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名都,在三月的时节里,长青国显得十分忙碌。如今已临近国主前往小灵山之期,越是接近,朝臣越是不安。因有暗探来报,唯城中的方文殊未有动向,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温逑送一计与长青国主:以动扰静,请君入瓮。
长青国师告知国主,长青人杰地灵,多有能者,此番温逑已出,长青所失之城池,亦可夺回,劝其安心在小灵山暂住,以安臣民之心。
小灵山在长青国民心中如同仙山一般,曾有先者言,帝君移步小灵山,千秋万世天下安。
伏清源与国主前往小灵山,与方文殊明争暗斗,双方皆是输赢各半,一时僵持,谁也讨不着便宜。
却说凤洛笙这方,他让烟雨楼的人去淮源山寻钟明楼,人不在,说是去了芸州,不知几时归。
两天前,经风九鸣提醒,凤洛笙知晓那些失踪的人大约就在古河之下,若是再迟上几天,那些人的命必定不保。这般一想,他更是心急如焚。
早上听闻易书说,云陌已从芸州回来,大约在今明两天会到,还带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钟明楼,凤洛笙大喜过望,直说云陌是他的救星。易书很嫌弃他,赏他一个小白眼,说他是云陌的灾星。
午后,云陌带着钟明楼,乐正容瑾,鼠精三人来。
凤洛笙看着鼠精,惊讶道:“咦?你又拿了谁家的面皮,把自己扮的这般俊俏?”
鼠精道:“我几时拿过别人的皮了,你可莫造谣,坏我名声,这是我自己的皮。”
凤洛笙道:“你这模样,和‘鼠精’一点儿也不像,要不是有人作证,我会把你当假的。”
云陌道:“他本名玉灵子。”
鼠精道:“云五公子,我没有请你帮我报名字。”
云陌笑道:“就算我不报,你也会告诉他,并且,你还要想怎么开口,我替你说,省时省力。”
钟明楼道:“别管这家伙的名字了,说正事,我可不会在这里多呆,今天就要走。”
云陌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不多留几天?”
钟明楼道:“我只答应你来,却没说要呆多久,就是只在这里呆一瞬,也算来了。”
云陌请看了看众人,请钟明楼到房里谈话。
云陌道:“有一处泠邱古河,其中藏有大阵,是古泠国时期的。我知钟兄对古泠多有研究,其中的机关阵法应是熟悉,便想请钟兄帮忙。”
钟明楼惊讶道:“泠邱古河?这可是件稀奇事。这条古河,当年我也找过,因所知消息不全,只见有多处干涸的河道,分不清哪里是泠邱之河。难道你已经知道具体位置?”
云陌道:“前几天,我得了一本书,里面有记载。我知地形,也有把握找到,只是,要应付那机关阵法,我没有把握,所以,就想找钟兄合作。”
钟明楼道:“看来,你是断定我会留下,才藏到这时候才说的?”
云陌道:“不是,我是觉得,你应该不忙,所以,你不介意来长青。”
钟明楼道:“看来,你让我来,不只是寻找古河而已。”
云陌笑了笑,没有说他有什么目的,钟明楼也不再问。对于寻找古河,钟明楼显得很感兴趣,打算立即出发,才出门,就听到易书说,唯城的几家店铺都出了事儿。
城中近柒河的居民楼中,有人无故失踪,也有人无故陨命,陨命的人伤口十分怪异,都伤在同一个位置,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有一间房子受损严重,其他的倒是完好无损。
周围有很重的鱼腥味,那东西可能是从水中来的。钟明楼看了那几个人的伤口,他说,这只是两颗牙齿的宽度。照伤口来看,行凶的家伙应该是个庞然大物,然,一只庞然大物跑到城里,还伤人,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并且,这城里的建筑物基本上都没有损毁。
此时,他们正站在房屋受损严重的地方,这家的主人似乎有过反抗,他的伤口比其他人的都要深,应该是被咬了两次。并且,他的手很干净,干净的很不正常,内侧的衣袖隐约可见一点儿水渍,看样子是被人刻意清洗过。仔细一看,他的指甲里还残留血迹。
人们沿着周围的地方寻找,找到一把制作精致的匕首,有人认得,这匕首就是屋主人的,从遗留的几点痕迹来看,他应该是和那不知名的东西动过手。
听邻居说,这个屋主人平常很少和人往来,他会武,并且身手还不错,应该是他伤了那东西。
不久,有人在这栋屋子后面看到几块鳞片。这鳞片生的有些奇怪,像鱼鳞却又不是鱼鳞,似黑不黑,似绿不绿。
有人说,这东西,有个人或许认得。云陌和钟明楼等人没有看到凤洛笙,就自先去找人,可是,他们没有找到人,只看到一张鳞片。屋里还有个小男孩缩在屋角。
