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六月十五日。长青国大军压境,沧澜边关势危。
沧庆帝看着眼前的一叠叠奏本,心情极差。偏这时,还有人不长眼劲儿,从外面匆匆而来,报的还不是好消息。这个人说,观星城受困,凤洛笙虽以计险胜,人却在经过小云山的时候忽然没了踪影,具体消息不得而知,连寻数日,没有一点儿线索。
沧庆帝深知观星城在沧澜边境的重要性,凤洛笙不在,现在就是宋子明和郑彦主大权。对于宋子明的能力,沧庆帝心里是有底的,但是对于郑彦,他心里还是有所保留。
不过一月,人便说观星城的兵力日渐减弱,之后不得不弃城,退居玉关城。
就在边关战事频发之际,临城处,百花坊依旧笙歌燕舞,只是,这时的人多多少少都与往日不同。百花坊内阁处,萧清漪高坐中央,边上坐着十几个人,左边的第一个位置是空的。
萧清漪问坐在右边第一位的花泠,“一凡呢?”
花泠恭恭敬敬的答道:“听人说,他一早就骑马出城,去城外的三言酒肆买酒去了。”
萧清漪皱了皱眉,说道:“买酒?这城里没酒么,这小子,就喜欢瞎跑。不管他了,殿下的事,你们查的怎么样,和烟雨楼那边通了消息没有?”
花泠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们查了出了结果,和烟雨楼得出的结果不一样,很奇怪,就像是有两帮人在抢太子,最后,好像两帮人都抓了太子。”
萧清漪说道:“不论他是真是假,也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殿下找到。”
之后花泠又说了些关于边关的事,长青来势汹汹,又企图和江荫及云天结盟,如此一来,沧澜就是处于被动状态,她还说,沧庆帝已经准备御驾亲征。
此时的味满楼,江鹧鸪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人。门里的姬明月看他杵在门口,挑了挑眉,显得有些不满,她说道:“我说儿子,你在门口杵了半天,是拦人还是等人。”
江鹧鸪说道:“我是送人。”
姬明月奇道:“送人?送谁呀?客人还没来你就杵门口,别人一看你这尊煞神,都扭头走,从早上到现在,连一个食客都没有,你这是送鬼神么?”
江鹧鸪抱着手臂,微侧着脸,说道:“我的娘耶,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店里少了一个人么?”
姬明月把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看了个遍,最后,她终于知道少了谁,少了傅清江。他问道:“小傅又跑哪儿去了?话说回来,小宋也好些天没见影子了,还说什么十天来光顾一回,就算让他白吃也不见得来。”
江鹧鸪翻了翻眼儿,抬腿就往外走,也不理背后喊着他的姬明月,直接去了花尽歌的玉器殿。他来的时候花尽歌还在和一位客人说话,那位客人有些难缠,主要是他想讲价,花尽歌虽然很有耐心的再和他玩儿拉锯战,实际上她心里已经快心力交瘁。她知道,自个儿再过一会儿不是爆发说出送客之言,就是妥协降价了。
江鹧鸪一来,那脸上的表情凶的像是要揍人似的,他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两个正在说话的人霎时顿住,那位顾客大约是怕江鹧鸪忽然动手,忙离开了。
花尽歌问道:“哥,你要干什么?最近你很不对劲儿,呆哪儿哪儿就没客人,你打算让味满楼关张我没意见,可别连累我的浮玉。”
江鹧鸪道:“我来不是为别的,就是想问问沧澜国运。还有,傅清江和宋楚丘那两个家已经跑到边关去了,他们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花尽歌道:“你还真把我当半仙了?我只能告诉你大概的事,这具体到某个人,我怎么知道,现在就连凤洛笙的死活我都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若是凤洛笙能活,这沧澜必会转危为安,若是他不能活,那么,这沧澜能否保住,便是未知数。”
江鹧鸪问道:“难道这沧澜天下,当真系于太子一人不成?其他人就做不到么?”
花尽歌轻叩木桌,目光望向门外,轻声念道:“这个世界,已经脱离我的掌控,如今,只有一人可揽下这危局。”
江鹧鸪问道:“你说的是谁?”
花尽歌道:“九星山,云五公子。”
“又是他!”
江鹧鸪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花尽歌口中听到云陌的名字,本来他对云陌的印象还不错,却因花尽歌每次都将他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就有些不信了,他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完美无缺的人。这五源大陆上,能人何其多,一个云陌,难道还能抵的过天下群雄?
