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洛笙坐在梨花雕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纸信笺,这是颜无星寄来的。颜无星说,他给凤洛笙送信的事,杀生殿的五长老知道了。
那五位长老是固执的人,他们说,颜无星把暗器之类要诀告诉凤洛笙,违了杀生殿规矩,要关他。他说,他要消失很久,一年半载之内,都不要联系他。
其实,这不是很重要的消息,真正重要的是,颜无星提到,他有一个师兄叛出杀生殿。
他的这位师兄名为孙旷。因颜无星之事,他也被人查了。杀生殿有规矩,不得将所学的机关暗术透露给外人。然,这个人却背着杀生殿,在外收徒弟。
他收的若是才德兼备的人倒也还好,偏偏他收的是地痞流氓,专做欺压良善之事。这一查,便查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说他们奇怪,是因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行为是正常些的,都是些鸡鸣狗盗之辈。
这些人在外做下恶事,记的还是杀生殿的名。杀生殿查到孙旷头上,孙旷不认,杀生殿的执法长老要抓他,他就叛逃。在叛逃的前一天,他找到颜无星,他带着满脸怒意,不甘,怨恨,言说自己早晚会复仇。也不知他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想的与别人都不一样,竟然可以把怨气扯到凤洛笙身上去。
他说,若不是凤洛笙多事,颜无星就不会被抓,颜无星不被抓,他就不会被查。
凤洛笙看罢,挑了挑眉,他开着玩笑是:“这逻辑,没有半点问题。”
这会儿站在他边上的人是秦玉案,秦玉案是来交的狼牙令,他还带了其他人的令牌一起。凤洛笙有些惊讶,问他:“其他人怎么一下子都认可我了?”
秦玉案说道:“殿下,你之前劫的那个人,是唐宋。”
凤洛笙略带惊讶,他问道:“唐宋?明空山上的唐宋?”
秦玉案点了点头。明空山的人,共有七个。这七个人都各有绝技,要是七个人加起来,不是高手榜上前五的人,绝对应付不了。
秦玉案道:“殿下能将唐宋降服,武术修为,是为绝高,之后见俘虏受难,连发两箭,是为杀伐果决,又提议将苏听风关押候审,是为心明。是以,我等皆服。”
凤洛笙拿起边上的碧色琉璃杯,轻轻的啜了一口清香热茶。以前,他常住在烟雨楼,苏卿卿做什么事都讲究细致,常年呆下来,就是一个粗狂的乡野之人,也会沾上几分雅致。
凤洛笙的雅,不是沾来的,而是他骨子里就有的,只是,他故意表现的像个浪荡子,还是个很俗气的浪荡子。
一杯热茶喝完,驱走了满身的寒气。他忽然觉得有些烦闷,他烦闷的原因,是因为有一个人要来。这个人一来,他的生活就会变得一团糟。
这个人,就是从小到底大就看他不顺眼的郑彦。他算了时间,郑彦应是明天会到。这郑彦明里说是代沧庆帝来巡查的,还安了个什么钦差大臣的名,实际上,他不过是来抓凤洛笙错处的。凤洛笙心中十分清楚,是以,从明天开始,他就必须谨言慎行,不能出错,因他深知,任何一点微小的错误,都可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大错。
他还知道,郑彦这次来,盯的不只是他,还有狼牙军一百人。如今出了苏听风的事,狼牙军可是正处在风尖浪口上,他不能让郑彦和苏听风见面,必须把苏听风弄走。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杯子边缘。他想着,要把人弄到哪里去才是最安全的呢?
不,应该是说,要怎么把人弄走,才不会惹人怀疑。
郑彦不是王知安,他不好骗。
三年前,沧澜国北部,有一郡王叛乱。这郡王不仅有才谋,周围更是有诸多将才,连程老将军都说,若是再不收他,再过四五年,必是沧澜祸害。
那年沧庆帝问何人请战,朝中一时安静无声。因为他们知道,那一仗不管打的好与不好,对沧澜国来说都是祸事。
就是在朝臣犹豫的几秒间,郑彦站了出来。他迎战北部李郡王,用了一个月,得胜。
可是就在他凯旋回来时,他的家人却无故失踪,生死不知。之后,他亲自去了天机阁,不知道他和天机阁做了什么交易,天机阁查了,和北部郡王的余党有关。
郑彦聪明,报复心也强,他找到那些人之后,一个不留。他雇了江湖上的人,很厉害的杀手。
天色已渐渐暗了,屋里屋外的灯火越来越辉煌明亮。凤洛笙能想象的到,这观星城外,必定是有无数人在街上。也肯必定有很多人在谈论,谈论观星城的事。
凤洛笙把白天的茶换成了酒,还是上好的边关美酒,他轻轻的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外的石阶上。
石阶上出现一个人影。下一瞬,这个人影就变成了人。来的人凤洛笙认得,是城里的李阿宝。
李阿宝很少来他这儿。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不是来找凤洛笙说闲话或者是讨酒吃的,他是带消息来的,不过,他通常带的都不是好消息。
凤洛笙问:"是什么样的大事,让你在夜里赶来?"
