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王源贪恋。

　　 四下很安静，王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还不到十点，她已经睡下了吗？

　　 他走到她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里面没有人。

　　

　　 王源又回到客厅门口，刚想开灯，就被那黑色的身影惊得怔住了。月光下，那女子定定地站在那里，他无法看清她的眼睛，却又觉得那双眸子迸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他迈入客厅，借着月色，他看见她还穿着外套，难道……

　　 王源有不祥的预感。

　　 见她双手紧握着一把利器对着他，王源试图向前，却被她一声喝住。

　　 “不许开灯！不准过来！”

　　 王源停留在原地，观察她：“你怎么了？”

　　 “你不准过来，就站在那里回答我的问题。”在绝望的旋涡中，她恶狠狠地瞪着许墨。

　　 为什么……王源……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双眼里充斥着血色，愤怒，埋怨。

　　 叫人发憷。

　　 “你们……杀了简言。是你们杀了他！”女子嚷道，不再看王源。

　　 每看他一次，她的心就被绞一下，生疼。

　　 简言毫无血色的脸，他渐渐微弱的心跳声，在她脑海里翻滚着。

　　

　　 刚才，她跟踪王源，听到了王源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一怒之下，她跑回了家里，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她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不然不会冒出“杀了他”的想法。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她甚至突然兴奋起来，虽然手指微微哆嗦着。

　　 她把王源等了回来。

　　 要在黑暗中刺中他才行……所以她不给王源开灯的机会。

　　 如果看着王源的面孔……她怕自己会下不去手。

　　 王源明白了。

　　 她终究是听到了那些话。是他不够小心？也许是，也许不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个秘密。没错，是他的家人派人杀了她最爱的人。而他是个懦夫，没有胆量告诉她这一切。如今她拿着刀质问他，是他应有的结局。

　　 王源认了。

　　 “可是为什么，王源你……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我接回家里？”清亮的泪水从韩晨芷眼里流出，顺着光润的皮肤滑落，也在许墨的胸前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又是刺痛。

　　 就像天塌下那般，王源无力支撑。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王源没有辩解。

　　 他怕女子伤了她自己，上前一步说道：“把刀给我。”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

　　 女子忽然露出了笑容，泪水倏倏落下。王源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番吗？她感觉一阵恍惚，木讷地眨眨眼睛，又对上王源漆黑的眸，想看透他，却看不透。他们朝夕相处了半年时间，他跟一个陌生人无异，在她的生活中滞留了半载的光阴。那么今天……就是告别的日子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加无耻的人吗？”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也在颤抖：“看着我因为白起的死而痛苦、生病……你就那么开心吗？王源，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加无耻的人吗？”韩晨芷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也在颤抖：“看着我因为简言的死而痛苦、生病……你就那么开心吗？王源，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这个男人对她的好，也都是伪装出来的。那天在海边的亲吻，告白，也不是真心的。

　　 时间是蛊惑人心的媚鬼，它会让你忘却一些难过的事、让你开始懂得珍惜眼前的人。时间也是可怕的魔咒，一旦从咒语中清醒过来，你就会发现，自己被现实这把皮鞭抽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女子又无声地笑了，那是王源形容不出来的酸楚。

　　 他焦虑，可是为了不刺激她，王源只有隐忍。

　　 “还是那一句，把刀给我。”

　　 “我死了，一切都会恢复平静吧。什么医生，什么实验……王源你也不必纠结了。”她叹息，眼睛里倒映着王源的身影：“你知道吗，王源，我曾经还想着……什么时候可以不再因为简言死掉而感到悲伤……我没想到，跟你生活以后……我竟然渐渐原谅了自己了。”

　　 她曾经听过一句话，人到了生死关头，才会想明白很多事情。女子在此时见到王源，就明白了。她那么渴望王源的解释，也是因为……不希望心中的那个他幻灭。

　　 韩晨芷记得曾经的感慨。

　　 如果哪天她真的原谅自己的，就代表着……她已经遗忘了简言了吧。

　　 “是因为你啊，王源。”女子露出嘲弄的表情。

　　 王源呼吸一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说完，女人便把刀冲着自己的脖颈，这一行为让王源的心“咯噔”一下，像是有人给他的身体灌下浓烈的毒水，烧得他五脏俱焚。

　　 王源不再冷静，她可以恨他，不原谅他，可是王源没有办法看她在自己眼前死去。

　　 他不想要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原谅他是如此自私。

　　 王源顾不了那么多，飞速走到女子面前。

　　 女子一惊，想要顺势刺下去，却被王源狠狠拽住手。她奋力挣扎，流着眼泪嘶吼：“王源，你放开我！”

　　 女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握着它。王源双手托着她的手臂，一用力，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刀子刺进王源的左臂。

　　 她瞪大了眼睛，恍然地松开了手。

　　 刀光闪烁，它就像是立在他臂膀上的墓碑。

　　 王源忍着剧痛，把刀子拔出来。他把它扔到客厅外，叮叮当当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血顺着衣袖留出来，在地上洒出一片凄美的图案。

　　 胃里翻江倒海，女子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他的伤口，可是血根本止不住，腥甜的味道沾满了她的双手。

　　 她哭得更厉害了，要跑到厨房找医药箱，却被王源拉住。

　　 “这一刀，算是你为简言报仇好吗？”王源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宛如那纯粹的月光：“如果不够，这条命也可以给你。但是……不要试图在我面前死去，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