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算一算,进组已经三个月了,拍摄也进了尾声,而王俊凯和季落落大大小小也吵了好几回的架。
可是哪一次也没这一次厉害。
平白无故的冷战,故作冷漠的关心,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奇葩的是,每当别人问“你俩又吵架了?”的时候,二人口径一致回答“没有啊”。
可这种情况也终究维持了一周不到。
坐在监视器后面和导演一起看两位老戏骨对戏,季落落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不安情绪。
一旁王俊凯淡淡蹙眉,却也没多过问,坐下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楼下。
迟爸爸一把将钥匙丢桌上,叉腰来来回回围着茶几走,还是没忍住:“所以你就完全不顾我感受,当着那么多下属那么多员工的面让我难堪?!”
“你小声点,暮暮估计还睡着懒午觉没起来,”迟妈妈放下包,仪态优雅地斟茶,“自己决策失误,还要怪我给你难堪,”迟妈妈抿一口,“你家那些人打着你名头在公司胡作非为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后果——”
“我二叔不是你二叔吗,不就一个分公司,过年过节缓一缓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挪用公款你给我说缓一缓?”
迟妈妈“啪”一声把茶杯罢茶几上:“是不是你家那几只耗子改明儿偷税漏税把你我弄进去你也觉得可以缓一缓?我在纽约辛苦两年敲钟上市可不是为了让双程成为伟大的乡镇企业!”
“乡镇?”迟爸爸脖子涨红,死盯着迟妈妈,盯着顶着,他突然笑出声,“这么多年了,”他自嘲,“你是不是还是嫌我山里人出身差大字不识俩侮辱了你高知家庭高贵的血统。”
迟妈妈不想多说地撑脸别过头。
迟爸爸哂然:“又被我说中了……”
“没什么中不中,之前讲好的,”她眼睫微微颤,出声强撑平静,“等暮暮高考完就离,股份房产该归你的归你,该归我的归我,该归两个孩子的归两个孩子……”
“……”
听着两位演员的对白,隐隐约约的,季落落似乎又回到了她的童年,她的那段往事。
“你又要走?为了你的什么狗屁事业?落落才多大?你三天两头往国外跑?是不是在国外有人了?”
“季曜谌!少拿落落来压我!我在国外有没有人不管你的事!等到落落长大了,该离就离,东西都给你,落落给我!”
“洛璃!是不是等我死了,你好卷着我的财产带着落落一起去国外?”
“季曜谌,你混蛋!”
“……”
后来,她的父亲真的去世了,那时,她五岁。
季曜谌,她的父亲,一个短短五年,拿奖无数的金马影帝。
洛璃,她的母亲,当今好莱坞金牌导演。
影帝父亲,导演母亲,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季落落理应是很幸福的。
的确,五岁之前她是很幸福。
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她的父亲有多爱她的母亲,季落落,两个人的姓氏合成。
可是啊,曾经毕竟是曾经,今非昔比啊。
捏着裙摆,季落落强装镇定的站起来,“导演,我有话说。”
…………
从会议室出来,下午三点。
和导演沟通,和story工作室沟通,索性,他们还算是积极配合。
还算是理解她。
修改后的剧本暂定在一周后交,所以季落落有充足的时间改剧本。
商圈人很多,跳年前最后一次广场舞的老奶奶,散步的小情侣,言笑甚欢的聚会友人。
季落落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已经麻木了忘记了,可今天再次出现这样的画面时,她眼睛仍是胀胀的。
跟了一路的影子还在脚边。
跟着她穿过街区,穿过大街小巷,穿到柳河长堤。
“我不至于跳河,”季落落停下,舌头抵了抵牙,“你不用再跟了。”
王俊凯没回答。
“你听不到吗,我叫你不用跟了,我出这里马上打车回去,很安全。”
王俊凯隔着一点距离,依然在她旁边。
“王俊凯你听不到吗,我真的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求求你……”
如果王俊凯走,季落落不会难受,偏偏王俊凯不动,季落落背对着他:“我真的求求你,放过我让我一个人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一静……”
季落落哀求着,红了眼睛。
王俊凯喉咙滚着,滚着,蓦地上前将她扛到肩头,不顾她“啊”惊呼后,发狠力打他背“我不回去”“你放我下来”“王俊凯我求求你”,把她带到一个地方。
小区陈旧,干净。
王俊凯一路抱着她上顶楼,轻车熟路开门,把叫得精疲力竭的小姑娘放到阳台躺椅上,这才按开昏黄的壁灯:“柳河那边很不安全,我怕我一个人打不过,这地方,有点老,但安静,视野好,今天没有雨,可以看星云,你想看就看,不想看一个人坐坐也行,我就在客厅,你有什么事情叫我就行……”
王俊凯微喘着气,季落落静默不语。
王俊凯蹲在她脚边插好驱虫器站起来想进去,季落落轻轻拉住了他衣摆。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湿漉漉的。
季落落望着他,乖乖巧巧的开口:“有本子和笔么?我要改剧本。”
拿出本子和笔,王俊凯递给她。
季落落尤为平静地把那叠标满笔记的稿子和剧本拿出来,从剧情开始删,一点一点的补新的。
今天拍摄的戏份她改的最多,写了,改,改了,再写。
第二遍,写,改。
第三遍,写,改。
第四遍,越写越快,越写越快,刷刷的落笔好像要把纸张划破……
王俊凯终于忍不住地抬手,握住她笔尾。
“刷刷”停下。
季落落想用大多力动,王俊凯就用多大力不松。
季落落拼尽全力用双手拽。
王俊凯:“你别这样……”
他声音低、沉、如潺水,季落落却像被按下什么开关。
“我怎样!我怎样!”季落落听不得他温柔,越听越崩溃,霎时间,眼泪断弦般一颗颗接着掉:“那时候我还是孩子,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那些?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这些往事浮现在我脑海里?为什么不能让我忘了?为什么要拍……”
“我真的特别后悔,为什么,为什么……”王俊凯想抱她,季落落推开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甚至那时候父亲去世,她都没回来,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没回来过,为什么?她的狗屁事业有那么重要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真的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眼泪和鼻涕一起下来,“我没有家了,很早很早就没有了,我觉得,我真的不应该活下去了……因为真的很累。”
王俊凯任由季落落捶、打、掐,完全没有理智地在他手臂上又啃又咬。
他一手钳着她,一手给她披上外衣。
“我没有家……”泪眼婆娑,季落落声音沙哑到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