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陌去长青国后,先见了乔孤鸿,才去见凌无君。凌无君虽然也在九星山修行,却因和云陌不是同一个师父,又因他少见人,便从来不知云陌样子。
他只知道云五公子武艺绝世,容貌无双,从来不会下山远赴他国。而他寄信给云陌,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云陌竟然会答应,更没想到的是,他答应之后,竟是让一位无名老者代替他来。
凌无君素来疑心颇重,他借口说去请乔孤鸿一起来叙旧,实际上是想让乔孤鸿替他辨认辨认,看看他府上的老者到底是不是九星山来的,是不是云陌身边的人。
乔孤鸿到了凌无君府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凌无君没了耐心,他才连喝了五杯酒,又吃了两口白米饭,然后说道:“酒好,饭不错,我该走了。”
凌无君听乔孤鸿没有说老者半句,就想肯定是没问题。因为他清楚乔孤鸿不是话多的人,对于认识的,却不熟的人,乔孤鸿是不会主动和这个人搭话的。至于老者为什么不和乔孤鸿搭话,他倒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接下来要办的事能不能办成。
凌无君命人从屋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来。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张白纸,千机阁的白纸。
老者问道:“这纸上写的是白,还是黑?”
凌无君笑道:“不是白也不是黑,是药。”
老者又问道:“给谁的药?”
凌无君笑道:“云五公子的。”
老者摸了摸胡子,笑道:“云五公子又无病,凌公子这药,是怎么配的呢?”
凌无君把盒子关上,指尖敲了敲,说道:“云五公子确实无病,却是命中带煞,此生沾不得红尘是非,若沾了,必是命不久矣。我这药,是我用一项绝密天机从无涯子前辈那里换来的,无假。”
老者摸着胡子的手顿了片刻,随即笑道:“那么,凌公子如今想用这药换什么?”
凌无君缓缓说道:“千机扇。”
老者沉默片刻,笑道:“公子不会答应。”
凌无君有些诧异,他不甘心的问:“难道一张救命药方也比不上一把千机扇?”
老者道:“那么,凌公子又为什么要用一张绝世药方来换千机扇?”
凌无君道:“因为,几年后我将有大劫,只有千机扇能救。”
老者摇摇头,似是遗憾,言道:“很抱歉。公子的千机扇是不赠人的,千机扇不仅是他的命,更是九星山的运。”
凌无君似是有些焦躁,他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酒,一口饮尽,他望着老者,说道:“哼!不久,云陌的千机扇还不是送了人,他送的这个人,会要他的命。”
他的称呼,改了。从云五公子变成了云陌,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了敌意。
老者也望着凌无君,沉默,无言。
凌无君忽然笑了,他的笑,带着淡淡的冷。他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老者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凌无君道:“可我偏偏要让你知道。这个人,就是你们沧澜的太子,凤洛笙。我实在好奇,当云陌明知道自己会死,还会不会往火坑里跳。”
老者不语,只是摸了摸胡子,淡淡一笑。
这天,边关又起大风,长风呼啸之中,众人合力拉着长绳。这根绳子很粗,和人的手腕差不多大。
苏听风站的地方和苏幕遮隔得不远,在拉绳的过程中,被人踩了一脚,他下意识的去盯苏幕遮。他显得有些气恼,正要开口训人,站在他前方的武定波转过头来,笑呵呵的道歉。意识到自己盯错了人,苏听风尴尬的转过头,装作很认真的在拉绳子。
在他们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这小云山里来了一伙人,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他们说,他们是小云山的恶人雇来当帮佣的,那些恶人让他们去后山搬石头,准备在这小云山修建一座石城。
这些人当中,有几个人常常走在一块儿,看起来像是很要好的朋友,其中有个叫林度的人看起来威望很高,他常常和这些人说什么话。
这几天,他们这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几个长工,郑彦组织人找到了,却什么也没找到。片刻后,有人报在左边山上发现可疑迹象,郑彦让狼牙军的人和他的人一起去看。苏幕遮让秦玉案和武定波留下,说是保护郑彦,其实也有防止郑彦作怪的意思。
这天晚上,秦玉案睡不着,去敲武定波门,找他一起喝酒,武定波打开门后,正要开口骂他,秦玉案把忽然将武定波拉了过来,指着对面的一棵古树,悄声道:“你看那树后边是不是藏着一个人?”
