:“我都不认得你,你怎么冤枉我要你的命?”
花泠尴尬道:“谁暗算他,若不是他闯到我们这里来,哪里会中我们设的埋伏。”
这误会虽然说清了,可苏清羽和许一凡的恩怨还没有理清。许一凡道:“苏清羽,如今我有一大堆麻烦事,没空理你,要去哪里你便趁早去,在我没来找你之前好好玩耍一番,若是再让我寻到你,你的苦日子就要开始了。”
苏清羽道:“我懒得走了。即便是走出沧澜,只要还在五源大陆上,迟早会让你寻到,我又何必费力去躲?倒不如跟着你,时间久了,也许你就习惯了,这气也就自然消了。”
许一凡不再管他,只问花泠,“二姐姐,你挡不住我,还要挡么?”
花泠只将银牙一咬,硬声道:“公子要去,打倒我再去。让我眼睁睁看你送死,我做不到!”
许一凡终是把花泠打昏,这才匆匆去百花坊。
苏清羽看着一同跟来的南歌子,问道:“你跟来做什么?”
南歌子不答,反问道:“你又跟来做什么?”
苏清羽道:“观战,必要的时候,练练剑法。”
南歌子道:“看戏,必要的时候,也练练剑法。”
许一凡回头瞪两个人,说道:“两位大侠,百花坊庙小,还请你们移步别处。”
苏清羽道:“我就喜欢小地方。”
正说时,那边传来一阵水落的声音。一个少年站在云战前方,做护人架势,和萧清漪遥遥相对,高声言道:“萧坊主,要同我师傅动手,请先过我这关!”
许一凡惊讶道:“他又是什么人?”
苏清羽道:“你整天练剑,连临州城里的事都不清楚了?”
临州城里,今年搬来一大户人家,此人姓周,名闲,人称他周员外。家中有巨财,与城内宋家有得一比。周闲心善,这两年边关征战,多有难民,他常仗义疏才,因他的名与"仙"相似,人便称他为周仙人。
周仙人虽是家财万贯,却只有一妻,因他妻子李氏原本是武人出身,安静时倒是静若处子,若怒时,便是天降雷霆。因怕李氏不容人,便不敢取妾。家中只有一独子,名周南渡。
周南渡自幼便有才名,他父母希望他能考个功名,他便去考了,揭榜之日,见得了榜眼,周家举族欢庆,然,考了功名的人却不曾出席宴会,小厮来报,言周南渡已随一修士往东去,不知归处。
不想,才几月不见,这周南渡竟然成了云战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