李阿宝道:“有人死了,就在我家隔壁。”
凤洛笙惊问:“死的是什么人?”
李阿宝道:“不是房主,是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从李阿宝的描述里,凤洛笙判断出那个无端死去的人,是一个刺客,这个刺客是长青国的,却不清楚是什么人派来的。
凤洛笙问道:“知道是什么人杀的吗?”
李阿宝道:“我听到动静就跑了出去,当时,只看到一个背影,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长缨枪。”
听他提起长缨枪,凤洛笙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和颜无星形影不离的杜问道。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杜问道会在这里出现。
李阿宝把要说的话说了,又喝了两杯酒,就走人。凤洛笙又坐了半刻钟,他站起身来,去找苏幕遮。
苏幕遮因受了伤,不能走动,他惦记着练武,又惦记着尽早回京都去找人问清当年的事,这两天都没有睡好,精神很差。
凤洛笙问道:“我想带苏听风来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
苏幕遮道:“我没意见,就怕他不愿来见我。”
凤洛笙道:“只要你愿意见他就好办,他会来见你的。不过,我还需要你帮一个忙。”
苏幕遮惊讶道:“什么忙?”
“一个很难办的忙,你必须做好准备。”凤洛笙在苏幕遮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凤洛笙去了牢里,苏听风坐在稻草乱铺的地上,闭着双目。听到凤洛笙来,他并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就仿佛把他自己当成了不存在的人。
凤洛笙道:“你要想成佛,现在还早的很。”
苏听风道:“成佛?只要让我杀了苏幕遮,就算是让我成魔也无所谓。”
凤洛笙问道:"你还是坚持认为他父亲害了你家人?难道你就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过,这也许是局,一个和苏家,承影阁都有仇的人所设的局?"
苏听风说道:"想过。所以我去找了证据,结果证明,这一切就是和苏明澈还有承影阁有关。"
苏听风说,他早就在知道家族被灭之后就去查了,他查到一把苏明澈曾经用过的刀,还查到一块承影阁的青木令。那时候,他也很惊讶,之后,他就找了某种借口,去了京都苏家。
当时,他本来是想接近苏明澈的,最后却阴差阳错的和苏幕遮遇上。再后来,他进狼牙军,还是遇见了苏幕遮。打那以后,他就改了计划,打算从苏幕遮这边找突破口,却一直没有进展。
直到前天,他遇到一个带着双刀的人,这个人说,苏明澈去了明空山,没回来。他觉得苏明澈一定是回不来了,在几番犹豫之下,他终是下定决心取苏幕遮性命,至于后面的事,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凤洛笙问道:“你知道,五源大陆上有个地方叫天机阁吧?”
苏听风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凤洛笙提起了十五前,承影阁的事。这件事在天机阁里算是秘事,寻常人是不知道的,凤洛笙不是寻常人,除了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外,其他相关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凤洛笙道:“你要想知道所有的事,只有暂时放下恩怨。不然,就算你取了苏幕遮性命,也是一辈子糊涂。”
苏听风去见了苏幕遮,他们谈了很久的话。最后,房里忽然有了打斗声,苏幕遮有伤在身,自是不敌,他败了。
凤洛笙他们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陷入昏迷,苏听风没了踪影。所有人都觉得是苏听风伤了人之后跑了。第二天,苏幕遮醒来,他说的却和事实相反,他说,当时他和苏听风谈的很融洽,不想屋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武功极高,来无影,去无形,把苏听风给弄走了。
这天,郑彦来了,他果然问了这件事,苏幕遮依旧是这样说的。城里其他人也是同样的说法。
郑彦问到那个死去的刺客时,李阿宝说的有些夸张,他说他听到了很大的动静,之后他跑了出去,看见一个人,拿着一把大刀。
凤洛笙在一旁暗笑,李阿宝这瞎话说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能把长缨枪看成大刀,这眼神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