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黑，仿佛才能让人更心安。

　　 整整两个小时，季落落才接起王俊凯电话。

　　 “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都没接电话？”王俊凯语气担心，“我去找你然后就被堵在了高速上，北京的路真的不是一般的堵啊，一会我们出去吧，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

　　 季落落出来时，王俊凯风尘仆仆的从高速上下来，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季落落就说：“王俊凯，我们去你的学校看看好不好？”

　　 王俊凯奇怪：“为什么？”

　　 季落落弯唇：“想去，喜欢。”

　　 因为那里我一直没去过。

　　 王俊凯一手拎着冷掉扔掉又重新买的红糖糍粑和章鱼小丸子，一手牵着季落落的手应：“好。”

　　 华灯初上，人头攒攒。

　　 校园是熟识的校园，文化长廊上的板报却变了模样。操场前面的小路被走烂又翻新，操场里起哄和呐喊漫天。

　　 三五个同学寻了处空当，围坐在一起三国杀，七八个狼人杀，聊分数的，聊八卦的，聊喜欢的。

　　 《友谊地久天长》响在广播里，王俊凯和季落落坐在操场台阶中间级的边缘，两个人被罩在树下的阴影中。

　　 台阶上，章鱼小丸子的盒子放在王俊凯腿上，季落落用左手别着插鱿鱼须吃，王俊凯左手和她右手勾在一起，手指漫不经心缠过来又绕过去。

　　 季落落在喧嚣里细细咀嚼。

　　 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模样惹得王俊凯忍不住伸手挠。“怎么不太想说话？嗯？”

　　 王俊凯微微倾身，唇带着点目的性地落在她耳畔。

　　 季落落吃痒拂开他：“让我先吃……很饿。”

　　 话这么说，她手上那个丸子却是送到王俊凯嘴边，“尝尝？”

　　 “你吃。”

　　 大抵没休息好，小姑娘眼睛有血丝，王俊凯笑着捏她鼻尖：“等演唱会一结束我们就去台湾吧。”

　　 陈述句。

　　 季落落抱着奶茶，王俊凯强迫症帮她把红糖糍粑按大小顺序排列：“台湾我去过好多次了，可是你想去我们就去，反正那里很少有人认识我们，你想去看海去夜市都可以，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美国看看落阿姨。”

　　 季落落吸一口，抹茶蔓延在口中。

　　 王俊凯想到什么，把她小指搭在无名指上：“听千玺说女孩子还是喜欢表白的，之前欠你一个表白，”王俊凯也没办法，“要不然我们就继续欠着，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再说？”

　　 珍珠卡在牙缝，季落落眼睫颤了颤，微启着唇用舌尖去探。

　　 “还有就是公布这个事，”这个很关键，王俊凯说，“虽然曾经承诺过25岁之前不谈恋爱，可是没办法，谁知道我会在18那年遇到你了呢，管他们同不同意呢，我同意就好。”

　　 季落落手指徐徐收拢，塑料杯发出式微的“嘎吱”声。

　　 王俊凯捏着她软软的手指：“公布之后，我们还要一起去录综艺呢，然后，好好上学，好好长大，等我娶你。”王俊凯偏头吻她的发顶，低低的笑顺着她发丝滑下，“你说好不好……”

　　 季落落微垂眸，遮住情绪：“妈妈她……”

　　 小姑娘头发香香软软，耳朵香香软软，身高差的劣势在于平素亲她要弯腰，优势在于季落落头发齐肩，王俊凯刚好可以挑一缕、爱不释手地绕在指上：“落阿姨之前找过我，她早就猜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她去美国是为了治疗，刚刚然然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说她情况不容乐观，我签证没过期，最快的机票是明天晚上。”终于说出口。

　　 王俊凯手停下：“我方便陪你过去吗——”

　　 “妈妈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之前她猜出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劝过我分手，我不听，她说你少言但沉稳，温柔善良，护短，而且很爱很爱我，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她是同意的。”

　　 王俊凯手，缓缓垂下。

　　 季落落望着不远处一张张笑脸：“可妈妈，她在ICU，下一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最喜欢我，”季落落慢慢抬手覆脸，“她也，只有我……”

　　 真的真的，只有自己了。

　　 季落落真的不知道，那个妆容精致、冬天从来裙装，优雅得像画报上电影明星的女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每天晚上吃大把大把的药，白天笑容得体地出现在公司，究竟要怎样熬不下去，还给她打电话，让她不要担心，和王俊凯好好的……

　　 温热湿了满手。

　　 “王俊凯，”季落落喃喃，“你知道吗，我以为妈妈不爱我，我以为她会逼我跟你分手，告诉我真相，让我好好陪她，可她没有，甚至她在ICU每天都会有危险的时候，她还让助理模仿她的口吻让我不要担心，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季落落手放在腿上，泪从指尖跌到地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季落落和王俊凯间，没了声音。

　　 操场上欢呼亦暂时停歇，有人笑着笑着哭，有人哭着哭着笑，笑着笑着又是掌声和哄闹。

　　 好像隔两人很近，好像又很远。

　　 “你妈妈是好莱坞导演。”王俊凯忽然出声。

　　 他替她说：“你最好的选择是出国，你的英语水平准备三个月应该足够，在你妈妈最后的这段时光，你真的应该好好陪陪她。”

　　 王俊凯停一下，深邃的眸里映着操场的明火与言笑，“你妈妈在国外很多年，美国是她的根基，去了那里，应该会发展的比国内好。”王俊凯扯唇，“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季落落反手捂住他的脸，却不敢回过头看他。

　　 “你胃不好，要记得吃早饭，少熬夜，多锻炼。”

　　 嗯，就像清晨的第一笼馒头，酥，软，热气混着甜香，她和寝室门口沾着露珠的灌木一样高，眼睛湿漉漉，黑漆漆。

　　 “七周年集训的时候要多注意身体，喝葡萄糖水，别犯低血糖。”

　　 嗯，就像她在他兜里揣的几颗草莓味的糖，像他保温杯里，她灌的葡萄糖水。

　　 “你们三个也要好好的，王源和笑颜妹妹还没在一起，你是哥哥要多帮帮他，千玺和然然总是吵架，你也要多帮他们调解，无论什么时候，两个弟弟都很信你。”

　　 一如既往没脾气，爱操心。

　　 “说完了？”王俊凯眼里泛着一层几不可查的雾气。

　　 “还有，”季落落睁着眼，任凭眼泪模糊视线，“王俊凯你要好好的，你要越来越好，你要很好很好要幸福快乐，然后重重踩我这不算前女友的前女友的脸。”

　　 还不知道你密码的意思，没有送你乌木骨的伞，没有去台湾看海，你还没有送我人间最美四月天。

　　 季落落说：“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回不回来，你不要等我，那样很傻。”