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来剧组，迎着每个人打探的目光，季落落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未来得及细问，便听见一旁的胡先煦凑过来小声问:“落落，唐柠离开是不是和你有关啊？”
季落落表情凝滞。
“有人说是你妈送给导演一套鹭湖山的别墅，上百万。”
季落落缓缓坐下。
“还有人说，”胡先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你妈合作室多少多少股份，落落真假啊？”
季落落脸一下子黑了：“你觉得我妈是吃智障小丸子长大的？”
胡先煦悻悻地碰碰鼻子，转回去。
王俊凯面无表情给季落落递了条抹茶味悠哈。
季落落最爱，接过来：“你这是？”
“补给私生饭儿童节礼物。”王俊凯剧本翻了一早上，终于翻到了第二页。
“去掉前五个字，”季落落难得有东西不散给前后，拿了两颗出来，然后飞快把糖藏起来里，她剥一颗给自己，另一颗递给王俊凯，眉眼弯弯，“只分给你。”
“我不吃糖。”
季落落“噢”一声，闷闷收回手。
王俊凯瞥着她写在脸上的不开心，心里叹了口气，格外无奈地从她掌心拿了那颗糖，长指屈着捻开糖纸，放进嘴里。
…………
一上午，仍有人在议论，季落落想认真听，却又听不清。
她思前想后，忍无可忍想去找萧潇，王俊凯明明趴在桌上睡着，手却像长了眼睛般拉住她，施着点力道，不动声色把她按在座位上：“这么多人在看你。”
所以，多点耐心。
一小时，两小时。
度日如年到下午转场。
她想和其他女生一起走，那些吃过她给的零食、平常“落落”“落落”叫得欢快的女生勾肩搭背，找个借口加快步伐扔下她。
一两个是这样，四五个还是这样。
到操场的路不远，季落落一个人走在前面。
王俊凯双手插兜，和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若有若无地跟在她身后。
这场拍摄的是实打羽毛球，拍摄人员提前练习，前后为一组。
季落落拿了一副拍子和球，仍是好脾气地问身后女生：“我们一起吧。”
“啊？”身后女生为难，“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太想打球诶，刚想去跟导演说一声。”
“我有姜糖，你好好休息。”季落落笑着，去问旁边的女生。
旁边的女生指了再旁边的女生：“可我想和她一起诶。”
再问本该和张子枫一组，因为张子枫被导演叫走，单下来的女生：“我昨晚睡落枕，手有点痛。”
“……”
季落落问了几个便不再问，正想把拍子和球扔回筐，一只手握住球拍。
熟悉的手，熟悉的腕，熟悉的拉一半拉链。
王俊凯拉着拍面另一端，面不改色，直接把懵懵然的季落落拉到了网纸最好的场地，场地对面是胡先煦和张子枫。
他从季落落手里把拍子抽出来，语气不自知地放轻：“你站前半场，我站后半场，过线不要接，胡先煦喜欢吊边角。”
不少同学围过来。
王俊凯向后退到脚跟碰线的位置，可以清晰地听到同学们的议论。
“先不论房子到底送没送，即便送也是落落妈妈送，不关落落的事啊，感觉落落是真不知情。”
“对啊，而且导演收了的话，导演的问题肯定占大头，”一个同学附和，“一个巴掌拍不响，几十万就收，还得罪了投资方，得不偿失啊……”
“港真，”另一个人说，“导演平时就是严厉了点，但无论导演还是制片，那口碑简直没话说啊，好歹混了几十年了，这口碑要是硬生生的砸在落落这里，那真的……”
“一点谣言你们至于这样吗？都是同事。”
站季落落的，踩季落落的，中立明事理的，七嘴八舌。
胡先煦拎着球，遥遥问：“小凯可以开始了吗？”
季落落说：“好。”
王俊凯点头。
胡先煦球发过来。
一个自认为和王俊凯不错，平常能和他说两句话的胖男生扯了一下王俊凯的衣服，提醒说:“小凯，都说导演制片受了季落落的贿赂，要是导演真栽在这顶上，我们……”
“啪”一声，球落在王俊凯脚边。
王俊凯一把挥下胖男生的手。
“戏是我们一起拍的，角色是她自己争取的，你们不是都知道女主角内定的是唐柠么？你们所说的偏袒是她熬几个通宵改剧本？还是她在进组前一周默默背剧本？导演和制片是给她开小灶了还是买了一日三餐嘘寒问暖了？！”
“都是在娱乐圈混了这么长时间的人了，叨逼叨玩小学生孤立之前能先带带脑子吗？！”王俊凯踩着话音，反手把球拍罢在地上。
球拍在地面重重弹了两下。
季落落两指捏着拍柄，视线随球拍摇晃的弧度淌在脚尖。
一秒,两秒,三秒,嗓音细软，毫无征兆地对身后人响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顺着王俊凯的话,轻轻问,“是我改剧本有错？还是我当这个女主角有错？”
同学们沉默。
“是我改的剧本不够好？还是我拍戏没有一次过？”
仍是沉默。
“是导演允诺了我周周可以回学校，还是我临了杀青还在改剧本？”
话音落,现场安静得待针掉地。
季落落意料之中地没得到答案：“是不是一些空穴来风的话就能推翻我的全部努力？是不是孤立我冷暴力我大家才觉得伸张了正义,还是说……
季落落用极其温柔、极其没有杀伤力、分明委屈得要命还强撑的淡定语调，苦笑：“我也应该像最近才出的新闻那样,无法融入集体，去跳楼，去自杀,你们才觉得自己不是舆论施暴者？”
新闻里的女生遇到这样的事情，忍了,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选择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十几岁、最美好的生命。
季落落没有忍,也没有退，就这么坦荡把话摆上台面，这么自然地说“去跳楼”“去自杀”。
王俊凯想说什么，季落落用余光压下。
顿落一片安静。
半晌。
最开始拒绝和她一组的女生辩驳：“可萧潇亲耳听到的，怎么可能有假。”
季落落“噢”一声：“那她亲眼看到过户证明了吗？亲眼看到我妈给了导演钱还是把房产证上的我妈的名字改成导演了？三人成虎的意思明白吗？”
女生哑口。
女生旁边的同学帮腔：“不是说无风不起浪么？”
胡先煦插嘴：“你开个游艇试试，看浪能不能扑到你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