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本书从房梁上掉下来,落在云陌脚边,这本书被人翻过,书上有一团略黑的印子,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一点暗红。
他刚走进来的时候,这里很静。现在,这里却特别吵。周围不仅有人声,鸟声,鸡鸣声,犬吠声,甚至还有鬼叫声,若不是他知道这里是一栋房子,一处大殿,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荒山野岭。
他把书捡起来,合上,看了下书名,名字是《五源全录》。这本书,对于想要征霸天下的人来说,简直比《九渡》还要有吸引力。因为他记录的是五源大陆上的名家或者绝密之地。
五源大陆上的每个国家都有禁忌之地,有的可以查到,有的可以看到,有的,却连天机阁也不知道。这本《五源全录》是一本上古奇书,作者不详。有人参研过这本书,发现里面记载的一些地名和奇物和现在很多绝地都有重合。除了一两处地貌稍有改变之外,百分之九十都对的上。
殿后走出一人来,这是个华衣锦袍的中年人,头戴一顶八宝缵玉的发冠,手上拿着一本书,这本书的书名和云陌手上拿的那本一样。
两个人互相见了礼,不用说,云陌已知此人就是逍遥门主,凌江决。
凌江决问道:"云五公子不想拿走这本书么?"
云陌道:"我若是想,门主会送么?"
凌江决把书往桌上一放,说道:"当然会送,只不过,你需要付出一点儿代价。"
"哦?"云陌似乎很惊讶,"不知,是什么样的代价?"
凌江决道:"我需要三块令牌,桃花,飞鸿,风雪。"
云陌道:"很不巧,这三块令牌我都没有。"
凌江决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云五公子若想拿,自然可以拿到。"
云陌道:"三块令牌就是三方人情,就换一本书,不值。"
凌江决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书。"
云陌道:"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凌江决的神色稍有惊讶,他之前已经打听过,知道沧澜国有意取五源大陆,也有一个人告诉他,虽然如今是沧庆帝主事儿,不出五年,沧澜必换新帝。他信那个人,一个原因,是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料错过一件事儿,另一个原因,是一个他自己也看清了局势。
此番他忽然想,若此时来的人是凤洛笙,或许也就答应了,以凤洛笙的关系,要拿到那三块令牌不是难事。然,他没有想到来的会是云陌,并且,云陌竟然拒绝了。照他之前的情报分析,他觉得云陌比凤洛笙更需要这本书,因为,云陌下山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年,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这三块令牌对他来讲,难拿,却有用,对云陌来说,易取,却没有用处。他以为,这一次交易会很容易成功,可是,云陌却转身说,该走了。
凌江决却不肯轻易放云陌走,他没有动用武力,而是用软话来说。他说三天之后,逍遥门上会有一场盛会,让云陌也凑凑热闹。
云陌本不是很爱热闹,可是,他听到凌江决提到一个人,那个人他只见过两次,然而,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那个人看透。云陌隐约觉得,那个人认识他师父,但是,关系并不是很好,似乎对他也有很大不满。
不过他的不满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云陌也曾问过他的师父清平道人,清平道人并没有任何表示。
三天后的盛会,云陌确实看到了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似乎不认得云陌,对他视而不见。
后来,凌江决告诉云陌,钟非来失踪过一段时间,听说是在长青的云之谷失踪的,逍遥门的人曾找过他十多次,都没有他的踪迹,直到两年前,他忽然出现,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原本是个喜欢说的性格,从云之谷出来之后,他忽然变的不怎么说话了,或者说,是他怕说话,每次他开口的时候,都会先考虑几分钟,并且,他说的话又十分的少。
如果他忽然说多了话,就意味着五源大陆上要有什么大事发生,那时,他就是在分析局势。他常和凌江决说,要关注天下大事,及早防范,以免将来会有灭顶之灾。
凌江决没有和云陌说,他手里的书也是钟非来找到的,也是钟非来提议他,把这本书交到凤洛笙那儿,和他换三块令牌。
然,云陌却已经猜到这是钟非来的主意。他改变了想法,但是,他也有条件,不是和凌江决谈,而是和钟非来谈。
两个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整整谈了两天,云陌走的时候,带了一本书,却不是江凌决之前拿出来的《五源全录》,而是一本没有写上书名的书。他的脸上,没有微笑,也没有愁容,就是没有表情,他身上的衣裳烧焦了一大片,显然是和钟非来动过手了。
云陌走出连意山,忽然弓身,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他擦去血迹,挺直背脊,回首而望,逍遥门已遥遥远去。不久,他便来到东临海岸,浪花叠叠,江中有一两只游船,还有一艘破船停在岸边,上面有种难闻的味道,有些刺鼻。
这船也不知道停在这里多久了,船底都漏了几个大洞。要不是停在岸上,只怕早沉了。云陌只看了两眼,不多在意。
当他离这船几丈远后,忽然停下脚步。他背着手,微微偏头,没有转身。虽然他没有转身,却已然知道这身后的破船在动。它移动的幅度并不大,云陌走两步,它只移一步的距离,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可以和云陌保持三丈的距离,一直不变,这简直就是件违背常理的事。
他说道:“还不出来,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一个人从船里冒出来。他外面穿着一件很旧的,破烂不堪的衣裳,里面穿的是一件锦衣紫袍。这个人生的不怎么像人,弓着背,头发稀疏,耳朵很大,最惹眼的是他的两颗大门牙,是用金子做的。
因他乍一看起来有些像老鼠,于是便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鼠精”。至于他的本名玉灵子,很少有人知道,他似乎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鼠精道:“云五公子,我都把自己弄得这么臭了,也停了呼吸,连我自己都要相信自己已经没了,你怎么还知道是我?”