小男孩应该是受了惊吓,看到谁都哆嗦。几个人没想到,钟明楼哄小孩子倒是挺有一套,三言两语就让战战兢兢的小孩子眉开眼笑。他问什么,小男孩都回答。
小男孩说,他看见一个大怪物,大怪物抓走了他小叔。小男孩说,那怪物带着他小叔往东去,他小叔在最后一刻还说了一个地名,小丘。
几个人找一个领路人,用半天时间,来到小男孩指的地方,眼前是一条四五丈宽的河。河的对岸,蹲着一个人,这个人正瞧着水里。
带路的青年正打算喊人,云陌抬手制止,说道:“别打扰他。”
对岸的人在看,他们就在等,大约过了半刻钟,对按的人站了起来,他从下游的一根新架的独木桥上走了过来。他像没有看到人,直接从云陌他们面前走过。
领路的人看着这个人走远,问道:“为什么你们不叫住他呢,或许,他有看见什么。”
钟明楼道:“他看不见。”
领路人惊讶道:“怎么会看不见,他之前明明在看水,又过了独木桥。”
钟明楼道:“之前,他不是在看水,而是在听水,至于走独木桥,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领路人知道钟明楼认得这个人,却不敢多问。云陌给了领路人银两,又送他一匹马,让他先回去。
领路人没想到云陌他们会这么大方,连连道谢,又说这一趟来的特别值。钟明楼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要不就让他再带一段路好了。领路人忙推辞,他说就是再给他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去,说着,就匆匆忙忙上了马,跟有人追似的,连最后一句话都是在马上说的。
他叮嘱云陌他们,他们可以从这条河上过,却千万不要打从底下过的主意。
一直站在后边,装了半天冷酷的鼠精说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水下也能走人?”
钟明楼道:“目前,我所知道的河流里,只有一个地方底下有暗道。”
云陌道:“难道,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们正说着,凤洛笙也来了,他问道:“你们也知道这里?”
经过一番相谈,他们各自得到的信息都汇聚起来。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先去探探。
鼠精似乎也对底下的阵法感兴趣,要去瞧瞧,乐正原瑾则说,他的玲珑塔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鼠精以为乐正容瑾是学他,就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有心帮忙,直接把玲珑塔借我们。”
乐正容瑾避开鼠精伸过来的手,道:“乐正家族的玲珑塔,只有乐正子孙才可驱动。”
鼠精道:“我又不稀罕你这东西,至于防我像防贼似的嘛。”
乐正容瑾十分客观的说道:“你之前拿过。”
鼠精道:“我就拿过一次,你就要记一辈子?也忒小气了吧?”
乐正容瑾道:“不问自取是为盗,这是原则问题。”
鼠精道:“你该去当礼官。”
乐正容瑾道:“曾经是,如今已辞。”
鼠精揪着自己的头发,无比夸张,做一副快要崩溃的模样。
凤洛笙记着云陌代他去连意山的事儿,这回,他就抢先带了头。钟明楼和云陌紧随其后,鼠精与乐正容瑾次之,末者,为十几名士兵,或带武器,或背干粮和水。
转过拗口,眼前是一片乱石堆积,只留有一条可容两人通过的蜿蜒小道。再往前行几丈,便是有一道无形屏障阻路,屏障后面,有一盘龙石雕,观之栩栩如生。
第一眼时,凤洛笙似乎看到龙眼闪过一道亮芒。
这股力量来的莫名其妙,不但没有阻挡五人去路,反倒像是为他们开路。路上也是满布鳞片,却和城中的鳞片不同,没有鱼腥味。
他们前方,是一座地下宫殿,只是,此处寂静无人,又是藏于水下,寒冷逼人。这个地方,十分宽广,多是雕塑,多是战马与士兵。
鼠精道:“真是奇怪,我们上头是水吧?怎么可能没有水流进来?”
钟明楼道:“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鼠精忽然指着前方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乐正容瑾道:“那不是东西,是个人。”
鼠精道:“人就不是东西了?”
乐正容瑾竟是无言以对。
云陌参照《五源全录》,钟明楼参照一纸地图。双方合对之后,发现前方这尊真假难辨的人大有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