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客厅里阳光充足，春天里的蓬勃印在万物上，从王源的家看出去，一棵柳树的枝芽抽出来，绿油油的一片。

　　 韩晨芷坐在那里发呆，没过一会儿，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王源提着一大袋东西，他买了一堆吃的。

　　 他看见她坐在椅子上，走过来，蹲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王源问的是她的病情。

　　

　　

　　 韩晨芷得了病，她知道的。

　　 “没什么不同，很平常。”

　　 王源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他似乎不相信韩晨芷说的话。自从她得了病，大家对她的话总是有所质疑。韩晨芷说“好”的时候，心里的确是这样想，他们却偏偏要问更多，直到让她不耐烦、让她的大脑不受自己控制。

　　

　　 他伸手举起了她的胳膊。

　　

　　 “那你能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吗？”

　　

　　 韩晨芷看着手臂上有些令人发指的血印，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王源没再问什么，帮她包扎好，去厨房做饭。

　　

　　 在王源这里住了三个星期，一直是他照顾她的起居生活。

　　

　　 他把饭菜放到餐桌上，对她说：“过来吃饭吧。”

　　 韩晨芷听他的话，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他给她盛了一碗米饭。

　　 韩晨芷看那几道菜，都是自己爱吃的：糯米丸子、清炒荷兰豆，紫菜蛋花汤。自从住到许墨家后，她的胃口就变好了，在医院的饮食很粗糙，她吃不下去。护士说她是非常“难搞”的病人，一到吃饭的时候，就会固执的拒绝命令。然后听见医生说她又犯病了，让护士赶快去拿药。

　　 “我……今天是最后一次在A大上课。”王源看她吃得很香，脸上涌现一丝笑容。他夹了一个丸子给她，她一下子塞到嘴里，没怎么嚼，他怕她呛着，说慢点吃。

　　 “你不干了？为什么？”

　　 “照顾你。如果要上课的话，把你一个人晾在家里，我不放心。”他坦白说。

　　 她点点头。

　　

　　 他这么说的时候，韩晨芷没有感动，只是觉得，她需要这个人活下去。她希望撑到康复的那天，这是自己答应那个人的。

　　

　　 要好好活下去。

　　 吃完饭，王源提议带她去散散步。其实她以往都是拒绝的，自从得病之后，就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了。看着人们满心欢喜的聊天、交流感受，她会觉得不舒服。

　　

　　 他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赏春景。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段，不少家长带着下了课的孩子到此游玩休息。他们坐在草地上喝饮料，用面包渣逗着悄悄靠近的鸽子。

　　

　　 那片祥和的背后，温暖的令人心寒。

　　 王源与她并肩走着：“可以跟我说说你现在的感受。你看到这些，想到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吗？”

　　

　　 他常常问她这类问题。真的有不厌其烦的精神呀。

　　

　　 可是作为她来讲，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吧？

　　

　　 “你看那颗樱花树，我昨天梦里梦见过，一模一样。你再看看周围的人，没有发现吗？他们都在议论我们，说一个正常人和不正常的人走在一起，很不协调。”说到这里，一股雀跃涌上心头，韩晨芷继续道：“可是他们没发现的是，王源你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许墨听完她说的话，脸上没有过分的惊异，只是又掠过了先前的那种阴霾，雾蒙蒙的，像是在怜悯她。

　　

　　 他没有回应，她和他继续走。她走累了，说要回去，王源同意。他没住的地方离公园有15分钟的路程，需要走一段很宽阔的人行道。人来人往，王源拉着她的胳膊，不希望他

　　 她跟他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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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源带着女子回家，他给了她一些镇定的药，然后轻声说道：“你累了，去休息吧。”

　　

　　 她慢慢睡着了，面孔安静而恬淡。走出房间的时候，王源发现了躺在她床头柜的小刻刀，他拿了出去。

　　 他走到厨房把刻刀扔进垃圾桶，又把凉透了的饭菜放进冰箱，然后去浴室洗澡。

　　

　　 他是上周提出了辞职，当时就在大学引起了轰动。领导、校长都找他谈话，恳切的希望他再三考虑。

　　 他的去意已决。

　　 她的病需要有人随时看护，王源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场，而造成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况且，他当初来大学，不过是为了“教授”的这个头衔。

　　 王源穿着浴衣，用毛巾擦着头发，他走到自己的书房打开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4月3日，她第三次自残，伤口不深。上街时言语无逻辑性，回家的路上产生幻觉。”

　　 “产生幻觉的原因……猜测与强烈的鸣笛声有关。”

　　 其实她之前也产生过幻觉，但是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过。看着她泪如雨下，王源的胸腔憋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闷热。他又动笔，写着：

　　 “我感觉……”

　　 每次想写一点自己的感受，笔尖与纸张之间就形成了巨大的空白。就像刚才他想安慰她，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的温柔，大部分是学来的。发自内心的那部分，显得很生硬，甚至还有一片枯索的未知地段。

　　 王源在幽暗的房间里，影子被打在书柜上，宛如怪物一般在他背后张牙舞爪。他合上本子又放回抽屉里，手指按压着鼻梁的顶端。

　　 尽管常年来，他已经适应模仿他人活在这个社会上，可是……他偏偏模仿不来他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朝气、阳光。

　　 还有善解人意。

　　 前两个月，王源从学校回来，看见她带着那个男人回家。她笑着跟他打招呼，发丝跟着她轻快的步伐跳动着，就算是个不了解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多美。

　　 王源只能冲她招招手，她不会看见他转过身时脸上的淡漠。

　　 他越是花时间去了解她，眼前就越是一片浑浊。

　　 手机突然响了，王源停止了游走的思绪。

　　 “上面传达了旨意，计划照旧。”那边传来低哑的男人声音。

　　 王源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墨色的双眸沉入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