云陌转过身来,指着他身后的破船笑道:“起初我也没想到里面会有人,怪只怪,你要让这船动。”
鼠精喊道:“冤枉,真是太大的冤枉,我一直躺着,把自己当成一根木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呼吸,怎么会移动船呢?”
云陌诧异道:“真不是你?”
鼠精坚定道:“真的不是。”
云陌知道他是在说假话,没有和他争。因为他听到一点儿声音,是马蹄声,很急,明显是追人的。有人追,必定就会有人跑,或者躲。
云陌道:“倘若真不是你,那么,你就要有大麻烦了。”
鼠精微微惊讶,又似有怀疑,问道:“吓唬我,你倒说说,我会有什么大麻烦?”
云陌笑了笑,指着他那翻出来的紫色衣袍,说道:“你是用真面目去见了哪家姑娘,把人迷住,追着你来了吧?”
鼠精立即直起腰来,看了看云陌的耳朵,他知道,云陌的耳朵向来很灵。他忙说道:“那家伙要是姑娘,我也不用躲到破船里了。记住,一会儿谁问你,都说没见过我。”鼠精说着,又往船上去。
不多时,便有一位翩翩少年驾马而来,他一见云陌,微微一愣,不知在惊叹什么,随即,他抱拳问道:“这位公子,可曾见过一个打扮的像老鼠一般的人,或者,一个穿着紫衣的,眉间有一点红色菱纹的少年经过?”
云陌笑道:“在我回答你之前,可否先问你一个问题?”
少年点了点头。云陌道:“你是他朋友,还是他仇敌?”
少年道:“不是朋友,也算不上仇敌,不过,他拿了我一样东西,我得讨回来。”
云陌看了看少年腰间的配剑,是临州乐正家族的,观此人年纪及修为,约摸就是乐正容瑾了。乐正容瑾是乐正家出了名的好人,他不至于去冤枉鼠精偷了他东西。
云陌笑着往破船上指了指,“你要找的人在船上。”
乐正容瑾道谢,翻身下马,刚站定,便见船中冒出一个身影,人影喊道:“云陌,你竟然把我逼到跳海,我会还你的!”
随着扑通一声,云陌对着浅滩笑喊:“是你自愿的,我可不认。”
海面久久无音,乐正容瑾以为鼠精真沉了,要去救人。此时,鼠精从海里冒出头来,之前的怪装扮没了,大金牙也没有了,变成一个不输云陌的俏儿郎。
他手里揪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不满道:“明明说输了就把玲珑塔送我,怎么把我说成小偷了?还你,谁稀罕,至于从临州追到边关么!”
乐正容瑾严肃道:“我没输。况且,我允诺的是我妹妹的玲珑塔,不是我的。”
鼠精道:“行行行,别解释了,东西还你了,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乐正容瑾看了看二人,对云陌说道:“云五公子,我们同路,也是去同一个地方,可要同行?”
云陌笑道:“也好。”
鼠精云陌,“你不回九星山?”
云陌道:“我去芸州。”
鼠精展开双臂,夸张的仰头喊道:“苍天啊!我竟然也和你们同路!”
乐正容瑾道:“你可以先走。”
鼠精道:“就算我先走,到了芸州还不是会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