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色朦胧。在这朦胧的月色里,多了几个朦胧的人,他们站在临州最高的地方,看着百花坊的争斗。
一个少年,和一个绝艳女子的争斗。
江鹧鸪往宋楚丘和傅清江所在的地方挪了挪,悄声问道:“你们看的清?”
宋楚丘道:“看不清,只看影子。”
江鹧鸪念道:“我瞧他们飞来飞去的,又不打,像疯子。”
宋楚丘道:“他们在试探。”
傅清江指着高楼下观战的苏清羽和南歌子二人,说道:“我觉得最有趣的是这两个人,他们不是来看戏的,而是来搅局的。”
宋楚丘道:“苏清羽肯定站在百花坊那边,因为许一凡在那儿,南歌子肯定站在周南渡这边,因为周南渡是他的师兄。”
江鹧鸪道:“真混乱,比我煮的粥都要混乱。”
宋楚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煮的不是粥,是断魂汤,喝过一次就要在床上休养半个月。”
百花坊的船毁了,诺大的湖上,飘着或大或小的木块。毁这艘船的,是站在萧清漪边上的少年,许一凡。
他的速度很快,比周南渡还要快,所以,才能从云战手底下把萧清漪救走。
云战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一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一眼就看中周南渡是个好苗子,虽然比不上云陌,却已是上乘资质,觉得他一定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练成他的《清风微渡》,如今见了许一凡,他才知道,这小小的临州城里,也卧虎藏龙。
许一凡的手紧握着剑,他的手在抖。他颤抖,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冷。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他从小就畏寒。他练武的初衷,就是为了增强体质,抵御严寒。
云战道:“你就是许一凡?”
许一凡把受了伤的萧清漪挡在后面,应道:“我是。”
萧清漪很着急,想劝许一凡走,许一凡摇头,他已经决定,只要云战不再找百花坊麻烦,就是要他的命也没有关系。
他实在见不得关心他的人和他关心的人受难。
云战扔了一块令牌给许一凡,许一凡仔细看罢,满目惊骇。云战言道:“想知道青木令的事,就随我来。”
云战和周南渡一同离开。许一凡吩咐人把萧清漪带去疗伤,便随云战去,苏清羽和南歌子也跟上。江鹧鸪和傅清江也打算跟上去,宋楚丘道:“他们是要去青木岭,若是没有人带路,进得去,出不来。”
江鹧鸪道:“带路?这好办,找花掌柜。”
傅清江和江鹧鸪忙着去找花尽歌,宋楚丘依旧站在屋檐上吹冷风,不过,他不只是单纯的吹风,他还在听,听临州城里人来人去的谈话声。
有人说着边关的事,说凤洛笙在招募新兵。此事若是让傅清江知道,必定会跑到边关去。前年他就想去,不想被凤洛笙和云陌两个人一同回绝。
凤洛笙说,他的任务,是看好临州的人。云陌则说,让他看好花尽歌,并说,就算花尽歌不是朋友,也尽量不要让她变成敌人,不然,凤洛笙会有大麻烦。
没过多久,花尽歌便和三个人一起来到城外。前面已是荒郊,这里的风,比城里更冷。
花尽歌裹紧衣裳,忍着寒冷,牙齿都在打颤,她说道:“三位老大,大半夜挖我过来偷听别人的秘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们这一脸的笑是什么意思?”
江鹧鸪道:“花掌柜,你是提前老了么?这么弯着腰,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花尽歌道:“我不会武功,也没你们皮糙肉厚,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你还想提更过分的要求?”
傅清江和宋楚丘很默契的伸出手来,一人钳着她一只胳膊,直接拖着走。
花尽歌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这是犯了什么大罪……”
由花尽歌指路,他们很快到达青木岭山顶。他们走的是近路,比云战他们还要快。
片刻后,这些人来了。天地静寂,风吹过木叶,吹起他们的衣袍,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野兔不知受了什么惊吓,从山岭中跳了出来,云战忽然笑了笑,道:“没想到,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人认得上青木岭的路。”
宋楚丘他们知道自己隐藏不住,便也不藏了。云战问是谁带的路,花尽歌自己站了出来。
云战道:“我认得你,你是花府三小姐。”
花尽歌笑了笑,喊了声云前辈。
说起青木令的事,云战的目光凝视着远方,慢慢地说道:“青木令是承影阁的荣耀,十六年前,承影阁未散时,与飞鸿门,天机阁皆名扬五源大陆。那时,只要是有飞鸿令,天机令,青木令的人,江湖上少有人敢动,后来承影阁阁主无故失踪,长老们也一个个陨命,最后只剩风影一个长老,承影阁散后,侥幸活着的风影将与他长得很相似的许征杀了,用许征的身份活着。没想到,他最后还是丧命。”
十五年前,六月三日,许一凡刚出生。他竟然是他的仇人养大的。许一凡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他不信。
苏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沉默。
他们从小就和假的许征生活在一起,虽然风影不是许征,对许一凡却是真好,就像是真正的父亲一样。苏清羽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
一旁的花尽歌也无比惊讶,因为在她的原作里,她并没有给许一凡设定这样的曲折的身世。
良久的沉默,许一凡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人?告诉我这件事有什么目的?”