武定波的左臂之前被石头撞到,原本就还疼着,这会儿被秦玉案的手一抓,这痛楚就直达心头,害的他差点儿就要开骂,刚准备甩开秦玉案的手,就看到对面等我树后忽然伸出一个脑袋来。
夜色很暗。他们看不清这个人的样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这个人蹑手蹑脚的向东面高墙挪去,快靠近高墙之时,他忽然加快速度,再起身一跳,上墙头,再跳到墙的内侧去。那里,是郑彦的住处。
在他冲过去的时候,秦玉案他们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林度。
秦玉案道:“这个人果然有问题,和他一起来的人里,还有好几个人都有问题。”
武定波问道:“我之前查过,这些人是长青国来的,身份也复杂,这件事,是否要同殿下商议?”
秦玉案道:“近日观星城出了许多事,殿下的麻烦已经足够多,就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他们听郑彦屋里有了动静,应该是林度和守卫动手了。武定波对郑彦一直不满,如果郑彦不是代表沧澜国,他才不管他的死活。
两个人的功夫都高,他们往屋里去,一掠落到庭院之中,林度已经把郑彦的守卫都杀了。现在,他的刀已经架在郑彦的脖子上,他用郑彦来威胁秦玉案和武定波。秦玉案没有说话,武定波的眼往屋顶上看,懒得理他,口里还说,要动手就快点儿动手,等久了他可没耐性。
郑彦有些心慌,林度也有些吃不准这两个人的态度,他眼睛往外面瞧,看着外面的庭院。庭院外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是两个瘦,一个胖子。
瘦的两个人,一个用的是丁字拐,一个人用的是阴阳钟,胖的人用的是狼牙棒。这三个人要是单独出现,肯定有很多人不认得,要是他们一起出现,只要有点儿江湖阅历的人都会知道。
这三个人就是长青国廖山的三怪。手拿丁字拐的是秦沧海,拿阴阳钟的是郑阳明,拿狼牙棒的人是梁真。这三个人分开的时候不怎么厉害,合起来倒是真难应付。
林度看见这三个人,显得很高兴,好像看到了救兵。秦沧海往前走两步,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了这里的人,在这里,他找不到盟友。
这三怪直接说了来意,他说,他们的目标是玄铁,如果这些人挡他,也把他们当成挡路的石头。他们动起了手。
夜很深,刀光很亮,有人中了一刀,他闷哼着,没有喊出声来,最后,三怪只剩下两怪,秦玉案杀了秦沧海,也伤了手,林度被武定波杀了。双方还在对峙着。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穿着深蓝长衫的人,这个人手里拿着两颗核桃,他这核桃,不是在饿的时候充饥用的,而是在和人打架的时候当武器用的。
他是个很富有的人,从他腰间挂着的上品玉佩就可以看的出来。他才出现的时候,长得很俊美,武定波和秦玉案觉得他比凤洛笙还要俊美,然,当他走近之后,他们都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人的脸在变化,他的脸上现出一根根血管,这血管本来是红色的,青色的,到后来却变成了黑色,他,已经没有眼睛,虽然他没有眼睛,可是他的脸上还有表情,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愉悦。
他很开心,他说,他找到了接替他的人。
武定波看了看秦玉案的伤势,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找人来帮忙,可是,秦玉案却咬着牙,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腰间的狼牙令,紧珉着唇。
武定波知道他的意思。秦玉案是说,他们是狼牙军,狼牙军不会轻易败,应付这个人,他们可以做到。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怪人忽然把手里的两颗核桃扔了,他拿出的,接着,他拿出的是两颗铁制的核桃。
武定波说道:“秦子,你喜欢核桃吗?”
秦玉案答道:“喜欢。不过,我喜欢的是树上结的核桃,不是这种不能吃的核桃。”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已准备出手,忽然间,对面的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那两颗铁核桃在月光之下,也有了微微的亮光。
这颗铁核桃忽然转了方向,击中了拿着阴阳钟的郑阳明,郑阳明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自己,凉凉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受了要命的伤。在他准备还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转眼间,他便已倒在地上,瞬间断气,阴阳钟也滚到一边,还没有停顿,就化成了碎屑。
秦玉案道:“我忽然觉得,核桃一点儿也不好。”
武定波道:“不是核桃不好,是这个拿核桃的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