花尽歌看出江鹧鸪不满,她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是单夸云陌一个,若是只有他一个,必是不敌的,这其中,还少不了苏清羽,许一凡,傅清江,慕容凌绝等人,因为他将来的对手可不弱,单是云陌,要和那些人抗衡,也是难的。”
江鹧鸪听到花尽歌提了慕容凌绝的名,眼眸顿时一亮,忙问道:“你是说,慕容先生也会去边关么?”
花尽歌瞅了江鹧鸪好一会儿,笑道:“说起来也是有趣,他本来是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忙时种田,闲时品茶,不想却被你的‘翻云寨大当家召’七个字给召到边关。”
江鹧鸪虽然知道花尽歌很多时候都料事如神,却没想到她能说的这么准。江鹧鸪确实已经萌生出把慕容凌绝召下山来的想法了。
江鹧鸪虽然曾是山莽草寇,却也读了十几年的书,他读的书很少和风花雪月沾边,多是与天下道义相关,他知道,倾巢之下无完卵,他也知道国危则家难安,大丈夫,头顶天,脚立地。是君,就应该为国而谋,撑起天下,是民,就该为家,为自己关心的和关心自己的人撑起头顶青天。
花尽歌招了人来,准备去十二楼,她打算请泠星帮忙找凤洛笙,因为她知道,如果凤洛笙真的死了,云陌下九星山的事必定会有变数。
江鹧鸪说道:“你们女儿家就不该操心这种事,这样吧,你写一封信,我去。泠星认得我,十二楼的人不会为难我。”
花尽歌道:“什么叫我们女儿家不该操心这种事,在我眼里,不分男女,只分高低。”
花尽歌是倔强的,很有主见的,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很少有人说得动她,这一点儿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更令人惊讶的是,花尽歌明明就是个官家小姐,也没有武功,但是她的言行举止,却像个无拘无束的江湖侠客,教人难辨雌雄,很多时候,江鹧鸪都怀疑花尽歌这具壳子里的灵魂是雄的。
花尽歌要是知道江鹧鸪的想法,一定会乐一下午,然后再去街尾的三世醉酒家把所有酒都搬来赏江鹧鸪,当然,等他喝完之后再让他付账。
花尽歌是坐马车去十二楼的,因为路程不是很远,三天就到了。她去时,泠星正弹她的琵琶,她或许是故意弹给花尽歌听的,又或许,是她懒得理人,就算阿青已经通报,她也没有停下。
阿青以为她是没听见,还要再说第二遍,花尽歌示意阿青先退下。花尽歌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卓边,她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个尾音,她鼓掌,大赞泠星琴技又高一层。
泠星浅笑,却是摇头。花尽歌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来意,她倒先开了口,她笑着问道:“两年前,公子的一场月舞引无数人心折,泠星也想看,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再舞一回?”
花尽歌惊讶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茬儿了?”
泠星皱了皱眉,说道:“前几天,我见到烟雨楼主,她和我提了公子的事,我很好奇。”
花尽歌笑道:“好奇到让你皱眉?”
泠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眉,随即笑道:“唉!公子,你就不能装回糊涂么。”
花尽歌道:“难得糊涂,难得糊涂,既然难得,我当然是要留到重要的时候再用。”
泠星道:“沧澜城中,有人传言,公子是妖姬转世,当年的月舞便是用法术做的,而如今,就是走了也不让太子安生,害了太子新娶的人,如今又害太子失踪。”
花尽歌挑了挑眉,笑道:“你信?”
泠星道:“若公子是个寻常人,我自是不信,可公子偏偏不是。”
花尽歌摊了摊手,说道:“我就是寻常人一个,难道你看见我会什么法术,如果你不信,可以把试试我关水牢里,就我这身子,不出五天就饿死,你信不信?”
泠星道:“你明知道我不会关人,我只会杀人。”
花尽歌的手一抖,忙道:“算了,你还是继续好奇着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泠星大约是真的很无聊,在这十二楼上呆着,楼里的人都敬她,没有人能像花尽歌一样和她说话,所以每次花尽歌来,她都会和花尽歌说很多无关紧要的话,花尽歌就把她的话总结为“废话”。
泠星笑了笑,说道:“我的废话讲完了,说说你的大事儿吧。”
花尽歌道:“我想请你派人去江荫灵都探一探,看看是否能找到凤洛笙踪迹。”
泠星问道:“公子如何判断出殿下在江荫灵都。”
花尽歌道:“因为我相信在这个奇葩的世界里,每件事的出现并非偶然,它们一定存在这某种联系。九公主会殒命,就是因为那个江荫灵都来的佟遇安送来的一个锦盒,之后,凤洛笙又因玄铁和江荫老鬼有牵扯,如果真是他们两方当中的一方动的手,不论是哪方抢到凤洛笙,最后的地点都是在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