云战道:“我曾是承影阁的第三任阁主,如今找你,是要回风影留给你的青木令。”
“我确实见过爹、见过他的青木令,可是他并没有留给我。”许一凡说着,从怀里拿出青蝉来,“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清羽开了口,“前辈,你要找到青木令在我这里。”
云战诧异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会在你那儿?”
苏清羽道:“五年前,师父亲手交给我的。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并叮嘱我说,这件事,就是对一凡也不能说。”
云战问道:“他有没有留下别的话?”
苏清羽摇摇头。
云战轻叹一声,道:“如今看来,我想查出是什么人害我承影阁,很难。”
正说着,云战的目光忽然停在许一凡手中的青蝉上,他看见那只青蝉亮了下。他伸出手,让许一凡把青蝉交给他。许一凡迟疑一下,交了。
云战试着往青蝉里输入自己的内力,青蝉张开了翅膀,在青蝉起飞的时候,一张薄薄的,细小的纸张掉了下来。
只见上面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害我者,狼牙。
第二句:害许征者,狼牙。
这“狼牙”二字,指什么?
云战最先想到的,是程老将军带领的狼牙军。
此时的边关,观星城。
秦玉案问道:“殿下,您要去城东?有什么要紧事么?”
凤洛笙道:“去买药,宋将军的腿也许还有治。”
秦玉案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惊喜道:“宋将军能好?这是真的?殿下确定么?”
凤洛笙缓缓摇头,道:“不确定,我只是向云台山的老先生讨了一张方子。”
秦玉案笑着道:“我听人说,云台山的老大夫很是厉害,殿下在狱中生了大病,就是老先生将殿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对么?”
凤洛笙忙顾左右而言他,道:“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把重要的东西给忘了,我先走,有空再说。”
凤洛笙去了城东,取药的时候看见李家父子也在,便寒暄几句。此时,他听李阿宝提了临州百花坊,不由心头一震。
他问道:“你说百花坊的人和云前辈打了起来,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李阿宝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收集五源大陆上有趣的事,上月恰逢他去了临州,便听了这件事。这种事虽然听起来像假的,但却是正真发生过的事,他还同医治百花坊坊主的大夫聊了几句。”
凤洛笙继续问道:“你朋友可打听到原因么?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李阿宝道:“听说,是因为云前辈要找一个名叫许一凡的人,百花坊坊主把人藏了。这便起了矛盾。”
凤洛笙点了点头,不再问他。
凤洛笙提着药回去,又让木流沙亲自去煎药,并特别叮嘱,用量半点错不得。后来木流沙告诉凤洛笙,他去煎药的时候,秦玉案和苏幕遮一直在,说是打下手,却像是监视人似的,老是在问。
凤洛笙听了,便和宋子明说道:“苏幕遮他们,似乎不太信任我。”
宋子明笑道:“殿下,许是你以前的恶名太大,他们还没有缓过来。不急,只要你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将狼牙令交给你,往后,你便是他们的头儿。”
凤洛笙奇道:“狼牙令?这是个什么说法?”
宋子明道:“狼牙军里有一条规定,若不是他们甘愿追随的人,要收狼牙军,必先过他们所设的难关,得了他们的认可,他们才会全心全意的追随。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年程老将军定的这条规矩,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有一个人的狼牙令他没有收到。”
凤洛笙惊讶道:“连程老将军也不认可?他是什么人?”
宋子明笑了笑,似乎是回忆起当年的事,目光深邃幽远,他道:“这人复姓南宫,名南宫钥,沧历二年入狼牙军,沧历五年执行任务失踪,遍寻不得,只留下一子,三岁,名南宫九星。我们去接九星的时候,他已被人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九星?”凤洛笙惊的站了起来,忙问:“你说他儿子叫九星么?”
宋子明诧异道:“殿下认得他?”
凤洛笙沉默片刻,方才答道:“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