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晨芷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时候，就喜欢仔细辨识着它们的叫声中，到底有什么不同。

　　 手腕上自从戴上了那串手链，她跟王源出门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公园是他们常去的地方，然后慢慢扩展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比如需要开车半小时才能到达的早市，还有市中心的图书馆。

　　 早市人流密集，王源会跟韩晨芷走得很近，而在图书馆里，他就成了一个“学者”。

　　 专心读书的样子倒有几分亲切。

　　 住在一起后，才又对王源这个人产生了新的看法。

　　 以往觉得他聪明、对人基本上都是一种平和的态度，心情没有大起大落。不过……上次她悄悄跑出去找手链，分明惹得他不高兴了。

　　 他没有向她爆发出来，她看到他眼光中下的漆黑，那是冰冷冷的“生气”。然而他选择了对她言语关怀，还说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告知他，他会陪自己一起。

　　 韩晨芷深知此间没有这样的好事。

　　 简言答应过她会着她离开这里，结果呢？

　　 所以韩晨芷愿意相信，王源的不正常，是与他的情感、情绪有关。

　　 明明可以训斥她，责骂她，为什么偏偏选择说那么温柔的话呢？还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怕会把她弄丢一样。

　　 或许，他在克制，又或许，他是真的缺失表达能力。

　　 所以，那天她为她的行为感到愧疚，同时，也觉得心脏“砰砰”的跳动着。

　　 下次她做些什么？会真的引爆他？

　　 韩晨芷不禁如此想。

　　

　　 如果她能最终找到答案，那应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在图书馆，王源会带上那副金边框眼镜，雷打不动的读书，韩晨芷坐在他对面，看了一会儿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就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等他们回家的时候，她的肚子会饿得不行，叽里咕噜的叫着，王源就带她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胃口还是一样好。

　　 他看韩晨芷的眼神多了些许宠溺，当她跟他的目光对上时，他又揭下那层温柔的纱，回归淡然。

　　 回家，坐在他的车上，王源说，韩晨芷的病况稳定了一些。

　　 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醒来却比以前更加疲惫了。

　　 跟她最近做的梦有关吗？

　　 “我看你在读《梦的解析》，是喜欢心理学和精神类的书吗？”

　　 韩晨芷摇摇头。她从来不看这类书，只有以前考试时需要，自己才会恶补。

　　 “就是这些天老是在做奇怪的梦，睡得有些不安稳。”

　　 王源转头看了一眼她，又直视前方的路。他问：“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吧。”

　　 说实话，从床上坐起来，也试图回想梦到了什么，然而基本上都很零散，拼凑不到一块儿。

　　 韩晨芷说不出来到底梦到了什么。

　　 “就是让我心情不太好……会觉得很累……但是我记不起来这些梦。”

　　 “那如果下次能想起来，就跟我说说。”他扬了扬嘴角：“很多精神与心理疾病的症状都能通过一些梦反应出来。”

　　 跟王源待得越久，韩晨芷越意识到，他是真心想让自己康复。

　　 她还记得在医院看到他的那天。他同医生说：“我是她朋友，会接她回去。”

　　 医生的建议是，在医院里，有专业的治疗比较靠谱，毕竟他们有设备，还有护士的看护。

　　 王源执意要带她走。而对于韩晨芷来讲，她迫不及待的渴望走出医院那间牢笼，所以赞同王源的提议。可是她的疑问一直保留在心里，没有得到解答，她以为王源会告诉她为什么，他见她没问，也就从来没有提起过。

　　 “王源，为什么要把我从医院带出来照顾？甚至把博士生导师的职务都辞掉了？”

　　 “我若说，是简言交代过我的，你会信吗？”

　　 韩晨芷无言。

　　 不是因为简言，而是觉得王源的回答很草率，随意编织出了一个看似可信的谎言，搪塞她。

　　 王源转动了一下方向盘，从高速公路的出口开出去，然后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熟悉的地方。车内开着空调，韩晨芷觉得有些闷，于是打开窗户，让闷热的空气溜进来。她仰头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属于夏天的潮湿。

　　 王源脚点刹车，左拐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道路。

　　 夜晚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到了家里，韩晨芷表示有些困，先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看见床头上的几粒药，而他自己则在书房里，门关着，里面透着光线。她没再多想，吃了药倒头便睡。

　　 意外的，她那天做了个不错的梦。

　　 她梦见自己的母亲站在事业的最高峰，她的名字被整个医学界知晓，而她也十分高兴。看着母亲的成功，也憧憬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她的样子。

　　 当然还有其他零星的片段，虽然组不成故事，却没有给她带来恐慌、焦灼。她一一梦见了许多人，他们在她的梦境中一纵即逝，仿佛抓不住的幻影。

　　 她在慢慢的接受着简言的死。

　　 不过……她还没有办法原谅她自己。

　　 倘若不是因为带她逃走，简言也不必为她豁出了性命。

　　 他告诉她，她的处境很危险。

　　 再加上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这对于他们是非常不利的情况。

　　 所以，简言和她才会计划着逃走。

　　 逃到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他们的地方，摆脱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

　　 那么……需要多久……她才能真正的放下，与自己和解呢？

　　 韩晨芷不晓得，“遗忘”这种东西，可能就发生在生命的某个瞬间，心里的石头沉沉的落下去，再也不会浮上水面。

　　 如果哪天她真的原谅了自己，她可能……就已经把简言遗忘了吧……

　　 清晨的阳光洒满了王源的家，韩晨芷屋子里的深蓝色窗帘倒是严实，透不进来什么光。

　　 她缓缓睁眼，看见王源半蹲着，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正等她醒来。

　　 “睡得好吗？”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举在半空中，忍住了。

　　 韩晨芷坐起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