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回去吧，为给我画像，辛苦了你一天，肯定累了，早点儿回去睡吧。”

　　 “行，那我走了；你也回去早点儿睡吧！”周军说着，重新裹紧他的棉大衣，转身走了。

　　 “明天见！”我冲他的背影道了一声别，快步向宿舍走去。

　　 “明天见！”走出好几步，才听到后面传来周军一声回应。

　　 “真是个傻瓜！一副画，非要大冷天等我回来！”我笑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向前走。

　　 宿舍里一共有三个上下铺，可以住六个人，但平时只住着我们四个人。门口那张床，我住了下铺，上铺空着。与我床铺挨着那张床，住着杨兰花，她说喜欢睡上铺，上铺清静，就睡了上铺。另一张床，上铺的叫马巧云，下铺的叫刘玉红；她们俩来自同一个地方，互相还认识，为了表示亲近，就住了上下铺。

　　 我进去时，刘玉红在织毛衣，马巧云已经躺进被窝，正看一本小说；杨兰花却没在宿舍。

　　 “回来了？外面冷吧？”刘玉红见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起风了，冷得要命！杨兰花呢？”我把那卷画放到床头，一边儿解着大衣的扣子，随口问。

　　 “不知道，出去大半天了。你上哪儿去了，整整走了一天？”刘玉红继续织着那件粉毛衣，那毛衣不大，她说是织给侄女的。

　　 “本来到街上想买点儿东西，遇到了我们那儿的人，非要我陪她去办事儿。”

　　 “喝酒啦？”刘玉红又问。

　　 “你闻见酒味儿了？”

　　 “闻见了。”

　　 “她请人，让我跟着她陪，就喝了点儿。”我继续编着瞎话。

　　 “那就洗洗，早点儿睡吧。”

　　 洗漱间和卫生间都在每一层走廊的一边儿，我拿了洗漱用具，出来去洗漱。

　　 外面的风比先前好像更大了一些，吹在窗户上，呼呼地响；原本走廊里也装着暖气片儿，并不冷，但听着外面的风声，感觉还是比屋里冷许多。

　　 在这种寒夜里，没事儿的学员，早洗漱完，躺进温暖的被窝里，睡下了，整个走廊只有我一个人。

　　 走进洗漱间，我先刷了牙，然后，又洗了一把脸，想撒泡-尿，就把东西放在洗漱台上，走进旁边儿的卫生间，正要走进迎门那一格便池，突然眼角扫见另一边儿，靠窗户的地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心里一惊，扭头看去，却是杨兰花儿。

　　 “你吓死人啦！怎么跟个鬼似的，一个人站在这儿！”我捂着心脏呯呯急剧跳动的胸口说。

　　 “睡不着，一个人出来透透气！”杨兰花嘴角抽了抽，想笑一下，可是脸面有点儿僵硬，没有笑出来。

　　 “你在抽烟？”我突然发现她周围烟雾迷漫，惊讶地问。在那之前，我只见过上了岁数的女人抽烟，还从来没见过年轻女人抽烟。

　　 “是了。”杨兰花张开那只微合着的手掌，露出手掌里刚才被她捂着的半截儿烟，递到嘴上抽了一口，脸面冷冷地望着我，弹了弹烟灰又说：“没过女人抽烟吧？”

　　 “没！”我摇了摇头，盯着她忧郁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