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结束还有一个镜头要拍,三兄弟里王源最先结束,所以就先回化妆间卸妆。
他自己都卸完妆了,其他两个人还没来,闲来无事,王源打算去看看。
刚走出化妆间,王源拿手机准备给两人发微信,就听见后边响起一阵脚步声,王源停步,回头,便看见她沐在光晕里,声音平和:“王源儿,我们可以谈谈吗?”
王源握着手机的手不自主的紧了紧,他忽然感觉喉咙有些涩,滚了几下他才开口:“好。”
化妆间里,没人。
王源给她一杯水,温的。艾晴接过没喝,道谢。
王源坐下,抿唇没说话。
静了半晌,就在王源憋不住刚想问“有什么事,谈什么”的时候,艾晴开口了。
“我辞职了。”
尤为平静。
王源也觉得没什么,“嗯”了一声。
随后才反应过来:“你辞职了?”
艾晴“嗯”一声。
王源语调倏地拔高:那你现在有工作吗,你以后怎么办,你不是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吗,实在不行,你就来我这——”
“不用,”艾晴平静打断,“我要走了。”
王源没了声音。
艾晴低头,手指缓缓摩挲杯子边缘,她弯了唇角:“这是我最后一个采访,采访你们我很幸运,我不喜欢记者这份工作,我也不想天天追着明星跑,那样很累。”她嘴角弧度愈大,“所以我辞职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另一份工作,我梦寐以求的,CCTV。”
说话间,她已经抬起了头,眼瞳闪闪发亮:“我要去新加坡实习一段时间,所以你放心。”
王源看她,嘴唇嗫嚅几下,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艾晴放下杯子,也敛了笑脸:“我知道你之前在躲我,王源儿,”她唤他,声音多了几分无奈,“你还是个小孩子,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王源不甘心反驳:“我长大了!”
艾晴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躲我?”
“因为,因为……”王源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根本没躲你!”
艾晴笑,她揉揉王源脑袋,像是对弟弟那样般的轻柔,谆谆诱导:“那好,你说你喜欢我,你确定那是喜欢吗?”
王源没有过多考虑:“是,就是喜欢。”
艾晴直视他,一字一顿说:“那不是喜欢,是依赖。”
王源噎:“……不是。”
“王源儿,我们不合适,你身边会有更好的。”艾晴站起身来,准备走,“真的,你相信姐姐,要相信爱情。”
艾晴按门把手:“希望你找到自己幸福,也希望你能长大。”
“咔哒”,门合拢。
王源那句“一路平安”终究还是没能让艾晴听见,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他站在原地,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眼前有些模糊。
他靠在墙上,感觉到莫名的冷意,脑海里却是那段青葱年少,鲜衣怒马的炽热回忆。
那年他高一,16岁,组合已经红遍了大江南北,他自己也小有名气,说不上是骄傲自满,他没敢奢望全国人民都认识他,可是作为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而且同处在一个学校,没有人会不认识他吧?
可偏偏,一个学校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的奇葩,也会有一个意外。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图书馆门口,王源从里面出来,她要进去,就这样,撞上了。
王源很怕这种情况,通常这个时候,女生基本上都会抬头看撞她的人,然后“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要签名,要合影,往往这时候他脑袋就会很疼。
可是,他遇上了个意外。
那姑娘蹲下来捡掉下来的书,没说话,也不张扬,更没有抬头。
王源好奇的瞟她一眼,心虚的什么也没看到。
王源继续瞟第二眼,看到了姑娘的侧颜,很温柔恬静,当时他脑袋就冒出了这样的词。
瞟第三眼的时候,姑娘目光正好射过来,王源的脸忽然间红了。
他急急忙忙站起身,鬼使神差的没有走,而是结结巴巴的对女孩说:“那个……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也不是,不是故意……”
姑娘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很给面子的笑了,然后对他挥挥手:“没事没事,我先进去了。”
王源嗯嗯啊啊的应着,看着她纤细背影进了图书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不由得失了笑。
王源想,如果他们就这样见过一次面还好,可是偏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第二次见到她,是期末。
王源那时候很忙,忙工作,除去开学期末,基本上一年都不在学校。
幸运的是,他见到她的两次正好是他开学那天,和期末那段时间。
他去班主任办公室开假条下午回北京不参加期末,她在王源班主任老师隔壁拿卷子。
王源瞟一眼,高三(6)班。
他又看一眼那姑娘,心里嘀咕,原来她高三了。
王源瞅着她试卷发愣的时候,姑娘忽然转过身,王源吓得连头都忘记扭回去。
没想到那姑娘对他笑笑,友好的点了点头。
王源也朝她笑笑,原来她还记得他。
姑娘卷子拿完了,王源的班主任老师也签完假条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办公室。
他和她隔了几步的距离,他看见一个应该和她同一个年级的女孩从旁边窜出来,亲昵的挽着她手臂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声音很柔很好听,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击着王源的心,把他之前的那股子喜悦的心情敲得支离破碎。
他听见她说,哦,没什么,遇见了个小学弟,长得很漂亮,很可爱,打了声招呼。
她旁边的女生又问,是王源吗?
他听见她迷茫的声音,王源?王源是谁,我不认识……
王源是谁。
我不认识。
小学弟,很漂亮的小学弟,很可爱的小学弟。
仅仅是学弟。
从始至终。
一直如此。
王源扯了扯嘴角,他靠在墙上,曾经的一幕一幕就像跑马灯一样,一点点闪现,那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画面,伴随着自己的记忆,成了一幅幅鲜活、有生命力的水彩画。
第一幅是蓝白校服,一方灰蒙蒙的天空,他在窗口遥遥相望,对面是姑娘低头看书,不胜娇羞的模样。可是蒙蒙细雨越来越大,渐渐阻隔了他的视线……
王源闭上眼,喉咙滚了滚。
第二幅是拥挤的人山人海,他被围在里面,寸步难行。忽然间眼前闪过姑娘浅绿色的身影,匆匆捧书而过,目不斜视,王源笑了,她身上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他的视线追着一直追着她。可是人越来越多,渐渐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王源抿了抿唇,喉咙一滚再滚。
第三幅是高三毕业典礼,她代表高三学年发表演讲。王源像很多高一新生一样,聚精会神的听她演讲,听着听着,弯了嘴角。那天天很好,有微风,她穿着校服,认真念稿子,发音标准,吐字清晰,音色婉转清丽,很好听。
只一眼,便是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